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3个月前 作者: 风林外
江寻睡醒,就看到哥哥在笑,也不知在笑什么。他在江夜跟前摆了摆手。
江夜回神,“怎么了?”
江寻:“你傻笑什么?”
江夜咳了一声,“没什么,还看雪吗?”
江寻笑,“天都黑了,还看雪。明日吧,明日我们去独对亭看雪。”
江夜:“也好。”
“叫上段西和沈德福他们。”
江夜:“…………”
但又哪有两人独处的,为什么要独处啊?他也想不明白啊!
……
那天的夜里下了极大的雪。
次日起来,但见群山尽是白意,银装素裹,方圆百里皆覆于皑皑白雪之下。远处的五老峰隐在云雾里,只露出几道黛青的轮廓,像水墨画里淡淡的一笔。
早上晨讲的时候,不少学子便探头往窗外看,看雪花飘飘,再看窗外的梅花全部都开了。因为所有人都无心听讲,洞主便道:“既如此,大家便到外面赏雪去吧!”
话音刚落,所有学子都欢呼雀跃起来。
江寻也高兴,这样一来,他们的踏雪寻梅便可以提早进行了。
他、江夜、段西和张迅疾,还有沈德福和邵浩渺,六个人一道拿了把竹杖往一早就决定好的独对亭而去。
他们与其他学子一样,拾级而上,石阶上的雪已被踩实,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处处都是欢声笑语。
江寻和段西聊着近日好些人都下山去看个姑娘。
段西道:“山下的焦姑娘,阿寻知道吗?哈哈哈,有个学子为他痴狂,经常跑下山去看他,都没米下锅了,还思春呢,被刘堂长知道了,骂了好几次。我和迅疾看他可怜,还分了他一些米。”
江寻道:“是谁啊?那焦姑娘我知道,那次刚上山我与你们分开,正好住他们家。”
段西咦的一声,“那这姑娘你不是见过了,当真长得很好看吗?”
江寻笑:“我不知道。”他转向江夜,“哥哥也在,可看仔细了?”
江夜还没回答。
沈德福道:“他眼里只有你这个弟弟呢。”
江夜噙着笑:“你又知道了?”
沈德福嘿嘿一笑,“也不是白一起长大的啊,你就说是不是吧。”
江夜:“我没仔细看。”
沈德福嘿嘿一笑。
几人说话间就到了独对亭,但见亭子被雪压着,檐角翘起来,像一只蹲着的白鸟。亭柱上刻着字,被雪糊住了,只隐约辨出“独对”两个字。
几人在亭中,看对面的五老峰,但见所有峰的肩上都披着雪,白茫茫的,一直连到了天边。
此时有人道:“五老此间惟独对,孤亭之外有朋来。”
他们听到这诗之后,都看了回去,就见是一个中年男子,头带着蓑笠,看不清面容。蓑衣上落满了雪,像是已经在风雪里站了很久。
一直等这人走后,才有人道:“这位就是司马钟司马夫子了。”
他们中有人问:“怎么都没看到他?”
“他很少讲课的,但也是位高人,心学一脉的传人。”
“那很厉害啊。”
江寻当然知道心学理学之外的那一支。心学传人,其思想境界想来极为高远。想来这个大朔朝高人也是很多啊。
江夜问:“在想什么?”
江寻:“这位司徒夫子就是曹夫子让我找的人。我之前问过,一直没有音信,没想到在这里碰到他了。”
江夜:“有机会我们去见见吧。”如果可以,他是想认识尽可能多的高人。
江寻笑:“好啊。”
他们说笑着便继续往前,独对亭旁边就是梅林,白雪覆枝,红梅点点,这般凌寒而开的气韵,让人看着便觉心折。这般极端的环境,却开出这般动人的花。
他们看到有些学子携了暖酒,一边喝酒一边吟诗,有些学子则拿了把油纸伞在梅林中漫步。
江寻也正赏雪,段西拿着只梅枝走过来道:“阿寻,梅枝送你。”
江寻低头笑,“真好看,你不会是折的吧。”
段西笑得可爱,“才不是呢,我是捡的。”他指着更远一点的繁茂梅林,“跟我去那边看看吧。”他看着江夜的脸色不好,先一步挽住了江寻的胳膊,率先道,“这满林梅花,也该共乐,哪里只和一个人赏玩的呢,你说对吧,阿寻。”
他带着江寻往前走,走时仿佛感受到江夜看他时如刺刀般的眼神。
但段西怕是怕,但也觉得自己绝对不能怂。总不能一直被压着,怎么也得掰回一局。而且他只要靠着江寻,他认为江夜还是会顾忌弟弟的。
就这样,他硬着头皮地带着江寻离开。
离他们远了,江寻才道:“好了,我们可以赏梅了。”
段西不好意思,“你知道啊?你哥哥确实太过分了。”
“我是他弟弟嘛。”
段西:“………”也不是只有江夜有弟弟,但没有哥哥这么霸占弟弟的啊。
“反正接下来你都要跟我一起玩啦。”
江寻笑:“走吧,四处逛逛。”
段西开心地回,“好啊。”
两人并肩而行,一会儿看着这株梅,一会儿看看那株梅。段西回头看江寻站在梅林下,面白如雪,奇思妙想地说,“阿寻,我给你头上插上梅花吧,一定很好看。”
男子簪花也是美事,江寻笑道:“行啊,你给我戴,我给你戴。”
两人说做便做。
他们交换戴花的时候,江夜和张迅疾等人也在不远处看着。
张迅疾道:“这梅花戴着不错,我们也来戴?”他说完,回头却看也没人理他。江夜在看着弟弟,沈德福和邵浩渺在说话。他耸肩,又跟江夜看不远处的江寻和段西。
江寻气质清雅,像是一株白玉兰,梅花给他太艳了;但段西却是娇嫩的,宛如春日里的桃花。“他们还蛮配的。”张迅疾不由道。
他说完,就见江夜回头看了他一眼。
这眼神他曾经见过,小时候自己欺负他,江夜露出的就是这种眼神虎视眈眈,志在必得。此刻那双眼睛里,还藏着一抹慑人的占有欲。
张迅疾不敢再说,咽了口唾沫,立在一旁。
沈德福此时也看到两人簪花,拍手赞道:“哇,真好看。要我说,什么焦姑娘,吕姑娘,都不如咱们阿寻啊。”
邵浩渺跟他们不熟,比较客观也跟着道:“他们都说江寻是白鹿洞书院的第一美男子,貌比潘安。”
沈德福颔首。
他们刚说完,就看江夜就往他们方向去了。
几人也都跟着去看。
江夜来到江寻和段西面前,皮笑肉不笑地问:“簪什么,给我也簪一朵。”话是这样说的,整个人又挡在了段西跟前,等于阻隔了两人。
江寻笑答:“要不要给哥哥簪一枝。”
江夜笑得温柔,“好啊。”
段西本就骄纵惯了的,是既想发火,又不敢。就这样看着江寻又被江夜带走,到一旁簪花去了。他忍气吞声地,又想着反正有的是机会。他也不是喜欢江寻,大概也是一种占有欲吧。
单纯的占有,恰好,这种占有欲,江夜也有。
一个是哥哥对弟弟的占有欲,一个则是单纯的朋友之间。
其实这两者也不冲突吧,也没见他生沈德福的气,还是因为江夜太过分了。
他一边走着,突然被人往前推了一把。他回头刚想说,就看是江夜。
江夜的表情非常沉静,但眼神阴沉狠厉,“想骂人?”
段西:“你干什么,江夜。”
江夜扬扬嘴角,“我倒是想问你干什么?簪花很好玩?”
段西:“……不过就是簪个花。”
江夜:“你去跟沈德福簪啊,非得找江寻?”
段西:“………我也会去找沈德福。话说,你是不是太应激?”
“你天天缠着我弟弟干什么?”江夜没好气地问。他一想起王训导的事情就烦躁。
“我是拿他当朋友。”
“离他远一点。”江夜道,“否则看在阿寻的面子上,我忍你一时,但绝不会忍你一世。”他说完,转身离开。
留下段西满脸不服气。
……
江夜回到江寻身边,半搂着弟弟的肩,“我们回去。”
江寻问:“你刚才去哪里了?找段西了啊?”
江夜不答。
“哥哥,你别吓段西了。”
江夜:“我没吓他,只是警告一下。”
江寻:“王训导的事……”
他还没说完,江夜:“别提他,以后都别提。”
“……好。但都是同学,你别惹他们好不好?”
江夜:“放心吧,我真想揍他,他有几条命?”
江寻笑,“那倒是,段西可完全打不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