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3个月前 作者: 风林外
    这一次每填一名经魁,书吏也会高声唱名,并将红烛置于该生的房官案前。


    此时一位一位考生过去,一路唱到亚元和解元。


    唱到亚元的时候,那书吏心中一惊,这名字极为熟悉,公侯子弟能考中亚元的极少。亚元唱完,照例放置红烛。


    最后就是解元了。


    解元由正主考亲自取解,取完由书吏唱名,唱的时候该书吏又是一惊,这位竟与刚才那位是兄弟么?可没听过这人有兄弟啊。


    但这个时候谁还管是否是兄弟啊。


    虽是深夜,但堂上气氛热烈,吏役争相抢夺案前红烛。这可是吉祥物啊。


    到了丑时,监临官在榜上钤印,每名用朱笔点之,至此榜文正式生效。


    接下来榜文由黄袱包裹,放入五彩亭中,由轿夫抬着,仪仗鼓乐前导,兵丁护卫,一路从贡院送到布政司衙门,就在衙门的照壁前的彩棚张贴。


    送榜所经过的街道,沿途店铺一律点灯查看,百姓争先围观。


    这注定是一个无眠夜。


    而衙门跟前,更是升炮鸣锣,密密麻麻的学子和百姓争先聚集在衙门口查看榜文,观看新一任的解元。


    所以不出意外的话,榜单一旦公布,可以说盛京城都将知道那人的大名。盛京本又是繁华之地。


    若是一朝中举天下知也不为过。


    就这样终于天亮,榜文张贴之后,才看到成千上万的考生涌向榜棚街,其实观榜者是从凌晨开始聚集的,到天亮早已经是人山人海。


    观榜人千姿百态,奇形怪状,什么都有。


    捂眼不敢看者有,帮人看榜者有,爬树上看者亦有,痛哭流涕者更是有之。少年郎有之,中年已婚者带着孩子有之,年纪则八十者更是有之。


    街上摩肩接踵,人多的水泄不通。


    而张榜后的整整三日内,盛京各大茶楼诗会、小楼都会讨论这次乡试,解元是谁,亚元是谁,谁家中举等等。


    若是中举者更是四处传告,恨不得所有人都知道自家已然中举。


    所以等盛京城在讨论乡试都谈累了的时候,等安宁郡主得知他家出了一个亚元的时候,她便赶忙前往小院去找江夜,但得知儿子已经出去看榜了。


    中举是一件天大的喜事,就算是她这种公府之家,更需要功名来光耀门楣。


    她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想着该从哪里开始,从通知父亲家,还是……还是先去拜谢宗族呢,又或者该去和夫君见面?


    当年的公爷都没能考到亚元呢。


    她正欣喜若狂,那边周彬也正来找江夜。


    夫妻俩碰头,周彬:“你知道消息了!”


    安宁郡主笑道:“知道了,是亚元!这成绩比你当年的你还要好!”她此时想起周庸,“对了,庸儿中了么?”


    周彬现在也是满脑江夜考亚元的事,当时他还想着不希望这儿子回来,想着怕公府被人笑话,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他非常感激妻子这个决定。


    “他成绩这么好,实在是超出我的预期!”


    安宁笑问:“我问你周庸呢。”


    周彬笑:“他也中了,咱们家里两个举人!”


    安宁合掌:“阿弥陀佛,阿庸能中,我也是高兴的。他是我养大的,说不疼他也说不过去。阿夜虽不是我养,但他跟你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周彬笑着摸须,“正是,这孩子与我很像。”他突然想起另外一个孩子,“那江寻是什么成绩?”


    安宁回头看向秋燕,大丫鬟秋燕摇头,“只顾着问少爷和二少爷了,哪里还记得他啊。”


    安宁道:“快去问问,想来成绩不会差才是。”


    他们派人去问,很快那报信的人就回来了。


    “这江寻少爷他……”


    “多少?”


    “他是……”也许是跑得太急了,导致他半天都说不出来。


    这边焦急地等待着成绩。


    清河镇也是如此。但毕竟啊毕竟,盛京中举的事要传回清河镇是一件蛮久的事。


    张氏此时正在家喂猪,她正和隔壁的玲姑娘在闲谈,说起给江寻他们寄饼一事。


    “也不知道他们吃了没有。我寄回去的时候都想着会不会坏了,哎……若是坏了可不能吃啊。”


    玲姐笑:“大娘,您就别担心了。”


    张氏:“我们阿寻就喜欢我做的饼,他若能中举就好,不能……也没什么,这又不是谁都能中举的,你说是不是。”


    两人正说着,只听外头传来鞭炮声,且这鞭炮声越来越近,一路冲到他们屋前。张氏和玲姐还不明所以,走出来一看,就看江寻江夜所种的枣树前,来了一队官差,五六个人,个个高头大马,威风凛凛。


    那些官差的人身后则是清河镇看热闹的镇民。


    乌压压的,也不知道有多少。


    张氏都惊住了,这吹吹打打的,鸣炮奏乐,是他们阿寻中举了?还是阿夜?哦不对,如果是阿夜,也报不到他们家这里去啊。


    那就是阿寻了。


    张氏顿时热泪就下来了。


    那为首的官差拿着捷报上前一步道:“捷报贵府老爷江讳寻,高中盛京乡试第一名。”


    有邻里喊:“玲儿,快去私塾把你江叔叔喊来,说他儿子中举了,还是解元呢。”


    玲姐笑着立马跑掉了。


    张氏在众人的叫喊中接过捷报,又在他们的指挥下进屋拿喜钱,因为事出突然,他们甚至都没有准备。


    过了一会儿,江秀才也回来了,他曾参加乡试五次,五次皆落榜,后面实在是承担不起费用,加上名次太过靠后,便打定主意终生不再乡试。这么多年来,一直兢兢业业地教书育人。


    他对江寻的期望当然是中举,但他没想到他的儿子这么争气,直接考来了解元。


    是第一名啊。


    他擦了擦手,才郑重接过捷报,一时间竟老泪纵横。


    旁边的邻里街坊,有些是看着江寻长大的,比如翰墨坊的老板。


    “我就知道这两个孩子一定会有出息,我就说没错吧。他打小就爱来我书坊买书借书。”他忽视江寻总是借闲书,就说这借书一事,顺便替自己的书坊好好宣传一番。


    也有隔壁豆腐坊的郑寡妇:“这孩子从小是不一样,见到我总是客气有礼。我当时就想这孩子有出息。”


    还有江寻去买过的李记糕饼铺,“他还来买过我的糕点呢。”


    还有一起合作卖冰的饭铺:“我早知道这两人是池中物啊。”


    江秀才已经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各位,今日小儿中举,大家都别走,就在我家吃个便饭。”


    一群邻里哪里有不同意的,这可是举人老爷啊,他日还有机会中状元的,还做什么生意,当然恭喜要紧。


    于是,这偏僻狭窄的江家小院,平生迎来了最热闹的一日。


    ……


    江寻中解元,对他来说,是自信,不看运气,也不看实力。他就是有这个实力傲视群雄。


    同时,又实在是一件极为容易的事。


    所以当日,他和哥哥是在别人看得都差不多的时候,姗姗来迟。


    两人并肩站在那红榜之下,仰头看榜。


    他的名字端端正正列在榜首清河镇江寻。哥哥的名字,紧排在下面。


    仿佛正应着多年之前,江夜说的话。


    江夜说:“他愿居他之下。”


    江寻回头,想起这件事,问,“你是愿居我之下的,还是不得不居我之下?”他似笑非笑的。


    江夜道:“你说呢。”


    江寻嘿嘿笑。


    似是有人认出两人,纷纷侧目。但两人恍若未觉,转身往回走,迎着漫天落日余晖。就好像那一日两人初开蒙,一起回家的模样。


    一路行至街边,江寻忽然停住,指着一家糕点铺:“哥哥,给我买。”


    江夜:“这么大了,还是小孩子一样。”


    江寻嘻嘻地笑,推着他往铺子走:“快买快买。”他催促着哥哥。


    江夜进了饼铺,给江寻买了几盒出来。


    江寻捏了一块笑着问:“吃不吃?”


    江夜看着这葱玉般的手,,没接,低头直接用嘴衔了过去。


    江寻一愣,也没多想,笑着问:“好吃吧。”


    江夜慢慢咽下,语气带着点意味深长:“好吃,举人老爷江寻喂的,真是特别好吃啊。”


    江寻:……所以到底是糕点好吃还是因为是他喂的?


    江夜也捏了一块,“来,哥哥喂你。”


    江寻:“当我小孩子啊。”


    江夜没等江寻说完,便捏着糕点塞到江寻的嘴里,动作虽然粗暴,但塞进去的却温柔。喂完还仔细地帮他擦掉嘴角的碎屑。


    喂完一块,江夜还要继续喂。


    江寻:“还是我自己来。”


    江夜跟在江寻身后,“不喜欢哥哥喂。”


    “你太粗鲁。”


    “那我温柔一点。”


    “我自己来。”


    “阿寻”我的阿寻啊。


    两人就这样互相笑着回了家,迎接他们的,是盛大的贺喜之礼。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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