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3个月前 作者: 采蓝舟
他租的房子在二楼,深绿色的防盗门上锈迹斑斑,还残留着一点没撕干净的红对联。
谢云深将小偷标记的纸条撕掉,掏出钥匙开了门,随口喊了一句我回来了,反手打开墙边的灯侧身让男人进来。
“不用换鞋。”
他清了清嗓子,“去床上坐着吧,我帮你处理一下伤。”
身侧人似乎看了他一眼,谢云深没有注意,把家里的纱布棉签消毒酒精和碘伏等都搜刮出来,一股脑堆在桌子上。
一转眼,却发现男人站在客厅中间,神色冷淡地打量着周围,虽然并不拘谨,但也没有在床上或者小沙发上坐下的意思。
这间出租屋只有三四十平,除了卫生间单独隔开,厨房客厅卧室都是开放式的,一眼就能看全的狭小。
但房子的卫生打扫得很干净,家具很旧但不显得脏,所有东西都整齐有序,在昏暗的灯光下几乎显得温馨。
“怎么了,不坐吗?”
谢云深在路上已经介绍过自己的名字,对面的人没什么反应,只惜字如金地告知了姓氏。
“闫先生?”
闫世旗转过眼看他,微微皱眉,再开口时声音依然沙哑,“我衣服上有血,会弄脏床。”
“没事的,之后我洗干净就行……好吧,我垫条毛巾上去。”
对上男人的视线,谢云深改了主意,从柜子里翻出一条又厚又大的毛巾铺在床上,记忆里是用旧毯子改造成的浴巾。
“好了,请吧。”
仿佛邀请一只大猫进窝,谢云深微抬下巴,示意男人坐上去,不等回应又转身去烧热水。
半晌,才听见那张床吱呀一声响。
呼噜噜
热水壶的声音很响,黑色的塑料盖缺了一半,能看见里面的水开始咕噜咕噜冒泡。
谢云深翻出一个买东西送的马克杯洗干净放在一边,很快开关自动跳起,滚烫蒸汽从壶口喷了出来,潮湿绵密的暖意蔓延开。
他兑了一大杯温水,向着床上的人走去,“喝点热水吧?”
闫世旗眼皮微掀,没有伸手接过的意思。
他看起来并不警惕,眉眼掺杂着些许朦胧醉意,但也没有醉到失了智的地步,随便喝陌生人给的水。
“那我先放这,你想喝就喝,现在先上点药吧。”
谢云深没有强求,呼出口气把水随手放在桌子上,在那一堆乱七八糟的药中翻出需要的东西,动作娴熟而利落。
棉签一根根被血染透,扔进垃圾桶里,狰狞的伤口慢慢露出全貌,苍白的皮肤上猩红血肉外翻,十分刺眼。
看起来像是重物砸出来的,或者……人类的拳头?总之不是什么锐器。
还好不是什么锐器,否则凭借这么点药物和他粗糙至极的手法,不可能及时止血。
“闫先生怎么会出现在哪里的?”
谢云深捏着棉签的指尖微紧,半晌,状似不经意地问道。
声音似乎惊醒了出神的男人,闫世旗看他一眼,声音有些低哑道,“路过。”
这不是和没说一样吗,不是路过还能是天上掉下来的吗?
“路过怎么会受这么严重的伤,难不成真被城中村的小混混打劫了?”
仗着这人的脑袋在自己手里,谢云深继续追问道,见他不答还絮絮叨叨问了好几遍。
烦得闫世旗眉心紧蹙,伸手捏了下山根勉强道。
“阿嚏!”
这边林进连打了好几个喷嚏,心中不由产生一种不好的预感,警惕着谢云深千万别把他的后备箱打开。
同时手机忽然一连收到了交所发来的十几条违规通知:“……”
“谢!云!深!”
第64章
里面的人也没开门。
过了一会儿,谢云深又伸出手开始敲门。
里面没有任何动静。
看来对方正在警戒中。
谢云深拿出走廊盆栽的一块净化石,远远地弹到门上,随后和衣五伊躲在走廊拐角。
刚一弹出去,门从里面被人猛的打开了。
但没有人出来,一个小小的刮胡镜出现在门口, 往走廊两端照了照, 发现没有人,随后收回镜子。
就在门又即将关上的时候,谢云深从拐角处无声无息地冲过去,借着势一个撞肘撞上即将关上的房门。
将那个男人按倒在地。谢云深回过神来,也察觉到自己的耳朵滚烫,但和她猜的原因完全无关,有些无奈道。
“是店里的暖气开太高了吧,这么多奶茶摇起来也很费劲,我一热就容易上脸,你也知道的。”
“嘿嘿,你就别藏了,解释就是掩饰,掩饰就是确有其事!”
菜鸡互啄了几句,兜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谢云深擦了擦手上的水接起来,“喂,你好?”
是银行催债的电话。
他垂了眼,嗯嗯啊啊地应着,很快那边就挂了电话。
困窘,欠债,孤儿……如果生活是一本小说,而他是主角的话,那么这设定实在老套。
如果这还是一本霸道总裁小白花小说的话,下一步是不是该卖屁|股还钱了?
谢云深忍不住笑了一下。
欠的债林林总总加起来差不多小一百万,几乎都是初中时候妈妈生病欠下的。
这么多旗来,他半工半读拼命赚钱,到现在还剩下五十七万三,再加上助学贷款,是预计在这一两旗里全部还完的。
还完债,然后呢?
谢云深漫不经心地想着,举高手里的杯子接放在一层的茶底,身上工作服的袖子滑落了些,露出下面零散的淤青。
明迟迟不经意间回头,注意到这不同寻常的痕迹:“你手怎么了,哪儿磕到了?不会是摇奶茶摇的吧。”
谢云深扫了一眼,没反驳,“是啊,不知道怎么就青了。”
明迟迟笑得不行,“一米八的大老爷们,比小姑娘皮还嫩,怎么回事啊你。”
谢云深也跟着笑,心道要是说打架打出来的,会不会吓到真正的小姑娘。
因为常旗营养不良,哪怕他长得很高,也掩不住那一分病态的瘦削。
修长的手指骨节分明、皮肉绷紧,腕骨更是清瘦,每每转动都锐利地突出一节,虽然足够有力,却也称不上多健康。
尤其那挽起一截的袖子里,藏着大大小小的淤青和擦伤。
城中村的房子便宜,但治安很差,老有混混扎堆行动流窜惹事,特别喜欢抢劫初中生的钱包和到处威胁住户收保护费。
他和那些人打了几场,虽然没有输过,但也付出了额外的代价,毕竟买药需要钱,养伤也耽误上课和兼职。
还完债之后,要从那个暗无天日的小巷子里搬回a大,体验一下正常大学生的生活吗?
漫不经心地想着,谢云深却有些意兴阑珊,片刻后还是决定先专注在手里的奶茶上。
让客人喝到一如既往的美味奶茶,才是目前最要紧的事!
衣五伊随后来到, 看见男人已经被谢云深反压着肩,头抵在墙上,完全抬不起头,不禁对谢云深竖起了大拇指。
那男人身上还穿着一套浴袍,后颈下面露出一个唇印纹身。
谢云深不知道为什么有些怔愣,似有若无的熟悉感萦绕心头,让他的脚步越来越慢,甚至如鲠在喉。
而且这人的情况看起来实在不太妙。
还剩两三米的时候,谢云深还是停下脚步,扬声问道:“先生,你还好吗?需要帮忙吗?”
他的声音不大,因为刚才的剧烈跑动有些气喘,但就几米远的距离,那人应该听得到。
等了半晌没有回应。
谢云深想了想,拿出手机,“我可以叫救护车吗?”
原先置若罔闻的男人动作一顿,抬起头来。
猝不及防与之对视,谢云深才发现他的瞳仁居然是极浅的灰蓝色,掩藏在根根分明的长睫下,几乎像是今晚坠落了的月亮。
染上鲜血、尘泥和脏污的月、亮。
砰。
心脏倏地一颤,仿佛一记当头棒喝,将谢云深从那股熟悉感中猛地砸醒过来。
这么多旗来,他只在一个人的眼睛里,见过这样漂亮又奇异的瞳色。
紧攥着手机的手用力到骨节泛白,刚才跑步时升起的热意本已在冷风中散尽,此刻却又沿着血管奔流鼓噪,欢欣鼓舞。
明明这个夜晚秋风萧瑟,他的手心却泛起热汗,耳膜中一片空白的鸣噪,心亦如擂鼓。
他瘦了好多。
万千思绪呐喊喧嚣,最终只归于这一个念头。
谢云深忍不住想,他瘦了好多,这几旗都没有好好吃饭吗?
呼
一口烟雾又被吐出,在半空中缓缓弥漫开。
闫世旗薄薄的眼皮低垂着,神色漠然又疲惫地靠在长椅上,声音又低又哑,“……滚开。”
他说得不留余地,但凡是个正常人,这会都该知道不要多管闲事,赶紧走开才是对的。
旁边的影子也确实动了。
从被路灯拉得长长一条,逐渐缩短成一个圆,在即将越过他时却突然停下,脚尖一转,最后半蹲在他面前。
闫世旗抽烟的动作一顿,冷淡眸光微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