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3个月前 作者: 清林枕流
    徐荣正在自己的营帐中擦拭佩刀,闻听中郎将突然召见,心中诧异莫名。他非凉州出身,虽凭自身勇力和些微战功升到了校尉,但在以凉州将领为核心的董卓军中,多数时候处于边缘位置,平日里连牛辅的面都少见,更遑论被单独召入中军大帐。他不敢怠慢,整理了一下衣甲,带着疑惑匆匆赶去。


    踏入灯火通明的大帐,徐荣一眼便看到主位上面色泛红的牛辅,以及坐在牛辅身侧、那位气度非凡的荀侍中。他见过嬴政几次,知道此人是太师和牛将军眼前的新晋红人。


    嬴政见徐荣入内,起身,面带温和笑容,迎上几步,也不绕弯子,问了几句关于营中操练、士卒编伍的军中事务。


    徐荣虽不解其意,但见牛辅也示意他但说无妨,便收敛心神一一如实作答。


    嬴政静静听着,不时微微颔首。待徐荣说完,嬴政转身看向牛辅,正色道:“将军,徐校尉实乃被埋没的将才。将军何不将徐校尉举荐于太师驾前?此等良将,正当为太师所用,亦是为将军增添臂助。”


    牛辅原本只是敷衍地听着,此刻经嬴政一点醒,又想到自己老丈人董卓近来确实频频提拔军中能战之人,心思立刻活络起来。他之前举荐的人,多是凉州旧部或姻亲,这个徐荣虽非嫡系,但听其言确是个有真本事的。自己若能将这样的人才发掘出来举荐上去,岂不是更能讨老丈人欢心?


    何况多个将才,还能进一步分润那个吕布的权势。


    他当即又问了徐荣几个问题,徐荣对答如流,牛辅越听越喜,拍案道:“好!子衡果然慧眼!徐荣,你确有才干,往日倒是本将疏忽了!”


    牛辅转头对徐荣道:“你且回去准备,过两日,本将便带你面见太师,陈说你的才略!”


    徐荣闻言,又惊又喜,连忙躬身拜谢:“末将多谢将军提拔!定为将军、为太师效死力!”


    牛辅哈哈大笑,颇为自得,目光扫过一旁含笑不语的嬴政,指着嬴政对徐荣道:“你也不必只谢我。今日若非荀侍中提及,力荐于你,本将也未必能留意到你这等人才。”


    徐荣这才恍然,心中感激,再次向嬴政深深一揖:“末将拜谢侍中!侍中提携之恩,没齿难忘!日后但有所命,荣定当竭尽全力!”


    嬴政这才微笑着上前,虚扶一下,温言道:“徐校尉言重了。政不过偶有所见,向牛将军直言罢了。”


    送走满怀感激的徐荣,牛辅酒兴更浓,拉着嬴政继续对饮。嬴政杯中酒液下降缓慢,连一半都未到,目光依旧清明沉静。反观牛辅,已是半坛下肚,面红耳赤,醉态毕现。


    “嗝……子、子衡啊!”牛辅打着酒嗝,大着舌头抱怨,“我身边……要是早有你这样得力的,嗝……人,何至于让吕布那厮……抢了那么多风头!老子才是太师……正经女婿!”


    嬴政为他斟满酒,语气平淡,仿佛随口一问:“将军乃太师股肱,太师身边既有文优这等谋主,难道未曾为将军配备一二得力谋士,参赞军务?”


    “谋士?”牛辅醉眼朦胧,挥了挥手,一脸不屑,“有倒是有个……叫贾诩的,在军中挂着个讨虏校尉……哼,那家伙,哪有子衡你万一的本事!不顶用,不顶用!”


    贾诩。嬴政心中记下这个名字,面上不显,只微笑道:“哦?我倒是对这位先生略有耳闻,似有智名。将军不妨改日引荐于政相识,或可聊聊闲话。”


    “好说,好说!”牛辅拍着胸脯,满口答应,“明日……不,过两日,就叫他去见你!”


    又饮了几杯,见牛辅已醉得不省人事,嬴政方起身告辞。夜风微凉,吹散车帘,也拂去嬴政身上本就不浓的酒意。他靠坐在马车中,闭目沉思。


    杀董卓,不难。难的是董卓死后,如何接手西凉军。董卓一死,西凉军必乱,必须有足够分量、且出身西凉军内部的将领及时站出来安抚弹压,方能避免一场波及甚广的兵祸。


    想到西凉军,嬴政心中不由得心中掠过阵阵复杂情绪。凉州原本是他大秦的陇西郡、北地四郡,这些兵将的先祖,说不定还是他大秦的将士子民。四百年沧海桑田,故秦之地已成汉土,他想要收复旧部,竟还需如此迂回筹谋,借他人之名,行己之实。


    罢了。嬴政缓缓睁开眼,眸中只剩一片冷静。世事如此,徒叹奈何,唯有实干才能兴秦。


    徐荣算是初步落子。凉州将领中,他还注意到两人,张济与段煨。此二人皆有才干,在凉州军中有根基,却未被完全纳入牛辅的核心圈子,正好可为他所用。日后寻个由头,向董卓“借调”过来,并非难事。


    吕布麾下的并州军,亦是一股不容小觑的力量。尤其是那个张辽张文远,嬴政与其有过短暂接触,观其治军、言谈,隐隐觉得此人统兵之能,或许还在吕布之上,甚至让他想起王贲的影子。这个人他一定要得到。


    至于谋士,嬴政倒是不缺,荀氏一族里面就能给他凑出一群谋士,不过嬴政还是打算拉拢李儒和贾诩,他想要西凉军,麾下就一定要有出身西凉的谋士,西凉军才会放心。


    嬴政如今所居的府邸,恰与王允府邸在同一条街巷。马车辘辘行过,透过掀开的车帘缝隙,嬴政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闪入了王允府门,是曹操。


    嬴政目光微凝,眼底掠过一丝审视。他抬手,示意车夫停下。王允,曹操,这两个名字在他心中略一盘旋。此二人虽同在董卓麾下任职,表面恭顺,伪装得宜,瞒过了董卓,却瞒不过他。他们与董卓绝非一路人,反倒与他所扮演的“忍辱负重、伺机而动”的这个身份,有几分异曲同工。


    这是两个想和他抢董卓人头这件大功的家伙。


    嬴政端坐车中,闭目养神,不急不躁。约莫小半个时辰后,见曹操自王允府中悄然走出,步履匆匆。嬴政这才不疾不徐地迈步而下,出言唤住了曹操。


    “夜色已深,曹校尉却来拜访王司徒?” 声音不高,在寂静的街巷中却异常清晰。


    曹操闻声,脚步猛地一顿,霍然转身。看清是嬴政,他心头剧震,面上却平静如此,拱手道:“原来是荀侍中。操偶有军务不明,特来向王司徒请教。不想竟遇侍中,真是巧遇。”


    嬴政缓步上前,目光在曹操脸上停留片刻,方才悠悠道:“原来如此。”


    直播间弹幕瞬间又飘过一片“哈哈哈”。


    【来了来了,经典视角下移!每次主播和曹老板同框,这直播镜头就自觉往下挪。】


    【楼上知足吧,上次主播、吕布、曹操三人同框那才叫绝,画面里只有主播的下巴和吕布的胸甲,曹老板?哦,我们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嬴政未再多言,只意味深长地看了曹操一眼,便转身回了马车。曹操心中惊疑不定,却不敢多留,匆匆离去。


    待曹操身影消失在街角,嬴政并未回府,而是低唤一声,一名不起眼的灰衣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马车旁。此人是他安插在此,专为监视王允府邸动静的暗哨。


    “曹孟德近来,这是第几次夜访王允?”


    “已是本月第三次,皆在夜深人静之时,停留约半个时辰左右。”灰衣人低声道。


    嬴政微微颔首,心中计量已定。他没有返回自家府邸,而是命车夫调转方向,径直前往李儒的居所。


    见到李儒,嬴政屏退左右,开门见山:“文优先生,我方才回府,见曹操深夜自王允府中潜出,形迹可疑。此二人,恐在密谋对太师不利。”


    李儒闻言一惊,下意识反驳:“子衡何出此言?曹孟德与王司徒对太师向来恭敬,行事亦无甚纰漏。”


    “恭敬与否,可作伪饰。”嬴政语气笃定,“真假如何,一探便知。文优不妨遣可靠之人,暗中跟随曹操、王允,看看此二人是否暗中串联,或有其他不当之举。我疑心,其要么图谋行刺,要么……”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欲逃离洛阳,在外兴风作浪,与太师为敌。”


    李儒脸色变幻。前些时日,越骑校尉伍孚怀刃行刺董卓,虽未成功,却让董卓与他都成了惊弓之鸟。此刻嬴政言之凿凿,由不得他不慎重。


    思忖片刻,李儒眼中寒光一闪,沉声道:“子衡所言有理。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我即刻安排人手,严密监视此二人!”


    嬴政微微一笑。他不知道王允和曹操近来的异常举动是不是针对董卓,可他能确定王允和曹操对董卓有敌意,再加上这两个人最近不老实的表现……李儒查到任何东西,有他今日这番话在前,都会归结到王允曹操欲对董卓不利上。


    他来找李儒,自然也是因为李儒在董卓那里是最信任的心腹,李儒查出来的东西,董卓会无条件相信。


    他要先借董卓这把刀除掉这两个竞争对手!


    曹操回府之后,却越想越不对。荀政此人,年纪不大,城府却深不可测,而且曹操一直看不透荀政为何会屈从董卓。一开始,曹操以为荀政和他是一路人,后来曹操发现荀政对董卓根本没有怨言,还真心实意帮着董卓迫害朝中忠臣,他就渐渐远离了荀政。


    “该不会被他看出什么破绽吧?”曹操喃喃自语。


    思来想去,曹操还是不放心,决定先将和王允的筹谋放在一边,他必须先保全自身!


    作者有话说:


    发现三千营养液了,于是加更一下(不一定每次到三千营养液都能加更,还得看我生活忙不忙,我努力写!)


    第42章


    勉强压下心中怀疑, 次日,曹操再次潜入王允府邸,与这位心怀汉室的老臣商讨后事。就在他踏出府门的那一刻, 近乎本能的敏锐直觉让他心头骤然一凛。


    不对劲, 府外来往行人不对劲, 王允府上的门人也不对劲。有几双眼睛一直在, 若有若无的盯着他。


    被监视了!曹操脑中警铃大作,寒意瞬间从脊背窜上头顶。他下意识就想转身回府, 提醒王允销毁证据。但脚步刚抬,却又硬生生顿住。


    不能回去,此刻返回, 无异于自投罗网,必须先确保自身安全!


    曹操当机立断, 强压心头惊涛, 面上维持着平静,仿佛只是寻常访友归家,不疾不徐地朝自家方向走去。只是他并未真的回府,而是在途中迅速闪入一条僻静小巷,飞快地脱下外袍,拉着路过行人交换了身粗布衣裳换上, 又拾了把墙角的黑灰匆匆抹了抹脸,将随身佩剑用布包裹, 混入人流之中。


    他打定主意, 立刻出城, 先离开洛阳这是非之地!与王允联手内应的计划已然失败,为今之计,唯有先求自保, 再图于外郡起兵,从外部攻伐董卓。


    然而,走在通往城门的路上,那种如芒在背的阴冷感非但没有减弱,反而愈发清晰。曹操眼角余光数次快速向后一瞥,心脏不由沉入谷底,尽管他已改头换面,混迹人群,但身后不远处,总有几个身影不近不远地辍着,视线若有若无地扫过他所在的方向。


    这些人盯上的不是王允,而是自己。


    曹操心中大骇,面上却竭力保持镇定。他不再径直出城,而是在洛阳的大街小巷中急速穿行,时快时慢,时而折返,时而假意购买物品,试图利用地形和人流甩掉探子。


    他在洛阳街巷中穿梭了近一个时辰,绕得自己都几乎有些迷失方向,再次于一条小巷巷口转身,眼角余光快速扫视身后,那几个身影不见了。


    曹操心头微微一松,不敢大意,立刻改变方向,决定从另一个城门尝试出城。他脚步一转,拐入一条更狭窄的巷子,准备抄近路。


    然而,就在他踏入巷口的刹那,前方数道高大精壮的身影向他迎面走来,气势汹汹,堵死了去路。曹操瞳孔骤缩,毫不犹豫,立刻就要转身后退。可是,身后原本寂静的巷口,也已被几个气息彪悍的汉子无声无息地封住。


    前后夹击,退路全无。


    遭了!这是曹操被捉住前最后的念头。


    李儒府邸后园。


    李儒正与嬴政坐在凉亭中,对着一盆开得正艳的秋菊,闲适谈论着经学义理。


    就在这时,一名心腹脚步匆匆而入,附在李儒耳边,急促地低语了几句。


    李儒脸上的从容瞬间消失,面色变得极为难看,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曹操跑了!”


    嬴政适时地露出恰到好处的诧异:“哦?先生前日不是已遣了得力人手,暗中跟随那曹孟德么?怎会让他走脱?”


    李儒闻言,脸色更是阴沉,懊恼道:“是我低估了此獠!真该听子衡前日之言,先将此人拿住再说!”


    两日前,嬴政确实提议过,既已起疑,不如先将曹操控制起来,再行审问搜查,以免生变。但李儒觉得证据未足,想等曹操与王允联络、拿到铁证再一网打尽。


    嬴政温言劝慰道:“曹操不过一校尉,虽有几分狡诈,但孤身出逃,掀不起多大风浪。”


    “只是如今曹操惊走,王允必生警惕,若让他也寻机脱身,或销毁证据,再想拿他,可就难了。”嬴政提醒李儒。


    李儒面露犹豫:“子衡所言甚是。只是王允毕竟是当朝司徒,位高权重,若无确凿证据,仅凭曹操逃遁一事,恐怕难以……”


    嬴政看着他,加重了语气:“我之所以将此事告诉文优,正是因为知你分得清轻重缓急。此等关乎太师安危的大事,文优理应向太师据实禀明。若延误时机,致使奸人得逞,太师若有闪失,莫说司徒,纵是天子,又还有什么用处呢?”


    李儒听罢,神色数变,终于不再迟疑,霍然起身:“我这就去面见太师!”


    说罢,李儒匆匆离去,直奔太师府。


    董卓此刻正因为不久前伍孚当殿行刺之事而余怒未消,对朝中百官疑心重重。听完李儒的禀报,顿时勃然大怒,额上青筋暴起。


    “好个王允老儿!若无老夫提携,他岂能有今日司徒尊位?竟也敢吃里扒外,暗中勾结鼠辈,图谋害我?” 董卓咆哮如雷,声震屋瓦。


    李儒趁势道:“太师息怒。只是王允位高,儒人微言轻,若无太师明令,实不敢擅查其府。”


    董卓一脚踹翻身前的案几,怒吼道:“老夫亲自去查!”


    董卓当即点了五百精锐西凉铁骑,直扑王允府邸。沿途百姓惊慌走避,鸡飞狗跳。


    王允闻听董卓亲至,且来势汹汹,心知不妙,但犹自强作镇定,匆忙整理衣冠迎出府门,脸上堆起笑容,还想以言辞周旋:“太师深夜驾临,有失远迎,不知……”


    “滚开!”董卓根本不容他废话,见他挡在面前,一把推开王允。


    董卓看也不看倒地呻吟的王允,大手一挥:“仔细地搜!一处角落也不许放过!”


    兵卒轰然应诺,不过顿饭功夫,便有兵卒在王允书房暗格中搜出一大摞书信,其中不乏与朝中一些对董卓不满的官员、乃至外地州郡牧守的往来密函。


    董卓接过信件,粗粗翻阅几封,气得浑身发抖,须发戟张:“来人!将这老贼给我拖下去,即刻斩首示众!其家眷奴仆,尽数下狱,严加拷问!”


    他又转向李儒,厉声道:“传令各州郡,悬赏千金,捉拿逃犯曹操!”


    曹操再次醒来,已是身陷囹圄。他被关押的地方是一个暗无天日、仅有微弱气孔的地穴。不知身在何处,不知过了多久。自那日巷中被擒,他便被蒙头塞口,七拐八绕带至此地,投入这冰冷的石室。


    两日?还是三日?曹操已无法准确感知时间的流逝。每日,只有一碗清水会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牢门外的阴影处,等他摸索过去,送水之人早已无踪。这种生死不由己的未知与极致的寂静,比严刑拷打更折磨他。


    两日下来,曹操粒米未进,只靠那点清水吊命,精力与体力飞速流逝,脑海中却翻江倒海,将潜在的敌人想了个遍,越想越是心惊,越想越觉前途渺茫,甚至悲哀的认为自己或许就要无声无息地死在这不见天日的地底了。


    不知又过了多久,久到曹操因饥饿与虚弱而意识都有些模糊时,几道身影打开门,不由分说将他架起拖出了地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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