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3个月前 作者: 沐裕鹿
    “后来联盟福利院收养了我们这些失去亲人的孤儿。我是天生的双s精神力alpha,对机甲和机械知识敏感多思。身边人都说我是天才,我也一直都觉得自己是独一无二的天才,能够克服一切困难。”


    “17岁那年,异兽入侵频繁,边境守军死伤严重,军队急缺人手,鼓励人民自愿参军。少年的我怀着一腔热血或者称之为天真的愚蠢也好隐姓埋名驾驶机甲支援前线。”


    “我选择了925星。既是因为这是异兽频繁来犯的星球,又是想要回报当年他们对我家乡的援助。尽管不是同一批军人。”


    “那时候我想,我不要一开始就摆出身份,一定要闯荡出一番成就,再大大方方告诉众人我的名字。所以我一直都以一个代号,和925军区的战友们相处。”


    在此,南饧停顿了下。池归舟自然而然地接话:“是[tang],对吗?学长名字的另一个读音。”


    南饧笑着点了点头。他又慢慢讲述了后来发生的事情。


    曾经每一次提起,南饧都会不可避免地感到痛苦与仇恨。可现在,在这间窄窄的房间中、在与他作伴的小学弟身边,他只感受到某种平静。


    他不再沉溺于过去的阴影,因为暗色里升起一轮小月亮,指引着他跋山涉水往前走。


    跳脱出思维的怪圈后,南饧才发觉哦、原来那些事情已经过去那么久了。


    自己怎么能荒废那么久呢?


    “我曾经觉得自己是天才,不过现在我知道,我不是永远能够战胜所有的、最厉害的那个。”南饧悠哉说着。


    池归舟安静听着学长的故事,直到此时他才慢慢理解了学长的社交障碍、与避开强光的作息习惯。


    搜索栏中短短的几行字,便是925军铺成血路的一生学长是被权力争锋碾压到泥土里的金子。


    可金子永远都会发光。就算被撵进泥土里,也不改闪耀的本质。


    “学长在我心里,就是最厉害的人。”池归舟认真说道,“经历过苦楚,明知路途难行,还能再坚持往前走的,都是英雄。”


    南饧闻言眉眼稍弯。莫名的,他忽地记起曾经小时候人们对他名字的评价。


    ‘南饧,[nan][xing],难行,哪有这么起名字的?大家都选[易成功]、[万事顺],怎么有人起[难行]?’


    是啊。当时的小南饧还有点闷闷不乐。为什么要给自己起名叫[nan][xing]?[nan][tang]不好吗?第二个读音多顺畅!充满糖味。


    只是后来,他也没有机会再问父母,为何要特意起名为[xing]的读音。


    可现在,他想[nan][xing],难行,是路难行,也要行。


    没有一帆风顺的人生,只有顶着苦楚走到最后,他才能真正抓握理解姓名另个隐藏读音之下的“糖”。


    南饧纯白睫羽扇动,偏过头,瀑布般的长发顺滑垂下。他眉眼犹如繁华绽放般美丽:“我是你心中最厉害的吗?小学弟这么夸我,我都要不好意思了。”


    池归舟眨眨眼,回应道:“真的吗?可是学长的脸还没刚才红就是说到[一朵含苞的花在玻璃细瓶里绽放]的时候。”


    听到小学弟一字不差的正经复述,南饧顿时浑身上下发麻,面对那双眼中含着笑意的调侃,他就像过电的应激大白猫一样,第一反应是把意外来源扑下。


    池归舟本身就坐在床上,于是依着南饧的力道往后一躺,顺势仰躺在床上,脸上还在笑。


    南饧两手按在池归舟肩膀处,迟来地察觉到下意识动作的不妥。他仿佛烫伤般迅速松开手,微微启唇想要说些什么。


    只是没等他开口,就见小学弟非常自然地翻身一滚,滚到自己的枕头那边。


    “正巧,有点困了。”池归舟打了个浅浅的哈欠,“咱们要不睡觉吧,学长。”


    他本身就营养缺乏外加睡眠不足还有麻药影响,从海盗团脱离、又和学长彼此坦诚各自的秘密后,身心由紧绷到舒缓,此刻一沾床,更是困到不行。


    “先休息,明天再聊吧,学长。”池归舟将自己的那床被子扯了扯,盖在身上,自然道,“晚安。”


    南饧:“……”


    南饧怔了几秒,脸颊的热度还没有完全褪去,不过见池归舟满脸困倦的样子,最终也慢慢躺下,挨在旁边。


    简单的字眼在唇齿间打转片刻,才终于能够吐露而出,南饧轻声回复:“……晚安。”然后他抬手关了床头的灯。


    房间内顿时陷入一片暗沉沉。窗外,无边的宇宙蔓延延伸,过路星云剪影晃过几抹亮色,增添几分迷梦光晕。


    南饧侧躺在大床的另一侧,久违地,他又有些失眠。


    只是和曾经噩梦缠身的失眠不同,这一次,他脑海里不再是枪炮轰鸣混杂血雨纷纷,有的只是小学弟笑起来的样子,简单又干净,侧脸洒满明亮光辉,眉眼间仿佛能抽条生长花苗。


    “……”南饧放轻呼吸。他闭上眼睛,等待胸腔里扑通扑通跳动的心慢慢平复。


    =


    次日。


    池归舟难得美美睡了一觉,起床后吃完早饭,感觉身体恢复了不少。


    格林这艘商船本身就是学长和格林交易后,特意出来寻觅池归舟的,现在找到了,也就可以预备返航了。


    “我已经预料到一桩大新闻了!”格林兴致勃勃道,“就叫《商船出游恰巧搭救一小伙,没想到竟是联盟新晋小英烈》!”


    池归舟:“……我还没死呢,能不能不用那个形容词。”


    格林:“但是联盟新闻里你已经去世了嘛,所以现在是魂归来兮!呜呼、岂不震撼哉!”


    池归舟抽抽嘴角,他看出格林的性格后,也没再口头反驳什么,只是内心顺着想起


    ……既然联盟新闻都官宣了,那么在苏尔若、林獒犬、纪久等朋友那里,他们是不是觉得自己已经意外身亡了?


    第82章


    联盟主星。奥德佩斯学院。


    寒假结束,新学期开启。时间过去了一周。


    办公室内,老教师戴着副厚厚的眼镜,卷曲短发几乎已经全白了。只是她的精神气依旧十分饱满,衬衫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一眼看去就是富有知识学识的慈祥老奶奶。


    苏尔若坐在书桌旁边,半个身子前倾,手中握着笔,随着面前教授的讲解,在一打资料上写写画画。


    他字迹小巧圆滑,快速书写时带着些草意,不少地方都干脆用自己可懂的简略符号替代。


    “……好了,今天就到这里吧。”老教授最后落下尾音,她喝了口热水,对自己带的这个学生非常满意。


    虽然这学生是半路转来的,但态度认真专注,不仅将落下的课程趁着假期补完,还能更进一步钻研。


    也不知道小苏同学受了什么刺激,比起上学期末,这学期开学后的他沉默了不少,一张漂亮脸蛋收敛了许多笑容。


    老教授视线瞥见苏尔若握笔泛红的指侧,温言提醒:“下次可以带电脑来补课,小苏,就不用写得这么辛苦了。”


    “谢谢马教授。”苏尔若搁置下手中的笔,杏眸抬起,“只是我更习惯手写,比起电脑,还是手写标记更灵活方便。”


    “就和你的这些特殊符号一样?”马教授笑起,她指尖点了点面前苏尔若的资料文件,“这样的确记起来快捷又隐蔽。”


    苏尔若不由自主顿了下,才继续回答:“这是我……之前一位朋友教我的。阿舟他教过我很多记笔记的方法。”


    说到最后,苏尔若声音放轻了,他洋娃娃般的卷曲睫羽扇动,晃动一缕浅浅阴影。


    “那挺好的。”马教授没有多想,“有个学习搭档,可以互相鼓励,共同进步。”


    “……”苏尔若两手抓握住资料边角,纸张咯吱折起。他右耳边扎起的粉色挑染微微颤动,隔了几秒,他才低声回应,“……我会一直、一直记得他。”


    马教授虽然有些奇怪苏尔若的回话组织方式,但她不是会深究学生私人交际的人,因此只是点点头,收尾道:“今天课程结束,回去好好整理,下周再来找我查缺补漏。”


    在此,马教授停了下,视线落在苏尔若身上,温和道:“这学期我有个研究项目,你愿不愿意做我的小助手?在研究之外,你可以在研究室做自己想做的安全试验。”


    这消息如同从天而降的惊喜落在头上,苏尔若只怔了半秒便立刻点头。


    苏尔若还有好多好多想做的事,但家里不支持他的新专业和新研究。


    只是之前苏尔若最初宁死不改的态度吓到了他们,他们最终勉强同意,只是不再和曾经一样有求必应。因此苏尔若必须利用好学校的资源。


    苏尔若知道,他们是在等自己玩腻。他们都在等自己撞过南墙吃过苦后,幡然醒悟,再重回温馨舒适的家。


    可苏尔若没打算玩、也不想放弃,他是真的对abo性别研究感兴趣。信息素的奥秘令他沉溺,潜藏的种种可能让他着迷。


    更何况,他还约好了,未来要站上舞台摘下一颗真正闪亮的星星,送给自己也送给阿舟。


    阿舟。苏尔若无声念起,一颗心脏皱皱巴巴地蜷缩起。


    即便距离新闻上的那起事件已经过去了很久,可提起这个名字,他总是不可避免地感到刺痛。


    当初从新闻上看到那个消息,苏尔若第一反应是不可置信。


    怎么会有那种事情?怎么会遇到那种事情!!


    尽管新闻上满是赞扬池归舟勘破海盗串通当地警局骗局的机敏勇敢,可这也不能掩盖标题提到的不幸遇难,深切怀念直白点说就是死亡。


    [死亡]。


    看到这里的苏尔若大脑一片空白,整个人瞬间僵化成石像!他视线只是下意识地继续浏览相关讯息,看到了自己错过的网络热搜直播事件。


    奇德拉星……极东海盗团……被掳走……遇难……


    新闻里还提到了苏文瑾,他名义上的beta姐姐。苏尔若眼眸轻眨,他对这位名义上的姐姐十分陌生,自打有记忆以来,苏文瑾就鲜少回家,他们相处时间极短,后来苏文瑾更是说要与家里断绝关系,再没回来过。


    苏尔若曾经对苏文瑾的行为极为不解,但现在却逐渐开始理解或许那是一种追求理想的坚持。


    这让他有点想再见见自己的那位beta姐姐了,他发觉自己从没了解过她。可现在也没机会相见了。


    那时候,苏尔若一双杏眸眨也不眨地盯着手机推送的新闻,直到眼眸酸涩到流出泪水。


    泪珠从温热眼眶中滚落,苏尔若抬手去擦自己的眼泪,却越擦越多这次没有人再帮他擦眼泪了。


    苏尔若从不缺什么,可他再没遇到过像池归舟递出的那样柔软舒适的手帕。小小的方形手帕,好似能拂去所有的苦涩。


    ……是我的错吗,是我当初选择的错误吗。如果一直好好保护,是不是就不会有事?


    在某个瞬间,苏尔若感到久违的茫然。他记起哥哥之前对他说过的话。


    ‘你要放他走,也许他就不会回来。如果小若真的喜欢他,圈在身边照顾是最安全、最好的方式这样,你可以给他最幸福的生活。你们都会幸福,不是吗?’


    那时候,苏尔若内心想,他更想看小鸟自由振翅的姿态,不想禁锢属于天空的翅膀。所以他否决了哥哥的建议。


    只是现在,他又忽地怀疑如果当初自己做了另一个选择,阿舟是不是就不会有事?


    苏尔若起初只是抽噎,后来化作呜呜的哭声。他紧紧握着随身携带的那枚星云冠军徽章,眼泪决堤般汹涌泛滥,顺着脸颊连连滚落。


    可是、可是啊……如果再让他重生回过去、做一次选择,他想,他还是无法做出将阿舟禁锢在完美之家的行为。


    因为他现在知道,完美无缺的物质生活不是最幸福的,自由追随理想才是最幸福的事情。


    “……”苏尔若两手捂住自己的脸,将自己埋在窄窄的黑暗里,从未像现在这般无力哭泣。他既做不出禁锢,也做不到保护。


    阿舟、阿舟……不是说好了要等我、要为我鼓掌吗。当初你送我了一颗星星,可我还没有还给你一颗星星啊。我也想送你星星,也想成为倒映在你眼中的光辉啊。


    苏尔若攥紧棱角分明的徽章,手中分明有物,内心却空了一片。


    就好似放眼望向前方他最期待的那位观众,已经不在台下了。


    =


    “刚买的冰镇柠檬水,喝吗。”夏延将一瓶还挂着一层水凝的饮料放下。


    在他旁边,头发乱糟糟的林獒犬趴在教室桌面上,只是有气无力地“嗯”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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