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3个月前 作者: 风林外
    他写信给江夜说了此事,不过一个月,那知县就被革职查办。


    百姓弹冠相庆。


    但江寻也深知,这从侧面印证了兄长权柄的日益稳固。他一手培植的势力,亦如藤蔓攀墙,在不知不觉间蔓延至更深处。


    这件事出后,很快不断有各种事情找上江寻,找上江家。


    当时他辞官辞得极为安静,现在大家都知道被先帝任命的太傅大人在清河镇。也因此,江寻的清静日子到头了。


    恰好这个时候白鹿洞洞主写信邀请他,他便收拾了行囊打算去白鹿洞书院。


    临走前,他在众多事中还是挑了一件最气人的来处理。


    此人是江州知县,名为吴值,行事极为恶劣,他给江夜写信,希望彻查此人。拿到此人的问罪书后,因为途径此地,他直奔此人衙门,打算直接把人拿下,逼他先将无辜者放了。


    怎料刚准备进去却被门房挡下。


    “我老爷有事,今日不见客。”


    江寻的脸上还是挂着笑,“是吗?可我就是想见他。他把人放了吧。”


    “什么人?你是什么东西?”那门房趾高气昂。


    江寻不动声色:“我劝你还是让开。”


    正要说时,恰好那管家走出来,大喊道:“都吵什么?”


    那门房仰头道:“管家,这人说要找老爷。”


    那管家看向江寻道:“你谁?”


    江寻:“你们知县呢,我有话对他说。”


    “知县?”那管家哼唧唧地笑,“你是什么东西还敢见我们知县?”


    江寻心想,这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他在他们眼里都是东西。他觉得有理说不清,直接拿出哥哥给的令牌,“这下可以见了吧。”


    那管家凑过来一看,“这是什么东西?”


    江寻回头看了眼,这是一个牌子,上面写着一个“夜”字,代表着江夜。当然江夜没有直接罢黜吴值的权力,但他可以见牌如见人。


    可惜这个令牌做得太过精致,他们不认识,也是意料之中的事。


    本想着直接救人,再潇洒离开。这个计划也泡汤了。


    他不得已,“你们就让我见吴知县就好了。”


    管家上下打量,“我看你相貌堂堂,可别是什么骗子吧。”


    江寻:“………”


    管家想了想,“我带你见知县,但你最好是有认真的事禀告,否则可别怪我们用私刑。”他目光阴恻恻地扫过江寻,那话里的分量,谁都听得明白。


    江寻神色不变,微微颔首:“自然。”


    进了衙门,他终于见到了吴值,不过这吴知县正要欣赏歌舞,压根没打算理他。直到听到师爷说话,他才回头,“什么东西?”


    江寻:“…………”


    “什么令牌?”吴值站起来,手一挥,让歌舞停了,俨然一个土皇帝。


    江寻想,这江州首先地处偏僻,若是真的发配一个虎狼官员,当地百姓真的是叫天天不应。


    为何会出现这个情况?


    原因极多。他近几年观察,先是效率低下。官员行贿组乱,要传到盛京,要经县、州、路,层层上报,等核实后,下旨派人,就已经是几个月后的事情。而这几个月已经足够官员周转处理各种事情。


    而这这样扰乱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了,可谓是数不胜数。


    朝堂的高级官员就是想管,管得过来吗?


    更不用说,就算上达天听,也是无人负责的。


    如今大朔的权力被切割得支离破碎,军政、财政、司法、人事,各归各口,互不统属,谁也不买谁的账。能拍板定夺的,唯有圣上一人。


    没人负责,就是没人着急;没人着急,消息就堵在路上了。


    上面如此,地方分劝也过分厉害,全部是为了防止地方官专权。


    这样的好处是分权了,但坏处也显而易见,每个环节都有权喊停,却没有一个环节有责必须办成。


    他感慨着如今的官制,百年过去,却并没有一丝好转。


    这是君之过,还是臣之错?


    那边吴值站起来,来到他跟前,“你是谁?”


    江寻:“吴值,你身为江州知县,强占民田,强纳民女,苛捐杂税盘剥百姓,民不聊生。若你现在就把人放了,或许还能从轻发落。若等上面的政令下来,到那时,只怕不止是革职这么简单。”


    吴知县冷笑道:“哎哟,原来是那些吃白食的请来的状师啊,你们不服,只管上京告我。人我是不会放的,而且她是自愿嫁我,不是你说的那样。”


    江寻道:“真的不放吗?”


    吴知县:“不放。我告诉你,你知道我上面是什么人”


    江寻笑了,“什么人?”


    “蓝知州。”


    江寻听到这个名字颇为熟悉,半天才想起来,此人可不正是当初打算作弄他和哥哥的蓝知县吗?现在都已经是知州了。蓝蓝陶严人是不怎么样,却为官那一套学的是极好,会升官一点也不奇怪。


    吴知县鼻孔出气,冷冷道:“你只管告去。你的状纸,只怕连上面的门槛都摸不着,半路就被人打回来了。”


    江寻见过猖狂的,还没见过这般猖狂,好像就是在说,你只管告我,看你厉害还是我厉害。


    此时旁边的师爷道:“老爷,这人手里有块令牌,看着还挺新的。”


    吴知县回头,“令牌,什么令牌?”


    师爷拿出来给他:“就是这个。”


    吴知县接过来之后,来回地看,“夜……”他顿了顿,又问,“你是谁?


    “我是明顺十八年的状元,江寻。”


    吴值:“你是江寻?那江夜是你什么人?”


    江寻笑道:“正是家兄。”


    接下来的场面就一度极为搞笑了。吴值几乎是直接跪倒在地,抖索着站都站不起来。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只发出“嗬嗬”的声响。然后,眼白一翻,竟直接晕了过去。


    江寻被这个吴值弄得哭笑不得,前面还猖狂至极,一转眼居然吓成这样,可别是直接吓死了。


    他温和地劝师爷,“你们快请大夫吧。”


    他话音刚落,那吴值又悠悠转醒,哭着爬到他跟前,“原来是江太傅来此,下官有失远迎,实在是不知您来了啊。刚才有眼不识泰山,您刚才所说的,都是有人污蔑我啊。下官冤枉啊!”


    江寻:“污蔑吗?”


    吴值痛哭流涕,模样极为狼狈,让他感觉他绝对是被冤枉的,“千真万确,还请大人明察秋毫啊。”


    江寻:“不管怎么说,先放人,其他的我会仔细让人查清。”


    吴值还想装傻,“大人,我实在不知你在说什么啊。”


    江寻盯着他,继续问:“真的吗?”


    吴值抬头,看这张温和笑着的脸,突然就愣在那,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本该谎话连篇的啊。


    江寻语意婉转,但说出来的话就宛如刀,宛如剑,“若是你敢骗我,可是死罪难免,活罪难逃啊。吴值,听说你也是进士出身,早年孝顺双亲,怎么为官了十来年,就忘了初心呢?”


    吴值重重地低下了头,额头几乎贴着地面,再也抬不起来。


    江寻说完,薄唇轻吐,只有两个人,但不容任何人质疑。


    “放人。”


    ……


    从县衙出来,江寻了了心事,那吴值倒是想留他,但他却不愿意再与他再多一点接触,自会有人来办他。


    在客栈里,他又动笔,写了一封信给江夜,说了这件事,还说了关于查清蓝陶严的事。以前他们办不了他,现在时候也到了。


    写完信,江寻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秋雨绵绵。


    他所住的客栈就在江边,再过去就是赣江,江上有陆行的舟客。也是这个时候,他突然想,如果哥哥也在就好了。两人就能赏这秋风秋雨舟行图了。


    也是这一个想法,让他临时改变了主意,转而前往盛京。


    来到盛京,已经是冬日,盛京下着小雪。


    江寻两年未归,直奔将军府。到了府里,又被拦住。


    “令牌。”


    江寻屡次被拦住,心中已经有些烦躁了。明明他才离开两年,却像是离开多久一样。


    明明也就……两年啊。


    他再次拿出那令牌,那门吏看过之后,质问道:“你怎么会有将军的私人令牌,他是他的什么人?”


    江寻:“…………”他耐着性子刚想解释,只听身后道,“他是将军的弟弟江寻。”


    江寻回头,见是李谦,他笑道:“李兄。”


    那门吏显然是认识李谦,“李大人。”


    李谦道:“那门吏不认识你,阿寻你别生气。”


    江寻笑:“当然不生气。”


    那门吏此时懊悔得不行,忙跪倒:“原来是将军的弟弟,小人有眼不识泰山。”


    江寻道:“起来吧,跟你没关系。我没在盛京两年,想来将军府已换了不少人。”他方才过来时,通往将军府的道路一片清静,两侧不见其他宅邸。


    只有权势如此,才能达到如今这个地步。


    他笑着和李谦进府去。


    问李谦:“哥哥呢。”


    李谦:“他在朝中仪事,是关于打河西的。他派出的将军,叫蒋春的,首战大捷,圣上请喝酒呢。”


    江寻笑道:“那可太好了。”那派出的将军叫蒋春,他不认识,想来是哥哥新提拔的。有些事情信里没办法说太多。


    但能击退河西确实是一件极为喜气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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