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7章

    究竟跑了多久呢？由于完全失去了时间感，只是一味地向着目的地前进，自从开始逃跑以来，已经不知道过了多久。


    可以确定的是，已经熬过了几个夜晚。只不过不确定是四次还是五次。也许睡得更久，也许更少。


    但那对格伦来说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能够确保自身安全的地方。唯有这个才是最重要的。


    虽说不能与恢复全部力量的齐克相比，但即便如此，格伦也曾被评为同盟军的最强战力。仅仅是逃亡几天，他本不该感到疲倦。


    但那终究仅限于肉体上的疲倦，他的精神确实已经跌到了谷底，在底层中爬行。


    咕噜噜!


    几天没吃东西，胃已经开始抗议。即使达到了惊人境界的人，也依然是人。虽然比普通人能坚持得更久一些，但食物仍是必需的。


    平时他会带着一些食物在一个魔法箱子里。但上次为了狼狈地避开龙的攻击，他不慎将魔法箱子弄丢了。


    正因为如此，现在的格伦身无分文，没有钱，没有衣服，也没有食物。他什么都没有，手里仅有的只是托尔尼恩而已。


    不过，以格伦的能力来说，挨饿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即使眼下手里没钱，格拉汉也能随时赚取丰厚的财富。实在不行，还可以靠偷窃度日。


    哪怕周围没有民家，甚至无法偷窃，他也可以通过打猎、料理食物来生存。


    但此刻，格伦却感到一切都无法实现。


    原因只有一个。


    那就是恐惧。


    他害怕，倘若自己前往民家，被人认出，行踪暴露给齐克的话。


    格伦不由得打了个寒战。对此刻的格伦来说，齐克的存在本身就是恐惧的化身。


    他浑身颤抖。


    在齐克正如火如荼地获得魔王的称号、将世界化为血海之时，格伦也未曾对齐克感到恐惧。


    傀儡有什么好怕的。


    但是，将自己紧紧束缚的线彻底扔掉、完全找到自由并成为未知存在的齐克，真正激起了格伦最原始的恐惧。


    他知晓自己所有的秘密，并将这些秘密彻底粉碎。


    对于长久以来沉醉于全能感的格伦来说，齐克无疑是宿敌。


    他不敢冒任何被齐克发现行踪的风险。


    即便乔装打扮进入一个不太繁荣的村庄，或者偷偷摸摸地获取食物以避开人们的视线，被发现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但即便是这样，他也下不了决心去做。


    既然如此，那格伦是不是正在远离村庄或者朵洛的地方活动呢？


    甚至连那也不对。如果远离人们的生活区域，怪物的数量自然会增多，力量也会变得更强。理所当然的，危险程度也会更高。


    当然，以格伦现在的实力，即使是像巴西利斯克这样的顶级怪物也能轻松解决。


    但万一不小心，可能会失去唯一的性命。你说这怎么办呢？


    因此，现在格伦选择的逃跑路线是既不靠近人类势力范围，但也没有完全远离的模糊地带。


    这也让他无法选择通过捕猎野生动物来做饭吃。


    哪怕是像格伦这样珍惜性命的人，抓捕像兔子一样的野生动物也是可以做到的。


    但是，为了烤肉而升起火焰却成了问题。他所处的位置离人类势力范围不远，万一冒出烟雾可能会被其他人发现。


    实在是过于可悲的担忧，但这也正是格伦眼下感受到的恐惧。


    然而，肚子依然饿得咕咕作响。


    办法只有一个。


    咯吱咬!


    他刚抓到的兔子只随便拔了几根毛，便直接咬了下去。坚韧的烤肉伴随着浓热的血液一下子涌入口中。


    「呜哇!」


    一股反胃的冲动使他吐出了嘴里的肉和血，但即便如此，他还是忍不住想把胃里的东西全都吐出来。


    然而，什么也没吐出来。已经空空如也的胃，即便再怎么刺激，也只能泛起苦涩的胃液。


    「该死的!」


    格伦用袖子抹了抹嘴，咒骂道。


    自己什么时候吃过这么低劣的食物。


    就算是回归让所有的实力和成就都重置了，但他事先做好了各种准备，因此他依然财力丰厚。


    理所当然，他的食物也应该是高级的。他吃这种垃圾一样的食物，只有在没有获得回归能力的可悲时光。


    对于格伦来说，那是一段不想回忆的时光，如今几乎已经被遗忘。


    但是，舌尖上仍然感受到的兔子的生肉和鲜血的血腥味，强行把他几乎埋入遗忘深处的第一次人生的记忆和经历挖掘了出来。


    而那件事让他不禁觉得，自己已失去了所有，仿佛回到了第一次生命，变得一无是处。


    「少开玩笑了!」


    他这些日子以来的努力可不是白费的。绝不能回到那样如垃圾般的生活。


    他几乎已经触手可及的完美生活，不能就这样被抹去。


    格伦神经质地想要抓起那只死兔子扔出去。那让他回想起不堪记忆的肉块让他极其厌烦。


    咕噜噜!


    但即便在空空如也的状态下，努力挤出一些内容的上位者再一次要求食物。这次的声音比之前更长了一些。


    正要扔掉兔子的格伦愣了一下，他的眼睛因内心的冲突而左右游移。


    我想吃东西。但由于心脏被束缚在恐惧中，无法生火。


    最终，他只剩下了一个选择，就像刚才一样。


    是吃生肉，还是饿肚子。


    阿德鲁克!


    最终，格伦被饥饿征服了。他生撕兔子的肉，用力咀嚼后，硬是将肉咽了下去。


    一阵反胃涌上心头，第一次生命的悲惨记忆也不断浮现。


    他突然觉得自己的境遇太过悲惨。他曾梦想着成为名扬世界的英雄，但现在那身影早已无处可寻。


    「咳!」


    在他满手和满嘴的血红之中，夹杂着几滴泪水。即便如此，格伦依然默默地撕咬着兔肉。


    不久后，地上只剩下沾满血和肉块的骨头和皮革，兔子被丢弃在了地面上。


    格伦稍稍恢复了些力气。请求送上食物的信号再也没有从上方传来。


    感受到的只是颇为扎实的饱腹感。但如果稍微放松一点，恐怕因为反胃会把刚吃下去的东西全都吐出来。


    绝对不能那样。他回想自己悲惨的生活，这一餐正是靠着那些回忆才吃下去的。无论如何都要消化掉，将它转化为自己的身体。


    格伦试着再次动弹。他只想尽快在一天之内找到一个安全的地方，摆脱这种悲惨的处境。


    「呼哧!」


    突然，一声尖叫传来。格伦的目光转向声音传来的地方。


    一个人正用惊恐的眼神望着格伦。


    他穿着一件用皮革制成的衣服，背上背着箭筒，手里拿着弓。看起来像是一个附近的猎人。


    他用惊恐的眼神注视着格伦。一个双手沾满鲜血的人在荒无人烟的森林里撕扯着生兔子，这一幕让人大吃一惊也是理所当然的。


    「我大意了。」


    格伦责备自己因为饥饿、精神上的冲击和浮现的过去而忽略了对周围的警觉。如果他先察觉到猎人，肯定会避开他。


    但已经发生的事情无法改变了。


    自己被猎人发现了，而猎人也发现了他。


    由于害怕被齐克发现行踪，就连民家都不能安然前往的格伦，绝不能对被猎人发现的事实置之不理。


    嘶噜!


    托尔尼恩不祥的剑刃被拔出。猎人的脸色变得苍白。


    片刻之后，地面上不仅仅有兔子的血液，还再次洒下了人类的鲜血。


    就这样，不允许有任何一名目击者，格伦继续行动，不久后到达了安全的地方。


    * * *


    「格伦杰纳德来了?」


    男人皱着眉对属下说道。那名身穿长袍的属下回答道。


    「是的，据说他打扮成了乞丐的模样。」


    「乞丐模样?那家伙竟然打扮成乞丐来了?」


    虽然那个男子讨厌、蔑视并无视格伦，但这也并不代表他完全否定格伦的能力。


    格伦的能力足够强大。虽然他是因为使用古代遗物才变强的，而不是因为天赋或努力，但不管怎么说，能力就是能力。


    可是，他竟然一副乞丐模样来了。


    「根据报告，他现在的样子和本来的格伦杰纳德似乎不同。报告者说他看上去像只吓坏了的狗。」


    「准确地说说看。」


    下属详细描述了报告中格伦的状态。


    「这状态简直让人无法相信他是以前的那个家伙。」


    格伦杰纳德这个人傲慢无礼，又自视甚高，性格简直像三流小说中的反派角色，不论谁看了都会这么觉得。


    但是，现在格伦杰纳德的度与本来的他相差甚远。


    然而，男子并没有怎么吃惊。因为他早已知道，总有一天格伦会变成这样。


    「时间已经到了吗。」


    持续不断地进行回归的话，最终会带来副作用，总有一天会感到巨大的恐惧。男子判断，格伦目前的状态正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