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3个月前 作者: 两点私奔
    最后一个‘人’字他还没说出来,佟鸣三步走上来张开手掌按住他的后脑勺把他的头按到玻璃上,方前整个脸贴在上面,话都说不清楚,他的脖子被佟鸣的小臂卡着,背被佟鸣另一只胳膊禁锢着,动弹不得。


    “看清楚了吗?”


    方前觉得恶鬼在他耳边低语,他艰难地‘哼’了一声,佟鸣就又加大了力道。


    方前一直没有做出任何反应,僵持了足足半分钟,佟鸣看到方前的脖子和脸变得通红,手上才泄了点力,他刚一松手,被他压在窗户上的人一个转身把他推出了两米远,身后那条黑得反光的狗见状又要冲上来,被佟鸣叫住了:“东哥,回去。”


    佟鸣的声音对这只叫‘东哥’的狗是一个遥控器,方前捂着自己脖子喘着气,还在想他长这么大都没见过这么凶又这么听话的狗。


    “几罐奶粉,我看清了。”方前咳了几声说。


    “那就滚远点,那些人打人下死手。”佟鸣冷冷扫了他一眼,带着东哥往大门走去。


    “那是什么人?□□?”方前不屑,“□□进货进奶粉?开幼儿园啊?从娃娃抓起?”


    他跟过去,佟鸣没搭理他,打开院子铁门后才看向他,一句话不说但满脸写满了‘滚’。


    方前就不滚,他在门边站着,想了想又舔着脸问佟鸣:“那你刚才把我推到土沟里还是为了帮我?”


    他怎么没看出来这人这么有良心。


    佟鸣往前走了一步,一把拽住方前的衣服把人甩到铁门外,飞快关上大门,隔着栅栏说:“我现在给你的全部好脸都是因为尧秋泽,你再敢来犯贱......”


    他说着看了一眼脚边的狗,东哥非常默契地冲方前吠了一声。


    “从哪儿找的狗,你不会是为了防我特意搞的吧?”方前把脑袋塞进栅栏里趴在那儿问,“那你告诉我,你这儿有什么宝贝?你为啥这么喜欢这儿?我听人说你这几年天天守着......哎!你告诉我呗!”


    回答他的又是佟鸣无情地关门声,只有东哥坐在门边凶狠地盯着他。


    方前抬抬手投降:“好,东哥,别急,我走。”


    他带着一屁股灰走了,闹完这一通他心里舒服了,镇上太无聊,他不喜欢跟混子一起混,他觉得那些人或多或少都有点傻逼,他倒是挺喜欢和尧秋泽在一块儿待着,但尧秋泽时不时要变身酸溜溜的诗人也很无聊,他就来这儿能找到乐子。


    方前在心里哀叹,劣质基因真可怕,他想到小时候方贯被汪小曼揪着耳朵骂举着鸡毛掸子打还乐得花枝乱颤的模样,又想到自己被这男的打得两只胳膊乌青还乐此不疲的模样,就觉得他骨子里的贱绝对是遗传自方贯的。


    他又往前走了几步,看到那没有尽头的黑夜,才想起他的手电不见了,估计是刚刚躲东哥的时候掉了。


    他跳下大路顺着土沟找,找到了他的手电,还有散落在地上的衣服。


    他都忘了他本来是想拿还衣服当借口趁机再进去逛逛的,,反正逛都逛过了,他把手电筒夹到胳肢窝下,蹲在地上把破了一半的袋子撑开,从地上捡起那条裤子和藏蓝色棉袄塞进去。


    那件棉袄塞到一半,他突然盯着那件棉袄贼笑起来。


    后来过了一个星期,佟鸣看到方前穿着他那件棉衣蹲在窗户下面,东哥还一声没叫摇着尾巴和那家伙分食同一个肉包子时,眼角不由自主抽搐了一下。


    第5章 小时候


    方前又一次被佟鸣撵了出去,这次东哥也冲他叫了,不过不是狂吠,而是低声呜咽,不舍得他走。


    好吧,其实是不舍得他手里的包子。


    方前把没吃完的半个包子塞进嘴里,又趴在栅栏上冲佟鸣喊:“你这狗对我已经没用了!你下次弄只藏獒,那狗一辈子就认一个主人!”


    “方前?你怎么在这儿?”


    方前一扭头,是尧秋泽骑着自行车过来了。


    尧秋泽的车筐里放着些菜,他把自行车停在围墙边,拎着菜过来推开门说:“东哥怎么跟你这么熟了?它很凶的。”


    方前得意地扬扬头,他冰天雪地穿着佟鸣这两件丑衣服蹲在门口跟东哥吃了一星期王中王的情分可不是假的。


    尧秋泽是给佟鸣送菜来的,佟鸣在门卫室边上搭了个小厨房,平时自己在这儿做饭吃。


    方前跟着进去,看到框子里有两袋新鲜的菜,佟鸣过来一边推方前的胸口让他出去,一边转头对尧秋泽说:“我刚买过。”


    “爸让我送来的,”尧秋泽把那两袋菜塞进框里,又出来问,“下周四你回家吃饭不?”


    佟鸣点头:“回。”


    说罢他又冷冰冰地盯着方前:“第三次警告你,再敢偷溜进来我就动手了。”


    方前贱嗖地笑说:“你哪次也没少动手啊。”


    和尧秋泽离开的时候尧秋泽说他,明明知道佟鸣不喜欢他,干嘛老跑过去招惹,方前还是在车后座上扬着脑袋,百无聊赖:“太闲了,没事儿干,找点乐子。”


    尧秋泽不懂他,就像他不懂尧秋泽那些情诗一样。


    他问起那条狗,是不是佟鸣专门搞来防他的,尧秋泽听完大笑:“东哥本来就是我哥的狗,跟他住仓库,你又不是小偷,犯不着。”


    方前闷哼一声,过了会儿尧秋泽又说:“我哥不是爱惹事的人,你别老跟他对着干,他就不会打你,他第一次见你那会儿还说你人挺好来着。”


    方前差点让自己口水呛死,他指指自己鼻子:“他说我好?他第一次见我什么时候啊?”


    “就你骂街那次,他来店里找我,在路口撞见的。”


    方前撇了撇嘴,他当时护的是他弟能不说他好吗。


    他们回到镇上,方前又跟着去了书店,最近天好,空气还是冷,但太阳已经出来了,现在正午头,一群老头儿吃了饭出来下棋,就在书店门口,一个棋盘几个马扎,没地儿坐的就站着围成一圈,方前一眼就又看见了那个老秃子。


    上次被他逼着给了钱之后秃驴就没再去过他家,他听说这秃驴本来是开日用品店的,后来买彩票中了十来万,店也不看了,整天到处晃悠,开始养老了。


    这事他是听美容店阿雅的老娘说的,后来他又听阿雅说,她老娘年轻的时候喜欢过秃驴,那时候秃驴长得一表人才,镇上可多姑娘喜欢,说罢还怪模怪样的瞟了方前一眼,方前一个干呕,阿雅的眼就瞪起来。


    “不是吐你,我吐他。”方前觉得这老秃子丑死了,年轻也不会有多好看,说他好看的都是眼瞎。


    他跟着尧秋泽进店的时候秃驴也瞧见了他,目光相对那一刻秃驴什么话都没说,进了书店方前就隐隐听到外面有几个男的开始挤兑他。


    “他也二十来岁了吧,连个活儿都不找,就靠他爸赚那一点钱。”


    “他爹年轻不也这样吗?一个窝里出来的能是啥省油的灯。”


    “我听说是他在外面惹事儿,混不下去了天霸才带他逃回来的。”


    “我还听说,汪小曼死就是因为他......”


    前面那舌根不管怎么嚼,方前都坐在凳子上拿本被翻得破破烂烂的倚天屠龙记看,尧秋泽一直抬着眼看他的反应,一直到最后一句出来,安静如鸡的方前把书拍在桌子上拎起屁股下的椅子就要出门。


    尧秋泽吓得马上从柜台钻出来,方前脚没踏进去,就被一个人给顶了回来。


    “叔,饭吃了啊?”尧玉安一手按在方前肩膀上轻轻把人推回去,脸在外面笑着跟下棋的老头儿打招呼。


    方前拎着椅子,站了会儿,又闷声把椅子放下,坐下去继续拿起那本倚天屠龙记,尧秋泽这才又钻进柜台。


    尧玉安的招呼打完了,他走进书店的时候脸上还带着和蔼的笑,方前不会觉得尧玉安的笑假模假样,在他心里,尧玉安满足他对父亲的一切想象。


    “我说看着眼熟呢,今天又穿佟鸣的衣服啊。”尧玉安温暖的大手又按在方前的肩膀上。


    方前扯扯那棉袄,他是为了跟东哥套近乎才穿的。


    尧玉安没有问他刚才干嘛要拎着凳子找事,转身对尧秋泽说:“三年级的练习册给我拿十本,下周开学学校定的少了十本。”


    方前看着尧玉安从兜里掏出二十块钱,没忍住说:“叔,学校漏定学校掏钱,你掏啥钱?”


    尧玉安不在意:“就十本,犯不着麻烦学校。”


    方前知道尧玉安是个软性子,尧秋泽也是,一家软性子。


    但佟鸣不是,但佟鸣好像也不怎么回家。


    尧秋泽拿了十本三年级的数学练习册,用塑料袋装起来,尧玉安站在那儿等的时候笑着对看倚天屠龙记的方前说:“多看点书好。”


    方前看看那像枯树叶一样的外皮,想让尧玉安意识到那只是本小说。


    “正经书看不下去,就能看看小说。”他大咧咧地说。


    “看小说也好,书没有什么正不正经之分,能看得进什么书就看什么书,小说里也有一个世界,有自己的观点和思想,看得多了,你也会明白该怎么思考。”


    尧玉安说完接过尧秋泽递过来的练习册,和方前说了声再见就离开了,离开前还让方前去家里吃饭。


    其实方前已经去蹭过几次饭了,每去一次,他希望尧玉安是他爸的想法都会更多一点。


    特别是回去看到方贯那张仿佛他欠了千八百万的脸的时候。


    尧玉安走之后,方前看不进去了,他把书放在一边,趴在桌上盯着尧秋泽看。


    那双大眼一眨不眨地盯在尧秋泽脸上,尧秋泽觉得浑身刺挠。


    “你有事吗?”尧秋泽放下手里的账本问。


    方前脑袋歪了一下:“有这么个爸,你从小是不是过得都很好啊?”


    结果尧秋泽抿了抿嘴,只说一句:“还行吧,都是这么活过来的。”


    方前嗤笑一声:“尧叔你还不满足,碰上我爸那样你就老实了。”


    方前他爸,方天霸啊,尧秋泽看着外面被阳光烤着的书店招牌想了想,把账本锁进抽屉里,从柜台钻出来在方前身边坐下,好奇地问:“我听人说,你爸年轻的时候在镇上被人叫恶霸。”


    方前的脸阴沉了一下,按照他的思路,尧秋泽肯定会问他‘你爸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那你小时候你爸是怎么对你的啊?”


    “啊?”方前一愣,故事没按他想象的发展,他仔细想了好一会儿,才说,“他......总揍我。”


    “为什么?因为你淘气?”


    方前摇摇头,不是因为他淘气,而是他......被人欺负了。


    他小的时候,汪小曼开了个小药店,方贯不常在家,有时候很久回来一趟,然后在家呆很久,再出门很久,回来时还会领几个小弟,身上挂着彩,汪小曼给他们打针上药。


    因为从小在药店里长大,方前不喜欢药味儿,不喜欢看见血,也不喜欢看见伤口,他一见到原本好端端的皮肤挂上彩,甚至有些伤口周遭的肉简直就像汪小曼剁的饺子馅,他就会浑身开始疼。


    所以小时候的他很努力的避免一切会受伤的可能,但也就是这种性格,让方前成为了很多同龄小孩儿欺负的对象。


    一开始只是推推搡搡,方前躲外面哭完了就完了,后来有一次,方前被人绊倒,从楼梯上摔了下去,他身上也出现了饺子馅般的伤口。


    那一次方贯和汪小曼才知道,夕日一霸的儿子在外面竟然如此窝囊,于是方贯就开始了对方前的摔打,汪小曼负责善后。


    方贯说,胆子都是练出来的,你怕别人,别人就欺负你,你比他强,他才会怕你。


    方前就在方贯时不时的摔打下长大了,不得不说,方贯的做法是有效的,方前不再惧怕伤口,不再对药味儿和血腥味反胃,甚至在小学班里混成了个头头,老师还给他发过三道杠,不过在一次他带着浩浩荡荡的小弟去隔壁班给自己班同学讨说法之后就被罢免了。


    他被叫过好几次家长,每次都是汪小曼去的,不管老师指着方前说这种行为多恶劣,汪小曼通通先板着脸问方前,为什么打架,方前打架的理由多种多样,比如三班李二狗偷我班女生的水杯,比如五班王二毛把我哥们儿的小人书给撕了。


    汪小曼一听,给老师说:“那是别人先欺负人的啊,怎么能怨方前?”


    老师气得直拍桌子:“他们做错事可以和老师说,怎么能带着同学去打人呢?”


    “说了,老师不管!”方前犟嘴。


    然后汪小曼和方前就被赶出了办公室,喜提一个星期的居家反省。


    那一个星期方前过得相当自在,因为汪小曼不仅没有责备他,还给他买了他最喜欢的油炸大鸡腿,还有啊,那个被抢水杯的小姑娘,特意跑到汪小曼的药店,送给他了一张钻石贴画。


    那还是方前第一次脸红,汪小曼还逗他,把一颗心形的钻石贴画趁他睡觉贴在他脑门上,让他顶着那玩意儿在外面逛了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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