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3章

    「杀了。」


    他那极其平淡的一句话，足以给莱拉带来冲击。


    无论怎么说这都是未来的事情，但齐克对自己身边的人相当冷漠，这一点从约海姆和伊芙琳的事情上就足以知晓。


    大概阿玛团队对他也有类似的感受吧。然而他却被人杀死了。


    「…我们还是先进去再说吧。」


    莱拉抓住齐克的胳膊，把他带到了他的房间。


    齐克的住处还保持着离开时的样子。作为这座城市的恩人，再加上这次任务严格来说是受这座城市所属领地的伯爵所托，因此费用由梵贝斯承担。


    莱拉让齐克坐在椅子上，给他端来了两杯茶。茶杯中升起的白色雾气伴随着淡淡的茶香，撩拨着鼻尖。


    「怎么，你今天居然对我这么热情款待。难道明天太阳会从西边升起吗?」


    「可惜，那样的奇迹对我来说也太过勉强了。不过要是你想喝的话，我随时都可以招待你喝茶。」


    「还一副泰然自若的样子撒谎。没把茶杯扔过来，只是因为嫌麻烦，已经算万幸了。」


    听了这话，齐克露出了令人厌恶的微笑，而莱拉则被一种强烈的欲望所驱使，真想将眼前的杯子扔过去。杯中那滚烫的茶水，算是附加的攻击。


    不过她很快改变了想法。齐克的调侃和那带着几分恼人笑意的声音，依旧是平时的齐克。然而，总感觉在某些地方有些异样。


    「…伤心吗?」


    这是一个没头没尾的问题。但无论是提出问题的莱拉，还是被问到的齐克，都没有对问题的意图感到疑惑。齐克用拇指轻轻抚摸着茶杯的握柄。


    「伤心啊。这点无法否认。」


    「无论是你，珍贵的缘分也已经断掉了。没办法的。」


    「你这是在安慰我吗?」


    「当然了。我可不像你那么扭曲。虽说如此，我也能体会到同伴的悲伤。」


    「那就谢谢你了。」


    在刚刚埋葬了一位以前的同伴之后，听到莱拉提到「同伴」这个词，即便是齐克也无法不感到些许异样。


    「葬礼呢?」


    「我简单地办了。火化后把骨灰撒在了附近的河里。」


    虽说从那些被当作垃圾处理的学徒盗贼们的尸体中悄悄取出他的尸体让我费了点劲，但就这么放着不管也说不过去。


    「原来如此。」


    莱拉静静地点了点头。一时间，房间里只剩下喝茶的声音。


    莱拉观察着齐克的脸色。虽然问出口让她感到十分尴尬，但这件事她不得不问。


    「你为什么杀了他?」


    齐克放下了茶杯。莱拉紧张地咽了口唾沫。


    她不认为齐克会大发雷霆。然而，她的话很有可能触及他的心事。


    幸运的是，齐克的回应语气很平静。


    「因为他想做坏事。没办法啊。我可是要去做善事的人，当然得阻止他。」


    「是吗。」


    莱拉轻声回应，仿佛在安抚齐克的心。但说实话，莱拉对现在的状况并不觉得糟糕。


    她最害怕的，是齐克走上魔王的道路。


    最近齐克重新踏上魔王之路的契机也在增加，这让她心中的担忧变得更加沉重。


    幸运的是，齐克接受了他的请求，现在总算平静了下来，但没人知道齐克什么时候会踏上魔王的道路。


    然而，这个齐克却杀了团队的人。是那些与他最亲近的未来亲信之一。


    「因为明知是团队的人却还想做坏事，所以我杀了他。」


    这句话的意思是，齐克为了做善事，甚至不惜杀死了团队这个如此珍贵的成员。而这与魔王的道路是截然不同的。


    莱拉因此感到放心。对于她无法知晓的自己那模糊的过去，以及一直压在她心头的担忧之一，现在总算减轻了一些。


    对于再也无法见面的团队，她心中的好意此刻如潮水般涌起。


    「况且，齐克竟然如此感性。」


    过去并没有结下什么缘分，只是「未来可能会成为那样的人」罢了。然而，在莱拉看来，齐克居然因为杀了那个小队而第一次动摇了。


    当然，这是莱拉小小的误会，她并不知道齐克已经回归（重生了），但不管怎样，这都是与魔王不相称的表现。


    "好!"


    莱拉突然大力地拍了一下桌子。


    「要想安抚这些糟糕的事情，最好做些别的事情!走吧!我来护送你!」


    莱拉灿烂地微笑着向齐克伸出了手。如果周围真的有其他人，一定会被这美丽的笑容迷住的。


    齐克看了看她伸出的手，然后将视线移到了莱拉的脸上。


    "不，我还有些事情想商量。"


    "嗯?还有吗?


    除了那个小队的死亡，还有什么需要商量的。再说了，竟然是齐克说要商量，真是让人意外。


    「李乾觉得这可能相当严重。」


    莱拉比起刚刚更加坚定了心意，坐了下来。


    「好吧，什么事?」


    「我问你，我是个好人吗?」


    「你吃什么不对劲的东西了吗?」


    对于齐克不仅亲手结束了珍贵缘分，现在还向自己寻求咨询，莱拉本想更加关心他。


    但面对齐克的这个问题，莱拉也无法立即给出那样的回答。


    「团队的事……」


    齐克把团队死前说的话一字不漏地复述了出来。


    莱拉的表情渐渐变化，仿佛她眼前看到了大魔王被蚂蚁的爪子杀害时的场景。


    「呃……也就是说……」


    莱拉用双手紧紧抱住了头。齐克很清楚这个状态。因为自己也经历过同样的过程。


    「齐克真的……是个好人吗?不，话说回来，伪善者的概念也…….」


    对于实在难以接受的事情，人们会采取一种自我防御的行为来强迫自己接受。


    「不，伪善者是那种表面善良，背地里做坏事的人，所以这种情况不一样。」


    拉伊拉独自喃喃自语的样子，即便是以她的美貌也无法掩盖那份不快，但此刻拉伊拉没有心思去在意这些。


    「无论如何，做善事的人就是好人。而且齐克所做的事也确实是善事。他曾经对坏人施加过过度的暴力，但无论如何，那些人本来就是坏人。」


    莱拉抬起头看着齐克，那模样，说起来，就像一个孩子扔出的石头正中脸部之前，青蛙会做出的表情。


    「咦?难道真的……齐克是……好人……?」


    (下次继续)


    第三百二十九话


    莱拉沉默了。齐克也没有开口。可以说，这是他们见面后气氛最为沉重的一刻。


    莱拉抬起头将视线投向天花板，然后又低下了头。她抱住了头，摇了摇，接着发出了一声仿佛大地陷落的叹息。


    齐克能够理解她那种完全不像是正常的行为。


    「她大概是想否定我是个好人的事实吧。」


    齐克自己也曾在梵贝斯休息时做过类似的事情。然而，他失败了。


    正如团队所说，回顾自己回归后的行迹，从外部看来，根本就没有什么勇者。


    一想到这个，就不由得干呕起来。要是因为烦恼而没怎么好好吃饭，说不定真的会吐出来。


    因此，齐克为莱拉拉加油打气。


    「来吧，好好想想!我是个好人这件事根本就站不住脚!快点找到我是坏人的证据给我看吧!」


    虽然自己失败了，但或许莱拉拉会不同。天才魔法师莱拉拉一定可以……!


    「哈，哈哈，哈!」


    莱拉拉发出了一声怪异的笑声。


    「嗯，是啊，好……人……齐……克……」


    就像临终前留下遗言的老妇。再这样下去，莱拉拉的脑袋可能会爆掉。


    齐克作为曾经经历过与她相同痛苦的前辈，下定了要救赎她的决心。


    「莱拉。」


    「呃，嗯?」


    「关于那个话题，我们暂时不要再思考了。」


    如果无法对抗，那么逃跑也是一种出色的战术。


    莱拉眼中带着背水一战的决心，点了点头。


    两人稍作休息，喝茶以平复心情。过了一会儿，莱拉轻轻叹了口气，缓缓开口。


    「啊啊，突然听到那么震撼的话，一瞬间我失去了心神。」


    「没错。我也同意。」


    齐克当时就是那样一副模样。更何况，齐克身边甚至没有一个像莱拉这样劝他冷静下来的人。


    「嗯，确实，普拉特团队的意见很有说服力，这是事实。可能很多人都认为你是个善良的人。有些人甚至会直接称你为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