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3个月前 作者: 采蓝舟
    不等他继续说,客厅里就传来一道温和有力的声音。


    “万尼亚,你这张嘴啊!谢廖扎好不容易才来一趟。”


    一位面容慈和的老妇人坐在沙发上,披着一条红色披肩,姿态优雅端庄,正用手帕抹着泪。


    她面前的巨大屏幕里……正播放着时兴的狗血剧。


    大雨中的男女正激情告白,嘶吼和悲情的音乐交织,在空旷的地方全方位立体回响。


    闫世旗神情柔和了些,从佣人手里接管了老人的轮椅,推到沙发旁边,“外祖母。”


    “哎、哎!”


    安娜斯塔西娅破涕为笑,将电视暂停,伸手摸了摸半蹲在面前的孙子的脑袋,“回来了。”


    “回来拿点东西。”


    闻言,轮椅上的老人又故意哼了一声,“娜斯佳,我说什么来着?有句古话说得好……无事不登三宝殿!就是他这样。”


    安娜斯塔西娅白了他一眼,拍了拍孙子的手,“中午留下来吃饭吗?”


    被几次挤兑,闫世旗并不恼,唇角笑意浅淡,“留,也留下来吃晚饭,和外祖父下几盘棋再回去。”


    “你要拿什么东西?去拿吧,不知道在哪里就问问项峰,让他帮忙找找。”


    “好。”


    二楼。


    进了书房,闫世旗的视线扫过书架上整齐摆放的文件,正要伸手抽出其中一份,手机却突然震动起来。


    看到屏幕上显示的名字,他径直接起。


    “闫总,事情已经解决了。”


    电话那头,张南理言简意赅地道。


    他不知道那个顾家人是怎么招惹到闫总的,以至于被强硬地敲打了一番,甚至连顾老爷子都有所耳闻,派人来旁敲侧击出了什么事。


    身为总裁特助,他只负责高效地执行命令,一顿打太极将顾家的人挡了回去。


    “嗯。”


    耳边传来自家上司冷淡的声音,张南理翻了一下手头上的资料,继续汇报道。


    “那边有人消息传过来,说顾老爷子的病情越发严重了,不久前又进了一趟icu。”


    “顾家人正互相倾轧抢夺股份和势力,顾安念是顾老爷子的大儿子顾林俊一派的,很有可能忍不下这口气,暗中做些什么。”


    闫世旗换了一只手拿手机,右手粗略翻了翻文件,闻言不置可否,“盯紧点。”


    又想起什么,他的动作顿了顿,而后淡淡垂了眼,“帮我查一个人的资料,今晚发给我。”


    张南理道:“好的。”


    挂了电话,闫世旗将散乱的文件重新整理好,拿在手里正要离开,提示音却再次响了起来。


    他拿起手机,只见微信消息不停地跳出来。之前,闫先生甚至都清楚地知道原主不会游泳。


    闫先生是不是在怀疑他呢?毕竟上次世欣说的那些话,还有他种种的反常,都太可疑了。


    如果他坦白了,闫先生会怎么看他呢?或许会认为他是一个夺舍了别人躯体,享受了不属于自己一切的外来者?


    不对,闫先生不是那样的人,他聪慧有耐心,总是看透事物的本质,不轻易感情用事,而且一直不忍心苛责自己。


    谢云深难得想了这许多,终究没有想出个头绪。


    司机早已经把车开到了旁边的大路等候他们。


    两人的鞋上都踩了一些泥,印在了轿车内的垫子上。


    谢云深低着头,帮他把身上的草絮和尖尖的小刺拿下来。


    “这种苍耳子的刺,一沾到衣服和头发上,很难拿下来的。”


    闫世旗垂眸看着他低头认真的模样,在窗缝透进来的寒风中,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这不对。


    闫世旗整个人都凝固了。


    掐住颈脖的桎梏已经松开,一种新的拥堵感却席卷而上。


    像是再温暖不过的潮汐,在此刻漫灌心脏,淹没胸膛,哽住喉咙,找不到合适的出口,最终温柔地没顶。


    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可是,这不对。


    谢云深才不管对不对,他刚才急中生智想出来的办法,就是疯狂搅乱这人的思绪。


    优等生没复习就上考场,也自然而然有一套拿分的技巧,而等到下一次有所准备,就更能稳稳占据主导了。


    “最后,我要开始了。”


    谢云深直接一口咬了下去,像只饿疯了的小野兽,撕咬着眼前鲜活又美味的猎物。


    该说不说,至少这小孩真的有一口铜牙铁齿。


    就算不动用特殊手段,第一次的时候也把他折腾得够呛,那牙印连着好几天都消不下去。


    闫世旗被咬得闷哼一下,将信将疑地闭嘴了。


    “其实这也不是杂草,是一种草药。”谢云深自顾自道。


    “你还懂这些?”


    谢云深随口道:“当然了,在训练营的时候,我的野外生存课一直都是a呢。”


    “野外生存课?”闫世旗复读了一遍,其中意味深长。


    谢云深手上一顿:好像露馅了。


    “其实,就是一个比喻,因为我经常看野外求生节目。”


    谢云深打开车窗,任由手上的蒲絮和小刺都飞出窗外。


    闫世旗看着他:“不用捻了,等会回去换一身衣服就好了。”


    “可是我不习惯看您现在这样,被满身的荆棘围着,一点也不舒服。”


    我哭了吗?


    谢云深回过神来,下意识摸了摸眼角,却只摸到一片干燥,只有脸上渗着些湿漉漉的薄汗。


    他其实没有哭。


    但表情大概很难看,不然不会让闫先生以为他哭了。


    他还记得那个晚上。


    路灯打下一圈昏昏的光,闫先生穿着黑色大衣坐在长椅上,像只漂亮的贵族长毛猫。


    但走近了才发现,那柔软深色的毛发上沾了鲜血和尘泥,被夜风浸透又吹干,纠结成一绺绺狼狈不堪的痕迹。


    他还记得,那实在是一张厌倦又痛苦的脸。


    低垂的长睫下,那灰蓝色的瞳孔边缘涣散,在泛着浅青深红的眼眶里流转,像是一轮融化的月亮,滴滴答答,落在泥泞。


    他当时根本移不开眼。


    此刻谢云深也正触碰着、抚摸着、拥抱着这个人。


    隔着一层单薄冰凉的睡衣,再次感受到那粗粝而崎岖的突起,从指尖一路绵延到心尖。


    闫先生的手很冰,身体却很烫,仿佛正在发着一场高热,在极致的冰火两重天之下,是正滋滋作响难以言说的煎熬。


    谢云深从来没这么清醒地认识到,这个人正非常非常痛苦。


    而他不是来观赏这痛苦,也不是来体验这痛苦的,而是想要试着去亲吻、去治愈、去抚慰。


    让它不再这样鲜明而尖锐,不再这样折磨他喜欢的人。


    “公平交易互惠互利,这是合同上的内容,觉得恶心也没办法,钱难挣屎难吃。”


    闫世旗低头观察着这人的神色,脸上没什么表情地道:“如果你后悔了,可以现在就走。”


    谢云深深吸了一口气。


    “我不后悔。”


    他猝不及防地别开男人的膝盖,反手卡住膝弯猛一用力,两人的位置顿时调换了过来。


    “我从来没有后悔过和闫先生交易,但我想合同既然是双方制定的,那我应该也有提出要求和主导的权利。”


    闫世旗愣了一下。


    说这话时,谢云深正专注而执拗地注视着他,那双又黑又圆的眼睛像是能洞穿人心。


    明明总是天马行空又莽撞跳脱,此刻却敏锐到了几乎让人震悚的地步。


    “首先,我们来定一个安全词。”


    听到这个词,闫世旗眉梢微挑,似乎在惊讶他居然还知道这个,而后无所谓地哂笑一声。


    “行,那就”


    谢云深认真地看着他,见到那双狭长的丹凤眼中眸光流转,配合着拖长了音的倦怠语调,无端显出几分妥协的纵容。


    “向日葵吧。”


    向日葵。


    他呼吸一滞,想起傍晚时分送出去的那一束花。


    被闫先生拿下了车,但不知道之后放到哪里去了……不知道在这个回答里占据多少份量。


    “好。”


    谢云深张了张嘴,强作镇定地应道,但实际上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心如擂鼓。


    “其次,我们要接吻。”


    他信誓旦旦道,但也知道这说词唬不住人,还不等闫先生回过神来,就猛地俯身。


    将一个响亮的、温热的吻落在这人的眉间。


    纯洁得就像是妈妈安抚不安的孩子,饱含情感,干脆大方,柔软唇瓣脱离那片皮肤时,甚至带出一声“啵”的脆响,在安静的房间里突兀得清晰可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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