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3个月前 作者: 两点私奔
    尧玉安给尧秋泽准备了一大堆东西,自己做的腊肉腊肠小酥肉炸鱼块卤牛肉素丸子,还有过年时候他教过那些惦记他的学生走亲戚送的核桃露牛奶花生油,还有两大床棉被子。


    他说尧秋泽离开的时候走得急,被子没套好,这次让他们一起给带去。


    “叔,你真不跟我们一块儿去啊?”方前把被子塞进车里问尧玉安。


    “我就不去了,太远,我晕车厉害,跑不动,”尧玉安下楼送他们,“你们路上开车小心。”


    车驶离镇子,方前总算呼吸到了不一样的空气,他慵懒地靠在座椅里,拧开车上的收音机,车载广播又是情感故事家长里短,他干脆把广播关了,从兜里摸出来自己的随身听。


    佟鸣瞥了他一眼,见着方前又从里面摸出好几盘磁带。


    “你这兜是无底洞吗?”


    方前听完胳膊往兜里一插,半条胳膊没了,他笑着说:“我当初买这衣服就是看它兜大才买的。”


    他又从几盘磁带里抽出一个红色本本,举起来晃晃:“我带证了,你开累了换我来。”


    这长长的六个小时也没有想象中的漫长,南江在他们南边,越往南走雪越少,一半路程后雪几乎已经没有了,只有路边的常青树叶上挂着薄薄一层,车一过,叶子形状的雪块就落下来砸在车窗上,方前开雨刷给扫掉,现在是他在开车。


    这几盘磁带翻来覆去被放了好几遍,这一盘放完,方前就叫佟鸣:“再换一盘。”


    “听好几遍了。”佟鸣还是上手翻了翻。


    随身听里又响起那首《袖手旁观》,这首歌方前已经会唱了,他轻轻哼着,佟鸣靠在座椅上安静听了一会儿,问他:“你喜欢吗?”


    “什么?磁带啊?”


    “嗯。”


    “喜欢。”


    毕竟也是这七年来方前收到的唯一生日礼物。


    “对了,佟鸣,”说到生日礼物那就不得不提,“我送你那东西你收到了没?”


    “坐垫吗?”


    “你为啥不用?”


    “放在柜子里没有拆。”佟鸣说。


    “那就是给你开车用的,你不用留着上供啊?”


    佟鸣还没作答,方前又抢着说:“别不舍得用,那玩意儿小商品市场五十能买仨,坏了再买一个就好了。”


    “嗯。”佟鸣点点头。


    上午十点多出发,到地方下午五点,天还见亮,车刚开到院门口他们就看到尧秋泽和李昭站在路边等着。


    尧秋泽见到方前下车,上来就扑怀里了:“太想你们了我!”


    “我也想你啊兄弟!”方前啪啪拍着他的背。


    虽然这才过去一个多月,尧秋泽感觉跟过去了一年似的。


    佟鸣把车开进院子,方前跟着他俩往里走。


    他看到李昭的头发又长长了点,而且还修了个发型,整个人精气神很足,他感觉每次隔一段时间见到的李昭都不一样。


    李昭朝他一笑,尧秋泽抬手抓抓李昭的头发说:“这头发我给他剪的,怎么样?好看吗?”


    “行啊,”方前表示肯定,“快赶上阿雅了,以后你失业了还能去开理发店。”


    李昭朝他比划了什么,他看不懂,尧秋泽不情愿地翻译:“他说这颗头我给他剪了一整个下午。”


    “那你水平也不怎么样。”


    “没办法,你也知道他以前那头发啥样,”尧秋泽又在李昭头顶拨弄拨弄,“给他剪成这样纯属屎上雕花。”


    李昭呲了呲牙,面对尧秋泽的有恃无恐他佯装生气还带着宠溺,方前走在旁边都快忘了这是俩男人。


    到了楼下,佟鸣已经打开车门等着了。


    方前一手拎两箱核桃露一手拎两桶花生油,一进门看到这屋里已经添置了不少东西。


    沙发还是房东送的沙发,茶几换了玻璃的,斜对角靠墙拉来了一排电视柜,上面摆着一个大屁股电视,旁边放着水壶和玻璃杯。厨房里锅碗瓢盆样样齐全,卧室里还装了个书桌。


    “你这俩月装修不少啊。”方前把手里的东西挨着柜子方下。


    尧秋泽怀里抱着那床被子往床上一丢,出来说:“其实这都是二手的,我俩逛了好久挑的,我哥把房租给我掏了,我就有钱买家具了。”


    尧秋泽真的在新华书店找到了工作,说来幸运,刚好年前有个人辞职回家不干了,他就顶上了,他的那个书桌就是同事给他介绍的路子买的,又便宜又结实还好用。


    “李昭呢?”佟鸣在厨房放好那些鸡鸭鱼肉,出来和李昭站在一起。


    李昭用手语跟他交流,方前耐心等了会儿,才看佟鸣满意地点点头。


    到底是亲哥,比起尧秋泽感情幸不幸福他更关心尧秋泽日子能不能过好。


    “李昭现在在做什么?”方前也不管那俩人了,直接问尧秋泽。


    “他在敬老院给一个聋哑大爷做专职护工,”尧秋泽伸胳膊指着南边,“就南边公园旁边那个敬老院,你应该知道。”


    “噢,那我知道,小时候我还被那里面的老头儿打过。”方前一下就想起来了。


    “你连老头儿都惹?”


    “什么啊,我们在那儿滑旱冰,那老头儿嫌我们吵,举着拐棍追着我们打。”方前为自己辩解。


    晚上尧秋泽做东,请他俩吃饭。


    李昭要上晚班就没一起来,等菜的时候方前问:“李昭做专职护工是不是很忙啊?”


    “也还好,”尧秋泽给他倒杯啤酒,又给佟鸣倒一杯,“他照顾那大爷神智没问题,就是身体时好时坏,那大爷家里有钱,来养老院纯粹喜欢热闹,不用天天守着,李昭基本上两天白班一天夜班吧,一个月休三天,他这个月的假全在过年休了,今天就不好请假了。”


    “李昭现在状态还好吗?”佟鸣问。


    “怎么说呢,他一直给我的感觉就是,他不在乎以前经历过的事,”尧秋泽对服务员指指里面,叫他把菜先摆在方前面前,“之前我总觉得他是故作坚强,后来我跟他谈过一次,他说他不想让以前的事伤害我们两个的现在,他对现在的生活很满意。”


    尧秋泽说着脸上挂起了笑,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又接着说:“他现在也不化妆了,挺清爽的,不过他还是喜欢那条裙子,有时候会穿一穿,唉,这也无所谓,慢慢来吧。”


    方前托着腮帮子看着他,笑了一声:“你是真长大了。”


    “你俩也长大了,”尧秋泽举起杯子,“来,祝贺你们和好,我很欣慰。”


    抿了一口啤酒,尧秋泽又跃跃欲试问道:“你们都和好了,就告诉我当初是为啥闹掰的吧?”


    他满怀期待看着对面俩人,他哥盯着塑料杯里的气泡不说话,方前扭头看看身边的白墙,这墙可真白。


    方前从筷筒里拿出三双筷子,一人分一双:“吃饭吃饭,跑了一路饿死了。”


    尧秋泽还是没能得到他想知道的答案。


    晚上回到家,尧秋泽拿了一床新被子放在沙发上,他家里没有折叠床,沙发只能睡一个人。


    “要不......你俩睡床我睡沙发。”他说。


    “我睡沙发,”佟鸣铺好被子,“给我拿个枕头。”


    晚上他们就那么躺下了,方前和尧秋泽睡在卧室,他没急着闭眼,在模糊的黑暗里又看了一圈尧秋泽和李昭一点一点布置起来的东西。


    “你睡不着吗?”


    身旁的人问他。


    “嗯,”方前点点头,“你俩现在过得挺好啊。”


    “我过得好你睡不着?什么人啊你。”尧秋泽翻了个身面朝着他。


    方前笑了:“不是这个意思,就是觉得,看不出来这个家属于两个男人。”


    “是吗,放以前我也想象不到。”


    方前侧过头看着他:“尧秋泽,你是怎么接受自己喜欢男人的?”


    “接受?”尧秋泽仔细想想,“我好像一直都挺接受的,我觉得爱情最重要的就是跟着心走,就像我第一次亲他的那个晚上,其实我当时都不知道他喜不喜欢我,就是看着他有想亲他的冲动,我就亲了。”


    “不怕他揍你吗?”


    “那时候脑子里想不了这么多,就是冲动,”他斟酌了一下,点头确定,“对,是冲动,感情可以自我欺骗,但是冲动骗不了人。”


    他说着晃晃身子,笑着对方前说:“我也挺感谢你的。”


    “谢我什么?帮你们逃出来?”方前大度一挥手,“都是哥们儿,不说这些。”


    “不是,我之前感觉你恐同,毕竟......大多数人都避之不及,所以你能一直挺我,我真挺感谢你的。”


    “我......也不是恐同,只是想不通男人怎么会喜欢男人。”方前胳膊垫在脑袋下面,看着天花板说。


    “想不通就别想了,有些事没有轮到自己身上就是想不明白,得经历了才知道,这个社会本身就是求同存异的。”


    尧秋泽说着说着眼皮就开始往下搭,方前半天没回话,他就自己睡着了。


    方前在那里躺了会儿,悄悄起来穿上外套开门出去,他看了一眼沙发上的佟鸣,那么长一条委屈地缩在沙发里,面朝里那么窝着。


    他轻手轻脚走到厕所,关门点了根烟。


    他很少逃避问题,因为他一直觉得逃避是种折磨,可在这件事上他就这么折磨了自己两个月。


    他坐在马桶盖上,背靠着水箱,一口一口抽着烟,有些事是得轮到自己了才明白,他漫长的纠结,没办法狠下的心,无非也就是不想佟鸣离开他。


    佟鸣对他来讲太特殊,这七年里他和所有人都是萍水相逢,过去就过去了,直到来到这里,认识他们。他所有浓墨重彩的感情几乎都在佟鸣身上,还有一小部分给了尧秋泽,再一小部分是尧玉安。


    他怕佟鸣喜欢他,又怕佟鸣不喜欢他,虽然这两个‘喜欢’在他心里还有一定的差异,但时间拖得再久,恐怕他自己也分不清了。


    他该怎么办呢?


    抽完两根烟,他把烟屁股丢进马桶冲掉了。


    嘴有点干,他去拿杯子倒了杯水,正喝着听到背后有翻身的声音,一回头,佟鸣翻了过来,正睁着眼看他。


    他放下杯子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咱俩换个地方睡吧,我抽烟了,别把味儿弄在他们床上。”


    佟鸣人没动,被子里的手动了动,朝着方前把被子掀开了。


    方前愣了两秒,确定这人是在邀请他上去,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你疯了吧?”


    佟鸣额前的头发晃了晃,眼睛因为含着期待而变得潮湿,在告诉他没疯,他知道他在干嘛,他一动不动,直勾勾看着他。


    方前的呼吸变重了,好在今天晚上只喝了一瓶,不然他的心脏现在可能已经从嘴里逃出来了。


    他蹲在那里勾着头紧紧闭着眼,冷静不下来,再一抬头,佟鸣的胳膊已经放下了,被子还掀着,露着半截身子,一句话都不说,安静地看他在那儿自我挣扎。


    “操。”他狠狠咬着牙根,站起来脱掉外套往扶手上一丢,抬腿迈上沙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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