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3个月前 作者: 风林外
    明顺二十六年秋,龙德帝病危,召见江寻。


    江寻独自进宫,他知道龙德帝这个时候召他进宫,是别有所图,但他生怕江夜真的乱来,想着还是进宫看看,到时候能挽回一点是一点。


    进了宫,到了勤政殿,他跪在殿中。


    龙德帝勉强地坐在龙椅上,面色蜡黄,病容掩不住地憔悴,“江寻,”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江寻,你知道朕为什么召你来。”


    江寻道:“臣不知。”


    龙德帝:“朕要命你为大学士,辅佐太子殿下登基,你可明白?”


    江寻忙俯首,“圣上”


    龙德帝:“你能做到吗,江寻?往事种种,就烟消云散了,朕只求你这一件事,希望你能替朕守护这万里江山。”


    江寻忙俯首拜倒在地,刚想回答,就看殿门打开了,门口站着江夜。他回头看了他一眼。


    江夜就跟没看到江寻一样径直走到龙德帝跟前,只是略略拱了拱手,便道:“圣上,臣在宫门外,发现定国公的人马,他们逡巡不去,想来是有谋反之心。臣已经秉明太子殿下,那贼已被臣困住,还请圣上定夺。”


    听到这个消息的龙德帝猛地剧烈咳嗽起来,“周夜你。”


    江夜回头假意呵斥小黄门,“快,快传太医,圣上病危了。”


    江寻忙起身,想去找真的太医,却被江夜牢牢地控制在他身边。


    “圣上!圣上!”江夜的声音在殿中回荡,却没有一个人敢动。满殿的侍卫、太监、宫人,个个低着头,像被钉在了原地。不远处,田进忠也立在御座侧后方,垂着眼。他是龙德帝最亲近的人了。


    但他也没能动。


    于是江寻就看着龙德帝咳死在龙椅上。那咳嗽声起初还带着挣扎的力道,一声接一声,后渐渐地弱了,弱成断断续续的喘息,最后连喘息也停了。龙德帝的头歪向一侧,嘴角溢出暗色的血沫,眼睛还睁着,望着殿顶那片明黄的藻井。


    江寻震惊地看着这一幕,突然回过神来。


    是唐镇吗?


    真是好大一局棋!好大好大。


    好一招,声东击西。


    龙德帝驾崩后,殿内有片刻的宁静。


    江寻想走,身子刚动,但被江夜牢牢地抓住。江夜箍着他的手腕,力道不容挣脱,半带着他往殿外走,厉声道:“看着我!”


    江寻被迫抬起头,对上那双沉沉的眸子。那眼底没有慌乱,没有迟疑,只有一种近乎冷峻的笃定。


    江夜带着他跨出殿门,手里还握着那份让人提前抄录出来的遗诏副本。


    ……


    一个时辰前,唐镇率领兵马来到皇城武林门外,却看到江夜已经带着人马立在那里。


    唐镇勒住缰绳,抬头示意身后的兵马停步,火光映在他脸上,忽明忽暗。


    为首的江夜骑在马上,身姿端正,像在那里等了很久。


    唐镇握着缰绳的手微微收紧。


    江夜的声音不高不低,“唐公爷,等你许久了。”他说着看向他身后的那些兵将,不紧不慢地说,“只是不知你为何带兵来到城门外,意欲何为?”


    他说着,他身后列队的将士齐刷刷举起刀剑,声音如闷雷滚过城垣,“意欲何为!意欲何为!”


    唐镇忽然笑了,笑声很轻,像刀刃划过冰面。


    “好手段。”


    以及好大一盘棋。


    江夜没有接话,他只是看着唐镇,目光平静,像在看一个已经走到终局的对手。前世的债今生还,他喝令道:“定国公带兵擅入武林门,本将军贵为侯王,有理由为君勤王。”他说着,拔剑而出,指向唐镇,“给我拿下!”


    话音刚落,身后将士如潮水般涌上前去。


    唐镇那些兵将蠢蠢欲动,刀剑已拔出半截,却被唐镇一抬手止住了。他深知,此刻若动武,便是坐实了“谋反”的罪名。只有他一个人束手就擒,才能将这场祸事降到最低。


    “都别动。”唐镇回头,声音不重,却让身后那些将士齐齐定住,“听从安排。”


    身后的人眼睁睁地看着他们的公爷以谋反之罪被生擒。


    江夜对付完唐镇,目光冷峻地看向这些虎视眈眈的下属,“你们听着,谁要跟着唐镇的,同流合污的尽管上前;如果不是,都给本将军退开,别挡了道。”


    那些将士都是征战半生的人,并不是贪生怕死之辈。只是眼前的一切来得太快,他们哪里能反应。群龙无首,士气便如退潮,一泻千里。


    在生死面前,他们沉默着,缓缓让出一条道来,让江夜就这样从他们跟前经过。


    江夜入了宫,见了龙德帝。又在他驾崩后,和江寻到了殿外,打算宣读圣旨。


    此时文武百官陆续从城门外进来。朝服,脚步杂沓。


    江夜站在丹陛之上,手里托着明黄卷轴。江寻立在他身侧半步之后,被他的手紧紧牵着。


    “诸位。”江夜开口,声音不高,却稳稳压住了整座大殿的寂静,“龙德帝驾崩前,留有遗诏。”


    他展开卷轴。明黄绸缎垂落,墨字如铁。


    “‘朕崩后,皇太子继位,承大统。’定国公唐镇意欲造反,朕已让江夜带人拿下,希望朝臣以此为戒,勿复再生事端。”


    殿中嗡地一声炸开了。文武百官面面相觑,但他们都不敢说话。又能说什么呢,听说如今的禁军都在江夜手里。


    江夜没有停顿,继续念下去,


    “江夜,授殿前都指挥使,领京营兵马,辅佐新帝。”


    “‘江寻,授太子太傅,入阁办事,教习新帝经史策论。’”


    念完最后一个字,江夜收起圣旨,抬眼看着殿中百官。


    没有一个人说话,所有人都像被钉在了原地。


    然后就是第一个人先站起来,那就是李谦,他之后,就是周彬和端王殿下,再然后就是兵部尚书苏哲等四大尚书依次出列。


    “臣领旨。”


    “臣领旨。”“臣领旨。”


    殿中跪倒一片,声音如山呼海啸。


    江寻望着那些伏地的身影,方才明白兵权和声望在这个朝堂的威慑力。只是他们都被江夜骗了,在他们眼里,江夜是那个忠君爱国的能臣,是力挽狂澜、平定叛乱的功臣。


    但只有他知道不是。


    唐镇是真的想造反吗?也许。也许不是。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江夜让他“看起来”像在造反。他给唐镇递了刀,又亲手把刀夺了过来。


    如今的江夜比书中的那个要更聪明一点,他懂得利用人心,给自己戴上一层帽子。


    另外,他怀疑,江夜此前一直在暗中维系朝中关系,否则不可能有这么多人齐齐倒戈。


    他被迫和江夜享受着这一个万众瞩目的时刻。


    心中起伏如潮,面上却不能露分毫。他的手被江夜牢牢地牵着,手心则被他挠着,像在安抚,又像在撒娇。


    无数的朝臣像被推倒的骨牌,一个接着一个还在跪下去,朝服铺了一地。


    殿下,天光大亮。


    历史在重演,而还记得八年前啊,自己站在这个队伍的最末尾,现在就已经站在最前面,甚至还要成为新帝的帝师。


    前后不过八年时间。


    此时那边已经叩拜完毕,江夜轻声地对他道:“阿寻,你看,不管什么时候,我都会与你共享这位极人臣的时刻的。”


    改朝换代之后,江寻回到院子的时候查看了一下系统,果然,江夜的黑化值升到了九十五。


    这意味着接下来,他得拼命补救了。


    因为分别升官,江夜额外添置了府邸,收拾完让江寻过去跟他一起住。


    发生这样的大事后,江寻当然是有一点生气,但他也不知道自己气再哪里。是哥哥他把一切事情都隐瞒,还是气他欺骗了所有人?可是他对自己,一向都是坦诚相见,还给自己开过条件,只是自己犹豫了,这才导致事情发生。


    屋内,江夜对他说:“我们还是跟以前一样。哥哥也不打扰你,你想住在哪个屋子就住在哪个屋子,好不好?”


    江寻回头,“不好,我就住这里。”


    江夜:“你现在贵为太子太傅,不能再住这些地方了。”


    江寻:“那也不能咱俩住吧。”


    江夜:“…………”


    江寻耳根微烫,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江夜:“我也开过条件,是你自己不同意。”


    江寻实在说不出口,就算他现在改变主意,不是也来不及了?难道还让他主动献身,不如打死他算了。


    “我就住这。”


    江夜:“你住这,我也住这。”他说着也坐下来。


    江夜:“这次是唐镇先造反,我奉命行事,这件事总没错,至于圣上的密旨,只是顺势而为。我只是拿回本属于你我的东西。”


    江寻立着没动。


    江夜牵住他的手,把人拉近,“知道你不喜欢打打杀杀的,我已经很收敛了。”


    江寻:“你别说得那么好听唉。”


    江夜:“这算好听吗?明日一起进宫面见新皇吧。”


    江寻:“我不去。”


    “去吧。”


    江寻:“…………”


    兜兜转转还是回去了。


    进宫之前,两人先回了国公府,周彬对江夜的所作所为非常满意,“想不到这定国公是这样的人,得亏圣上英明,提早吩咐你勤王,不然还不知会发生什么呢。”


    他这样说完,拍了拍江夜的肩,“我的儿果然是忠军之士。”


    江夜笑笑没说话,问:“周庸呢?”


    周彬道:“不必提他,虽然这事他没参与,但与他逃不开干系。怕被他连累,他已经让他休妻了。”


    江寻道:“这事已经跟唐心彩无关吧。”


    周彬道:“不管有没有关系,还是避嫌要紧。”


    江寻沉默不语,他看向一声不发的江寻,显然也丝毫不介意。
关闭
最近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