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3个月前 作者: 采蓝舟
尽管在前几天,医生就暗示了谢云深,老人的病情随时会走,可这现实来的猝不及防,以至于他有点儿难以回神。
医生给了他们一点时间做告别,闫先生留他独自在里面。
后来,遗体进入太平间。
这大云的夜晚,谢云深一夜没睡,他跟在闫先生后面,看着闫先生处理遗体的事情和医院的相关事宜。
而他只是负责在家属一栏上签字,整个过程,他像个机器人一样没有感情。
直到他拿到死亡证明的那一刻,才猛然惊醒般,眼圈发红。
闫先生见状走出房间,使他终于可以尽情地哭泣。
谢云深收拾外公的遗物,在老人的外套里找到一份信封。
和三年前,妈妈柜子里的信封一个款式。
都是遗嘱。
遗嘱的内容,写明了,在老人死后,希望闫先生能暂时照顾谢云深,负责完成他的学业,直到他身为alpha的稳定期来临。
后面是遗产的分配,谢云深没有心思细看。
三年前,妈妈死后把他扔给外公,现在外公死了,他又要跟另一个人一起生活了。
但谢云深知道,他们这么做全是为了自己。
帮老人清洗身体换寿衣的事情,是闫先生亲自完成的。
灵堂的布置,也是在闫先生的帮助下安排了专业的人来做。
葬礼前,闫先生询问他:“需要通知其他亲属吗?”
谢云深目光略微带着点冷酷和报复,摇了摇头:“该知道的人总会知道的,我不想去联系他们。”
葬礼很简单,来的人基本上都是老先生生前的同事和学生。
谢云深有意简化流程,遗体悼念和下葬的日期很紧凑。
按照老人生前的意思,将遗体进行火化后和已去世的外婆葬在一起。
在墓地做最后的告别后,谢云深接受外公的遗愿,和闫先生回了本市的房子。
那时,离外公过世已经是半个月后。
谢云深坐在车里,看着窗外飞快遁走的风景和公路,助理在前面开车,闫先生坐在他旁边。
一个橘子滚到了他的脚边,使他回过神来,谢云深捡起橘子,看见外面的皮有一块被剥开,露出带着白色丝络的果肉。
一只手伸过来:“是我掉的。”
谢云深怔然地看着闫先生:“什么?”
闫先生进而解释道:“我想剥橘子,不小心掉下去了。”
谢云深看着手里的橘子,如此稚气的剥皮方式,竟然出自闫先生之手,他又说的如此认真。
谢云深想帮他点什么忙,便道:“您想吃橘子,我剥给您。”
这种橘子皮肉分离,色泽光润,非常好剥,他用拇指在橘子上开了个十字,一瞬间就分为四瓣了,手上不沾一点果渍。
他递给他。
似乎是顾虑到自己一个人吃,有点不妥,他试问道:“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落在车里的,只有一个,我们一人一半吧?”
谢云深简单回答他:“不用,我不喜欢吃水果。”
闫先生接过开了瓣的橘子,似乎陷入了回忆,才笑着道:“谢谢。”
他的袖口是灰色,手上带了一个黑色金属的戒指,衬着他的手指修长有力,他的肤质又偏白,拿起橘子的时候,几种颜色碰撞在一起,吸引了谢云深的眼睛。
在不知不觉间,谢云深从自身沉重的情绪中,缓解了一丝悲伤。
偶尔睡得实在难受,会在床上随手抓个抱枕蹭一下算了。
他总不能把闫先生当成抱枕吧。
谢云深直觉这种事应该不会发生,毕竟人对于不能确定的尴尬事迹都会抱有侥幸心理,但也难免心有余悸,疑神疑鬼。
就好像出门一圈回来发现自己裤链没拉,这时候只要拉上就是了,但拉上了之后,还要猜测别人是否看见了,心里继续折磨两个小时。
谢云深不会折磨自己两个小时,毕竟他是个有话当场说的人。
“闫先生,你昨天晚上应该没睡在这里吧。”谢云深指了指案发现场那张可怜的床。
闫世旗笑了笑:“我睡在次卧。”
谢云深心里紧绷的思绪放下来了:“那就好。”
第41章
巨大的轮船如同鲸鱼一般, 它的背脊驮着金色的日落,航行在大海上。
再过两天,他们的海上旅程就正式结束了。
如果不出意外, 他们将拿着那张六十五亿的卡,以及那位身价不可限量的秦家小公子,功成身退。
闫世旗偶尔会看书,经常在接近黄昏的下午,他就坐在海景窗前的沙发上,书上发出一点明黄的光芒。
谢云深侧着脑袋倚在对面的桌子上看着大佬,眼神已经被迷蒙的睡意困住。
衣五伊有时候怀疑他在睁着眼睛睡觉,但每次喊他的名字都能立刻回应。
“阿谢。”
“嗯。”
“你睡着了吗?”衣五伊低头在他耳边轻声道。
谢云深微阖的眼立刻撑起来,精神饱满地看着他, 义正言辞:“我不可能在工作时间睡着的。”
闫世旗的眼眸从书上抬起来:“去床上睡吧。”
谢云深看着窗外的落日:“闫先生, 有人说过睡黄昏觉,等于跟恶魔近距离接触。”
“是谁说过?”显然这个新奇的说法引起了闫世旗的兴趣。
“就是您眼前这位谢大哲学家。”衣五伊在一旁端着水杯,接口道。
谢云深给了他一个赞赏的眼神:“不愧是老五, 深得我心。”
在医院里,医生将伤口缝合,因为伤口在后脑位置,要将伤口附近的头发剃掉。
当医生把头发剔除,那狰狞的伤口露出来,谢云深明显感觉到闫先生呼吸凝滞了一瞬。
“疼吗?”他又听见他凝重沙哑的声音。
谢云深早就知道他肯定会这样,一定会把一切错误都揽到自己身上,会认为是他劝自己去春游才会出现这些事。
“就算疼也跟你没关系,是家门不幸,出了这些烂事。”
那消毒的护士噗嗤笑了一下,被他那老成的语气惹笑了。
医生也道:“伤口不怎么深,也没有留下什么后遗症,不用担心。”
闫先生似乎终于稍稍放下心,后面警方又来询问谢云深一些细节,一直忙到凌晨两三点,才回了家。
别苑里黑漆漆的,赵姨他们还不知道谢云深出了事,像往常一样早早就睡了。
谢云深见他一路上还是神色凝重,眉头紧拧,又心疼又好笑,估计闫先生巴不得是他自己受伤,这个想法一出,谢云深自己都惊了一下。
什么时候,他也这么理所当然地以为自己对于他很重要了。
谢云深不想他一直内耗,便道:“我饿了。”
闫先生这才从凝重的心绪中回神来:“你想吃什么?”
谢云深道:“你不是知道我喜欢吃什么吗?”
这时候赵姨早就睡着了,闫先生走进半开放式的厨房,打开冰箱:“医生说要吃点有营养的。”
谢云深坐在餐桌旁等着享受美食,拿着手机简单回复了几条消息,给同学和老师报了平安。
等他抬头的时候,看见闫先生正系上赵姨的那条红白格子的围裙,低头微微侧着脸,双手在腰后面略显笨拙地打着结。
柔软的灯光落在他鬓发和睫毛上,眉头专注地微蹙着。
就像剥橘子皮一样,他对于这些细致灵活的动作好像不是很容易把握。
谢云深看着他的手指和粉色的布绳相互纠缠个不清,因为不知向哪方使劲,指节和手腕都有点儿不知所措,左手和右手互相僵持着,谁也不认识谁。
在试了两次后,居然给自己完美打了个死结。
谢云深终于笑起来,闫先生还不解地回头看他:“怎么了?”
“没什么。”他只是笑着,笑容惊艳姣美,透着一点儿神秘的狡黠。
闫先生虽然不知他在笑什么,心里庆幸他没有被晚上的事情吓到。
他用冰箱里的牛肉煮了两碗面,上面带着两片绿油油的蔬菜。
尽管闫先生的手指不灵活,但他的手艺并不差。
谢云深饿了大半天,肚子已经被这碗面条彻底收复。
闫先生一整天紧绷着神经还不觉得饿,现在看着谢云深平平安安地坐在自己面前,心情放松下来,也有了胃口。
两个人把面吃完,谢云深想帮忙收拾,闫先生让他先上去休息,自己把碗收进洗碗机。
等他忙完这一切,打算解开身上的围裙。
谢云深看着他的手在忙活了一阵后,成功把死结变成了死结plus。
闫先生转头看见正在沙发上玩手机的谢云深。
“云儿,帮我解开。”
谢云深早在等着这一刻,他的视线空无一物地离开手机:“好。”
闫先生还在自言自语:“奇怪,怎么会变成死结呢?”
“就是它自己想不开,不是你把它绑成这样的。”谢云深在他身后解绳子,说着反话。
闫先生在前面张了张口,知道他在笑自己,只好哑然地,尴尬地微笑。
从头到尾目睹了一切的谢云深心里笑着,觉得他有时候太过分迷茫可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