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3个月前 作者: 风林外
江寻看到桌上江夜出的拟题卷子,拿起来看了几眼,看完赞道:“哥哥,很好啊。”
江夜也走到他身边,就着灯火去看弟弟的脸,“真的?”
江寻抬起头,“嗯,出得跟训导也没什么两样了。”
江夜笑:“那先免费给他们取阅看看。”
“嗯。”
这几日,江夜都在润色自己的卷子,自然不能与县考卷子一模一样,大概三分真三分假三分假掺真。
润色完,就给江寻看。
他的弟弟阿寻总是会给他最中肯的意见,帮他指出了很多更好的思路。
比如治水三策,江寻说:“开渠、筑堤、疏浚。谁都知道,哥哥你再加一条‘蓄洪以时’不是一味堵,是算好什么时候该蓄,什么时候该放。”
江夜:“这个确实好。”
江寻:“还有这个,县学颓废,如何振兴?你的答案是修校舍、延名师、增廪米,这些都要花银子,你再补些不用银子的计策吧。”
江夜前世很快就位极人臣,从未在基层待过一天。他也不知道江寻哪来那么多经验,他总能在最平常的事里看出门道卖一碗粥,他能算出粮价涨跌;修一条路,能想到商队往来;减一项赋,能算到百姓碗里能多几粒米。
难道真的是闲书看多了?
他默默地记,“这样的话,我的题目倒没什么,还是你的答案有价值。”
江寻笑,“一半一半吧。题目重要,但知道题目若是不知道怎么答,也是枉然。”
江夜:“那我再改改。”
江寻颔首,又靠回躺椅看闲书,要多悠闲就有多悠闲的样子。
又过了几日,江夜将拟好的卷子放在饭铺里,供那些来吃饭的学子免费翻阅。
那卷子传得极快,不几日便几乎人手一份。饭铺里的学子们一边就着香米饭翻看拟题,一边低声议论当然了,只有来吃饭的人才能瞧见。
于是那几日,“三碗不过岗”的热度又上了一波。
而直到县试结束,这一份押题卷子才真正地迎来它的高光期,几乎所有人都在谈论。甚至在卷子卖完,还有学子来饭铺特意吃饭,就是为了这一套卷子。
江夜的思路是对的,相比较吃什么,广大学子最在意自然还是科举啊。这卷子太有名了,很快也在清平县县学传开,甚至还有人直接跑来找两人,问他们出不出院试卷子。
沈德福也知道了此事,在午后西斋自习的时候,跑来问两人。
“县试卷子,我也要啊。我第一个要,拜托你们了。”他一边说一边坐在他们跟前。
江寻道:“这事可别问我,都是哥哥出的。”
江夜看江寻撇得干净,明明是很好的事,就是不肯接,他已经感觉到弟弟在隐藏自己的实力。他就是不希望人知道他很强,比他还强……
果然,沈德福转向江夜,“夜哥,我家里好几个表兄弟呢,都写信来问了。”
江夜:“哪里那么快,需要时间。”
沈德福:“我说,你怎么能出得这么好。他们说比训导出得还好,你可以当训导了。这次押中三道了,他们都传疯了,都说要来咱们饭铺吃饭。”
江夜:“要我说,没人觉得这些题目的答案都很好吗?这才是精华所在。”他说着看了一眼江寻,见江寻已经用书把自己挡住了。
沈德福猛猛点头,“都好啊,好啊。非常好。话不多说,下一份卷子什么时候出。”
江夜手搭在江寻的肩上,“那得问我们阿寻了。”
江寻忙甩掉哥哥的手,“干吗问我,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们不知道,我这次月试又倒数,人尽皆知哦。”
沈德福听到这,都来气,“你月试倒数,正式考试又飞上去。说实话你这种更气人,从来不看正经书,一考试还是第一。”他说着满眼都是泪,能不是泪嘛,当初自己也想跟江寻学习来着,但他一学不得了,直接旬考末等,月试也末等。
总结一句话,江夜他学不得,江寻更学不得。两人都是神童,就他是个苦命人啊。
江寻也不忍心,“我其实有看书啊。”
沈德福:“什么时候?”
江寻默然。
江夜见弟弟无话可说,笑道:“阿寻努力的时候你没看到,夜里总是熬夜看书的。特别认真。”
沈德福一听,两眼发光,“真的?”
江夜:“是啊。”他回头问江寻,“是吧,熬夜看书。嗯?阿寻?”
江寻;“………”是看书,但看的是新版《包拯断案》。但何必打击人呢,“德福啊,我真的有看书,不骗你。”
沈德德咧嘴一笑,“那我就心里平衡了。”
三人说笑着,那边有学子来喊,“下月端午两县龙舟竞渡,有没有人要报名的。如果能为县学争光,拔得头筹,有丰厚的优赏。”
江夜:“这个好,就当调剂了。阿寻,德福,一起来吧。”
沈德福:“夜哥一句话,必须上!”
江寻摆手,“我弄不动。”
江夜挽住江寻的肩,“哥哥说你行你就行。”
最终江寻还是选择了参与。
最近好感度都不动了,总得再做点什么事情吧。
不过这小龙舟十来个人,他们才三个人也不够吧。不过依照江夜的号召力,想要招些人还是非常容易的。很快,周欣荣带着张迅疾等三人也报名了。那就是有六个人了。
县学本就有自己的小龙舟,江寻还看过,足有五六丈,首尾高翘,彩画鳞甲,非常适合竞渡。
不过想出征也是个问题,县学都有规定的龙舟队伍,往年都是由他们应征出战。换句话说,也不是江夜等人想出征就出征的。按照规矩,在此之前需要比试一下,决出代表县学的队伍,他们才能跟隔壁清安县的县学比试。
对面队伍的领队叫关唐,是个廪生。早就是秀才了,但乡试没过,今年都二十多岁了。事实上,能代表县学出征的肯定有些年纪了。
所以在看到关唐过来找江夜的时候,江寻心里已经开始打起了退堂鼓。
他承认他的哥哥长得好,个子高,身体壮实,但对面的关唐也不是吃素的。可以说他们已经是正常的成年男子。而他和他的哥哥,还没到十六岁啊。
关唐:“江夜,你出来。”
江夜挑眉,“你直接在这里说吧。”
关唐道:“我们可以吸收你入队,但你的同学不太行。”
江寻:“…………”他都无语了,他是瘦弱一些,但被赤裸裸地蔑视了。但他无话可说,他确实弱不胜衣。
江夜:“不行,他们也要去。”
关唐笑:“你们去比,那不是输定了吗?”
江夜淡淡道:“可你们也没赢过清安县啊。”
关唐也是高壮汉子,被说得脸颊通红,“但你们去就一定比不过。”
江夜:“你们不行,我们上,就这么简单。听说这龙舟队年年是你们,参与的人每人二两银子,还分米面,你们就图这个,也不把机会让出来是吧。”
关唐:“……你想怎么样,你就直说吧。”
“没什么,谁有本事谁就上。约个时间,较量一下就好了。”
关唐笑了,“你就带你的这些朋友是吧。”
江夜颔首:“对,”
“那好,三日后散学。文庙门口。”
“成。”
关唐走后,江寻对江夜道:“哥,你疯了。”
沈德福也道:“比不过比不过,绝对比不过。他们都比我们高一个头。”
江夜:“谁说我们一定得比过他们,力敌不行,不能智取么。关唐每年参加,每年都输,如果身体素质上没问题的话,肯定是技法有很大缺陷,应该还是很容易打败的。”
沈德福听后,立马来了激情,“我信你,夜哥。”
那周欣荣忙也上来拍马屁,“夜哥说得对,我们一定能行!”
江寻:“…………”这一个个的,完全是江夜的忠实信众啊。
江夜是一个行动力非常强的人,他找了个时间和江寻一起特意去看了关唐练习,所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看了一轮之后,江寻道:“确实很有问题。”
江夜问:“你划过?”
江寻摇头,“当然没有,就是感觉很不齐。”
江夜表示赞同,“我们齐一些,就好了。”
江寻:“就是不知道能不能齐起来。”他们跟张迅疾还有周欣荣都曾经有仇。
江夜:“齐不起来就换人,我去喊卫英武来替一下。”
在跟关唐等人比试之前,江夜换掉了周欣荣的其中一个人,让卫英武上了。
江夜简单地说了一下规矩和节奏。他前世是玩过龙舟的,自然也知道该如何划龙舟。先是安排人,他熟悉水性,方向感好,心理素质过硬,自然是舵手;鼓手需要懂节奏,江寻莫属。
至于主力划手,是卫英武和周欣荣,他们年纪长一些。
安排完毕,他对五人道:
“你们记得要听阿寻的号令,他咚咚咚的时候,就是快划,咚咚咚,就是慢点划,四下咚咚咚咚,那就是冲刺了。”
周欣荣从未听过这么划龙舟,好奇地问:“夜哥,不匀速吗?”
江夜:“不匀速,就要或快或慢打乱他们的节奏。”
说好了规矩,他们便上了龙舟。也就六个人,一个人是鼓手的话,剩余五个人便是划手,五个人划一个本需要十二个人的龙舟也是蛮吃力的。
开始划后,江寻击鼓,五个人听从他的号令,
刚开始,自然是乱成一团。鼓点倒是敲得没错,可划手们各顾各的,完全合不上拍。有人快,有人慢,一会儿是没听到,一会儿是衣袖卡住。船在水里歪歪扭扭地走,像条喝醉了的蛇。
屡次三番,江夜把浆一甩,厉声喝道:“都给我听鼓点!”
话一出,剩余的五个人都吓得够呛。江夜有天生的王者气度,哪怕只是简单说一句,就能威慑众人。大概除了江寻,也没人敢捋江夜胡须,仿佛下一刻他们就会被他宰了。
江寻知道哥哥把他们吓到了,小心地轻拉了一下江寻的衣袖,示意他温柔一些。
江夜收敛了一些,说道:“注意力不集中,便无法配合。不上心,事情也做不成。再来一次,各位,我们要做就要做好。”
沈德福接道:“好好,夜哥,再给我们一次机会。”
周欣荣也出来说:“我们会再认真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