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5章

    「我理解。但无论如何，蒂尔先生最终还是选择相信我。人心这种东西，本就无法自行控制。因此，在处理事情时，不被感性动摇的、如钢铁般的理性才显得尤为重要。而蒂尔先生您，正是出色地做到了这一点。」


    「正因为有间接证据啊。」


    「仅仅这样就足够了。因为这世上有些人，即便你把真相推到他们眼前，他们仍会选择无视，而坚信自己心中的虚假真相。」


    蒂尔静静地望着齐克，后者礼貌地接受并理解了蒂尔那稍显失礼的言辞。


    和初见时完全不同的样子。最初看到他时，他表现得如此激进和暴力，让人不禁怀疑他是否真的是卡尔维曼的荣誉骑士，而现在，他仿佛是一位倾听所有罪过并予以宽恕的崇高神官。


    「这或许才是卡尔维曼骑士的真正面貌吧。」


    当暴力需要的时候，他会毫不犹豫地挥剑，毫不留情；但如果有人受伤，他又会以完全不同的面孔去抚慰那些伤口。


    当然，齐克接下来需要操纵提尔让格伦吃苦头，而他所做的不过是为齐克的果断行动铺平道路罢了。


    提尔忽然开始反思，自己是怎么一步步走到现在，和齐克面对面坐到这里来的。


    不明身份的纸条和去世夫人的遗物一同被送来。如今，这遗物被她的儿子威尔特时刻不离身地带着。作为他被绑架的证据，没有什么比这更确凿的了。


    泰尔不得已按照纸条上所写，不得不离开城市。或许有人会认为这是不负责任的想法，但对泰尔来说，威尔特的存在是如此珍贵。更何况，他并非完全没有信任的依据。


    「尼克应该能够很好地带领我离开后的那佣兵团。」他想。


    虽然因为意见分歧导致彼此感情受到伤害，但此时的他们依然承认彼此的价值。


    不，至少泰尔是这样认为的。他相信，以尼克的能力，即便自己突然离开城市，尼克也能稳妥地整顿好佣兵团。


    当然，在最初听到威尔特被绑架的消息时，很自然地也联想到尼克的女儿艾莉也可能被绑架。


    威尔特很有可能是在和艾莉一起前往隔壁城市的途中遭到了袭击，如果是这样，那么艾莉要么一起被绑架，要么在最坏的情况下可能已经丧命。


    因此，我也不禁想到尼克是否也收到了同样的威胁信。但是，当我看到信中写着要让（收信人）在不被任何人知道、尤其是尼克不知情的情况下离开城市，我的想法改变了。


    寄出威胁信的犯人唯一需要见的人只有蒂尔，信中说绑架事件只和蒂尔有关。也许尼克完全不知道这起绑架事件。


    这就是我认为足以将佣兵团交给尼克负责的原因。


    接着，蒂尔坚定地下了决心。倘若艾莉真的和威尔特一起被绑架了，那么即便赌上自己的性命，他也一定要把艾莉救出来。


    「可是，没想到那个寄威胁信的人竟然会是他。」


    直到那时之前，这都是他无法想象的。


    不管怎样，蒂尔原本打算按照那封威胁信的要求乖乖离开城市。


    他不想惹出任何骚乱，也从未想过会有骚乱发生。


    离开城门时，唯一需要小心的只有城门守卫。那些认识蒂尔的守卫不会阻止他出城。他们只会以为这是平时正常的巡逻罢了。


    虽然和平时不同，独自一人离开可能会引起怀疑，但应付这种程度的盘问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但问题在于，他在那里遇到了格伦杰纳德。


    理所当然，蒂尔本打算悄悄离开城市，不与格伦有任何牵连。然而，格伦手中的神器指向了蒂尔。


    他甚至没有「四角角的亡魂」，更不用说「独角锥的叹息」了。至少在他记忆中，他没有拥有过这些东西。


    但当他看到那清晰指认自己的神器时，蒂尔明白了。


    他已经陷入了某个陷阱。


    然而，在这种局面下，蒂尔无法采取任何行动。格伦要求同行，但如果答应这个要求，便会违背信中的指示。那样的话，自己的儿子可能会出事。


    蒂尔唯一能选择的办法只有一个。


    强行突破。


    格伦的实力一如既往，深不可测。


    但是，如果只有格伦一个人的话，他还有信心能够挣脱。然而，没过多久，齐克就冲了过来，蒂尔立刻被剧烈的危机感所包围。


    如果他们两人联手进攻的话，就连格拉能否脱身也是未知数。


    就在这时，一群怪物加入了战斗。那群怪物专门攻击齐克和格伦，蒂尔因此而明白，这也是那个罪犯计划中的一部分。


    然而，蒂尔依旧无能为力。他趁着这个空隙，悄悄地逃走了。


    逃出城后，蒂尔最先前往的地方是威尔特和艾莉去的城市。他必须先确认那些孩子是否真的被绑架了。


    进入城市后，他在预定的住所进行了确认，但那里并没有孩子们。那一刻，蒂尔感到眼前一片黑暗。


    然而，这时，有某人接近了蒂尔。


    「没想到您竟然预料到我会前往那个地方并准备好了人手。」


    「当知道孩子被绑架的时候，父母确认孩子可能在的地方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吧。 不过，我并不能完全确定您真的会去那个地方。 只是，我认为值得做好准备。」


    在从绑架中救出威尔特和艾莉之后，齐克要求本来应该让孩子们留宿的宿舍主人和服务员收了很大一笔钱，并让他们准备一封信交给以后来找他们的人。


    信件只会交给独自前来寻找孩子们的那个男人，作为条件。


    那封信里还附带着威尔特曾经拥有的另一件东西。由于没有其他对策，蒂尔按照信中的要求照做了。


    就这样，他见到了齐克，并且听到了所有的真相。当然，他也和孩子们重逢了。


    尽管见到那些他以为被绑架的孩子们是一件好事，心中的忧虑仿佛随之消散，但蒂尔并不相信齐克的话。


    不，他不能相信。


    因为蒂尔和尼克之间的缘分是如此深厚。


    然而，齐克所说的那些情况证据最终逼迫他接受事实。


    首先，观察蒂尔与格伦对战中使用神器的动向。


    这与蒂尔的魔法箱里放着的一个包裹有关，那包裹里装的是佣兵团资金中的一个，里面藏着独角锥的叹息。


    而最有可能将某样东西放入其中的，是负责佣兵团内定的尼克，他经常带着那个包裹离开。


    但仅仅凭这一点，并不能就此给尼克打上罪犯的烙印。


    尼克也可能被某人欺骗或调包了。


    然而，当莠尔跟随齐克一起巡逻时，看到尼克的行为后，他的怀疑愈发加深了。


    莠尔远远地躲藏起来，观察尼克的行为，他察觉到尼克的表现显得过于从容。


    现在的情况是，佣兵团的队长可疑地逃跑了。况且，莠尔和尼克虽然目前在很多事情上意见不合，但私下里交情很深。


    会担心是理所当然的。


    即便如此，尼克还能如此悠闲地四处走动吗?


    假如莠尔自己陷入了和尼克一样的处境，绝对无法做到如此从容。


    齐克说，现在城里流传着一种说法，认为蒂尔本人极有可能就是持有四角角的亡魂并发动袭击城市的元凶。目前的巡逻是为了阻止他为了控制怪物而前往德内斯特山脉。


    就算不相信齐克的话，尼克出去外面至少也是为了巡逻。


    然而，尼克的行动绝对不像是在巡逻的样子。


    就好像他明明知道不会有怪物的袭击一样。


    看到这样可疑的场景，蒂尔也不得不开始怀疑尼克。齐克的话开始有了说服力。


    就在此时，齐克提出了一个建议。他说自己有一个计划，提议一起去执行。


    如果尼克真的是叛徒，那么到时候他一定会露出马脚。


    提尔深深地思索过后，只能无奈地点了点头。


    而那个计划的一部分，正是上次欺骗尼克的行动。


    「坦白说，我不想再做这样的事情了。看到艾莉哭泣的样子，我的心里也很痛。」


    无论这多么是计划中必要的一部分，提尔他们夺走的毕竟是艾莉最珍视的衣服。


    尽管已经尽力安抚并哄着艾莉，还给她买了其他漂亮、好的衣服，但被夺走的东西终究是被夺走了。


    有一段时间，为了安抚哭泣的艾莉，提尔和佣兵们都不得不忙得汗流浃背。


    「我也一样。我认为将来应尽量避免使用这种过激的方法。不过，这次的效果显而易见。尼克确实受到了不小的冲击。」


    对此，提尔也表示了赞同。


    「那么您以后打算怎么办呢?」


    「我们要威胁尼克，把局面搅乱。直到藏在他背后的那些同伙现身为止。」


    「你真的觉得那些人存在吗?」


    「肯定存在。有些人正想利用尼克来让你覆灭。」


    「如果那些人真的存在，我一定不会让他们好过。」


    一直只散发着阴沉气息的蒂尔眼中闪过一丝杀气。那是一种只有经历过暴力与血腥之路，充满狂暴与破坏性的人才能散发出的杀气。


    「你一定能见到他们的。」


    齐克斩钉截铁地说道。


    * * *


    从蒂尔所在的建筑出来后，齐克开始朝皮阿尔鲁的方向走去。


    「第一步计划进行得很顺利。」


    这样一来，尼克就无法掌控局势了。但齐克并不打算就此收手。


    「我得再挥动得大一些才行。」


    也许格伦和那些袍的家伙们对他极度警惕。


    他粉碎了那些袍的家伙们的计划，这些计划非常庞大，因此在他在的地方，他们不可能轻易与尼克接触。


    齐克没有发现那些袍的家伙，想来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不过，如果计划开始被打乱，那也没办法了。」


    事实上，齐克也曾怀疑这次的计划未必是格伦一个人谋划的。


    但是看到独角锥的叹息后，他的想法改变了。


    「看到怪物们持续不断地聚集，德内斯特山脉各处确实广泛分布着独角锥的叹息。不过，格伦不可能一个人播下那么多。」


    因为格伦在城市中一直被人目击，他没有时间去撒播这么多。


    提前做好准备的可能性也很小。第一次怪物入侵是因为风之树的暴走，连那些袍子家伙们也没有预料到的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