第3章
3个月前 作者: 月芽尖尖
“你在这里签个字就好。”
祝倾低下头签字,偏长的头发随着他的动作滑下来一缕,被他嫌碍事地别到耳后,露出圆润的耳垂和上面点缀着的一枚小巧耳钉,细碎银光莹莹闪动。
签字笔在纸上划拉两下,没墨了。
工作人员见状跟他说了句不好意思,转头去给他拿了支新笔过来。
按动笔的笔尖上还带着没拆过的红胶,祝倾伸手揭掉,白皙的指尖上因此多出一抹艳红的点,形似一滴血珠。
平生头一回,贺衍觉得自己能够与吸血鬼共情。
幽暗的目光落在祝倾的指尖,有捏着人的手指舔舐上去的冲动。
想靠近、想亲吻、想占有。
会议室里的距离的确不足以让贺衍看清祝倾鼻尖上的那颗小痣,但他们曾有过更近的距离
那晚祝倾靠在他的肩上,他一偏头便能看见祝倾轻垂的睫毛、鼻尖的小痣和泛着水光的红唇。
那些大脑里强行封存的画面在重新见到祝倾的瞬间齐齐复苏,眼底不可抑制地泄露出贪婪与渴求。
祝倾。
贺衍呢喃着这个名字,只有他知道这个名字对他而言包含的意义。
那些不会在祝倾的记忆里留下太多涟漪、如细小水滴般的每一次碰面构成祝倾所认为的萍水相逢,也构成他暗恋祝倾的八年。
第3章 桃子核
电梯门一打开,祝倾又见到了那个圆头圆脑的机器人。
对方眨着蓝色像素眼睛送他走出大门,电子音语气欢快,“路上小心!bye!”
不知道它一天要跟多少人say bye,又有多少人会回应。
程序代码编织出的所谓“温情”是否代表它背后创造者的意志?
祝倾看着印在机器人机身上的“维尔科技”,若有所思,慢半拍地淡笑着冲它挥了下手,回应它:“bye!”
公司门口有家精品水果店,祝倾想起早上出门前茶几上空空的果篮,决定顺便买点水果回去。
许是正处工作日的上班时间,水果店内冷冷清清,走进去迎面而来的只有老板刷短视频的嘈杂声音和店内丰富清新的多种果香。
目光所及之处没有其余的顾客,各式各样的新鲜水果在货架上排得整整齐齐,散发着诱人的光泽。
老板听见动静放下了手机,热情地招呼祝倾:“最近新到的这批石榴和柿子品质都可好了,买一点回去呗,美女?”
祝倾侧身对着老板挑水果,从老板的视角看过来,只能看见他清丽白皙的侧脸和扎在脑后的长发,认错性别也情有可原。
在祝倾蓄起长发的时日里,因他较为纤瘦的身材和雌雄莫辨的容貌,类似的乌龙时有发生,导致他对此早已脱敏。
祝倾没有急着去纠正老板的错误称呼,自顾自地在店内转了一圈,挑了几个石榴。
路过冷柜时,他留意到一小堆摞起来的红心芭乐,缩在最角落的位置,价格高昂,看上去滞销已久。
祝倾拿起一个仔细瞧了瞧,品质还不错,果大,微硬。
就是这价格……感觉有点太贵了。
正当祝倾犹豫不决时,身后传来老板的声音:“美女,你是在维尔科技上班吧?是的话,你把工牌给我刷一下,有员工价的。”
老板的三言两语里包含着很大的信息量:原来这家精品水果店根维尔科技有长期合作,店里每天都会给员工食堂供应饭后水果,而员工来店里买水果也享有员工福利价。
可惜这项员工福利目前来说,祝倾还享受不到,未来也不一定。
祝倾拿着挑好的一袋石榴和一个芭乐走到柜台前,跟老板解释:“我是今天来维尔科技面试的,没有工牌。”
听见他清亮的声音,老板明显一愣,下意识看向他脖颈处的喉结,反应了过来,哎哟一声,“不好意思啊帅哥,我刚刚没听你说话给搞错了。这样吧,那我也给你按员工价结账,就当祝你面试顺利!”
这下轮到祝倾惊讶了,眼睛睁大了些,确认老板不是在开玩笑后淡笑着道了谢。
拎着一袋水果走出店铺,石榴在袋子里滚来滚去,偶尔撞到祝倾的小腿,随着他在店门口的长椅坐下而终于安分下来。
那个唯一的芭乐麻烦老板帮忙洗过,没有切块,被祝倾捏在手里。
他转了转指间的芭乐,挑选了一个满意的下口位置,随即像对待苹果、梨子那类通常洗洗就能直接吃的水果般,将芭乐送到嘴边连皮带肉一起咬下去。
祝倾没有看走眼,这颗芭乐汁水充足,果肉软甜,中间部分是慕斯般的口感,轻盈爽口。
芭乐这种水果,不喜欢的人比喜欢的人多,而由于地域限制,不知道这种水果的人则比不喜欢的人更多。常有人说它是水果界的花瓶,光好看不好吃。
外表普通,与青梨很像,内里是漂亮的粉色。若是熟度刚好,汁水便是恰到好处的丰沛,不会少到干涩,也不会多到弄脏手。
牙尖轻轻磨着芭乐的籽,这是在祝倾看来芭乐最特殊的部分。
小小的籽吃起来艮啾啾的,吐掉费劲,嚼起来太硬,咽下去怕卡住。
像他的现状,不好不坏,过也过得下去,只是心有不甘。
一辆黑色保时捷从地下车库驶出,在街边缓缓停下。
透过车窗,贺衍望向水果店门口的长椅上坐着吃芭乐的祝倾,有一丝恍惚。
思绪不禁飘到多年前的某个清晨。
在上学路上每日必经的十字路口,贺衍一周内第三次“偶遇”祝倾。
红灯亮起,让他得以与祝倾一同停下脚步等待,心底那点短暂的欣喜也得以延长。
贺衍站得比红绿灯的杆更加笔直,看上去心无旁骛地目视前方,只有他自己清楚,每分每秒他都在用余光打量着离自己不到一米远的祝倾。
祝倾仍然没有注意到他,像从前的每一次。
祝倾单手拽着背包带,微微踮起脚尖,将上半身先是向前倾斜一点,再缓缓倒回原位,似乎在玩什么扮演不倒翁的游戏。
微风将祝倾敞开的校服外套吹起一个角,晨光落在那张漂亮的脸上,刹那间,身后的晴空白云都沦为背景。
绿灯亮起,贺衍慢半拍地反应过来,在慌乱的心跳声中同手同脚地跟上人潮。
快要抵达对面时,路口一个挑着两筐桃子的老婆婆为了避让人潮,不慎摔了一跤,连人带筐子全翻了,筐里堆得满满的桃子也骨碌碌滚落出来,一片狼藉。
一抹身影飞快地从贺衍身边擦过,弯腰将老婆婆从地上扶起来。
祝倾帮老婆婆拍了拍身上的灰,一脸关切,“没事吧?有没有摔到?”
老婆婆摇摇头,抓着祝倾的手说了几句感谢的话,扭头看见满地的桃子,满面愁容,“哎哟,怪我走路没看好。这么多桃全掉地上了,要是都摔坏了我还怎么卖呀?”
老婆婆说着就要起身去捡地上的桃子,祝倾连忙拉住她,“奶奶,您先歇一会儿,桃子我来帮您捡。”
祝倾蹲下身,动作利落地将地上的桃子左一个右一个地迅速捡起来,手里拿不下了就用校服外套兜住,不一会儿便捡了满满一大兜。
贺衍见状也蹲下身,帮忙捡了五六个桃子。
将捡起的桃子放回筐里时,贺衍不小心碰到了祝倾的手,温热的手指在手背上蜻蜓点水地擦过,留下一点轻微的酥痒。
贺衍有一瞬间的僵住,随即面无表情地收回手,悄无声息间手背和心脏全麻了。
“奶奶,我看这桃子挺好的,我买一点吧。”
将地上的桃子都捡回筐里,祝倾拍拍手对老婆婆浅笑着说,没等人回答便自己扯了个塑料袋往袋子里装桃子。
老婆婆连声道谢,笑着跟祝倾说这些桃子都是她自己家里辛苦种的,可甜了。
老婆婆年纪大了眼神不好,站在边上的贺衍倒是看得真切,祝倾拿的好几个桃子都有明显的摔坏痕迹,当下了然。
他倒是也想买一点,可惜桃子买多了不好处理,况且他身上并没有多余的现金,只好作罢。
这日,学生会照常在大课间的休息时段召开例会。
先由主席秦予阳简单说了几句本周的事项,而后便轮到副主席祝倾发言。
祝倾一如既往地冷着张脸,而就当所有人都以为要挨训时,对方却不按套路出牌,没头没尾地问他们吃不吃桃子,随即拎出了他带来的一大袋桃子,给每个人分发。
分到贺衍时,袋子里只剩下最后两个摔得有些惨不忍睹的桃子。
低头见到袋子里这两个卖相极差的桃子,祝倾素来淡漠的脸上难得出现一丝窘迫。
他将手伸进袋子里扒拉了两下,努力对比出优劣,勉强挑出一个状态稍好点的,拿起来递给贺衍,“学弟,你拿这个。磕到了点但没坏,别介意。”
贺衍摇摇头表示不介意,手却往袋子里伸,“没事,我拿另一个吧。”
听到这话,祝倾佯装生气地冷下脸来,手上将袋子一拽,贺衍没来得及抽走的手就这样被圈在了袋子里。
“听话,学弟。”
贺衍神情一顿,抬起眼看向祝倾。
祝倾的刘海长度严格遵守校规,没有超过眉毛,但因其过于柔软,看上去总有种超出秩序的错觉。
盯着祝倾鼻尖微微皱起的小痣,贺衍又觉得,真正超出秩序的可能是别的什么。
他听见自己低声回了句好,在乱糟糟的心跳声中将手缓慢从袋子里抽了出来。
左拐就有洗手池,出于一些莫名的对后辈的照顾之心,祝倾将两个桃子一起拿过去洗,仔细把摔烂的那一小部分剥掉,还给贺衍一个缺了口的桃子。
贺衍接过桃子,拿在手里没有立即吃。
祝倾则是把桃子捏在指间转了转,挑选了一个满意的位置下口,一口咬了下去。
桃肉偏软,祝倾的眉眼也肉眼可见地随之软化下去,小声感慨:“真的好甜。”
有过多的桃子汁水溢出,顺着祝倾的手指淌到手腕。
皓白腕骨上多出一道亮莹莹的水痕,贺衍盯着那水痕,察觉心底有古怪的想法冒头:好想舔上去尝尝,看看是不是真的很甜。
但他面上没有显露太多情绪,低下头默默从口袋里掏出一包没拆封过的餐巾纸,礼貌客气地递给祝倾,“学长,给你纸巾。”
祝倾看了一眼手腕,眼睛讶异地睁大了些,显然刚才吃得太过沉浸而毫无知觉,微抿着唇接过纸巾,轻声道了句谢。
“诶,祝倾你带纸了啊?给我一张。”同样吃得弄到手上的秦予阳凑过来,抽走了一张祝倾手里的纸。
祝倾皱了下眉,跟人解释:“诶,这不是我的纸,是学弟的。”
看见秦予阳熟络地搭在祝倾肩膀上的手,贺衍像被刺了一下,假装没听见地别过脸,闭了闭眼睛。
贺衍心底其实很清楚,祝倾并不知道他的名字。
可能是从头至尾都不知道,也可能是听人提起过但没记住。
原因显而易见,祝倾的世界多姿多彩,身边形形色色的人多得数不过来,而贺衍是其中最无趣、最不起眼、也最不值得记住的那一个。
这样的存在用“学弟”来代称就已足够。
将车钥匙随手扔在桌上,贺衍看向桌上那个摆在最醒目位置的特殊摆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