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齐克的视线犹如在追查可疑的罪犯一般，紧紧盯在格伦的脸上。


    当格伦和其他人开始感到尴尬的瞬间，齐克微微笑了。


    「哈哈哈!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是看到杰纳德先生的瞬间，我看到了英雄的风范。让我想起了小时候读过的图画书里的故事。当英雄击败恶棍时说的话，因为杰纳德先生和那个英雄的形象重叠在一起，我忍不住问了出来。」


    「呵呵呵呵!原来如此!也是，看到杰纳德先生，谁都会觉得像个英雄呢。」


    「过奖了。我其实并没有那么了不起。」


    特温也跟着大声笑了起来，格伦则涨红了脸，极力否认。


    一场差点变得尴尬的气氛变得温馨起来。


    「您过奖了。我也听过一些传闻。杰纳德大人完全可以挺起胸膛，为此感到自豪。」


    「嗯。我也有听说了一些事情。」


    特温和维格交替着称赞格伦。


    尽管他并不完全属于卡尔维曼，但他们对授予荣誉圣骑士头衔的人所做的正义之事不会感到不满。更何况，格伦实际上也已经取得了相当高的成就。


    「是啊。和齐克大人不同呢。齐克大人无论从外表还是态度上，完全看不出是荣誉圣骑士。」


    特温和格伦惊讶地回头看向露贝拉。他们没想到，作为预备圣女的她居然会说出这样讥讽的话。


    露贝拉改变的性格在卡尔维曼中还没有广泛传开。


    齐克完全有理由发火，因为那是一句相当无礼的话，所以特温感到很紧张。


    但齐克并没有发火。而本以为会制止露贝拉的维格，反而笑了起来。


    「以貌取人，让自己陷入危机，您还真是没有丝毫长进啊。作为露贝拉女士的朋友，我感到难过；而作为卡尔维曼的荣誉骑士，我为卡尔维曼的未来感到担忧。」


    “…….”


    刚刚稍稍挑衅过的露贝拉闭上了嘴。而维格则笑得更大声了。


    「看来,露贝拉女士似乎仍然不是齐克大人的对手啊。」


    「切!」


    露贝拉噘起了嘴。但她乖乖地承认了失败。


    「好吧。我认输了。输了。虽然我和杰纳德大人的类型不同，但我认为齐克大人也是一位真正的英雄。」


    “…….”


    这句话让齐克哑口无言。


    英雄吗？虽说自己也做过一些善事，但没想到如今竟然会被称作英雄。


    「咦?您不说话了。难道是在害羞吗?」


    露贝拉似乎误会了什么。她那眨着闪闪发亮的眼睛的模样，让人心中不由得涌起一阵悸动。


    「不，我只是觉得露贝拉大人的失败宣告来得太快了。那个时候，您应该坚持反驳，表明您本来就不打算以外表取人，而是要用「虽然外表如此，但实际并非如此」来打动对方，然后质问为什么要这么快就得出自己仍陷于偏见的结论。」


    「啊，原来还有这样的方法。」


    「记下来，记下来。能教这些的人可不多。尤其是露贝拉大人，像您这样的人更是少见。」


    「我会清楚地把它刻在脑海的一角。」


    「…这可真让人惊讶。」


    一直在惊讶地看着齐克和露贝拉对话的特温说道。


    「我确实听说露贝拉大人变了，但现在连这样的玩笑也开得这么好。您的口才真是越来越好了。」


    「啊，是，失礼了。」


    这时露贝拉意识到，这里不仅仅有维格和齐克曼，赶忙道歉。


    「为什么要道歉呢?就算是露贝拉大人是圣女，和朋友开玩笑也没什么关系。卡鲁娜大人也不会这么严肃。很多前辈圣女们也都是说话很直率的。毕竟，投身于艰险的事情中，这样的性格也是难免的。比起那些没有任何作用、毫无威严、在重要事情上毫无作为的人好多了。」


    维格似乎对特温的话颇为赞同，不停地点头。他一向对露贝拉不断强调威严的重要性。


    「即便如此…….」


    一个带着迟疑且有些否定的语气的声音传来。


    人们的目光转了过去。发出声音的主人格伦露出了生硬的微笑，小心翼翼地开口道。


    「所谓圣女大人，对外不是和教皇一样，是卡尔维曼的脸面吗?虽然这话可能有些冒昧，但我认为至少应该具备一定的品德。」


    「这是当然的。」


    特温毫不犹豫地同意了格伦那过于谨慎的意见。


    「必须具备基本的礼仪和品格。圣女的职责并不仅仅是像我们这样的武夫骑士一样站在战场上。不过话说回来，圣女候选人的选拔，看重的并不是威严，而是其能力和品性。所以我们才如此强调这一点。其他的方面已经在圣女候选人的验证过程中被检验过了。」


    「但就算是那圣女候选人的验证，也很令人怀疑是否能让人信赖啊。」


    维格嘟哝道。


    这让露贝拉想起了曾经因为嫉妒而折磨自己的切尔西温德奈。


    露贝拉尴尬地笑了，特温也没有否认。


    「无论我们多么努力地遵循卡鲁娜大人的教诲，毕竟我们只是凡人。难免会有不足之处。这不正是我们需要进行两次验证来过滤那些不足的原因吗？而最终，合适的人选成为了圣女。


    维格试图缓和气氛，特温微笑着对格伦说道。


    「您有答案了吗?」


    「我的想法太短浅了。感谢您的教导。」


    「哪里哪里。能够帮助年轻人，对于我们这些上了年纪的人来说也是一种喜悦。这样的提问无论何时都是欢迎的。看着年轻人成长，无论何时都是令人高兴的事情啊。」


    特温放声大笑起来。


    「不过，露贝拉大人也得稍微注意一下周围的人的眼光才行。有些人固执得很，他们把圣女当成一个供人观赏的傀儡，即使在私下场合也要求她必须展现完美无缺的一面。」


    「我明白，我会牢记的。」


    「但您和我在一起时，不必如此拘束。我乐见您的变化。」


    「我也会记住的。」


    露贝拉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很好。坦白说,我原本还很担心您的脆弱,但当您连最后的缺点都克服掉的时候,我可真是大吃一惊。果然,佛提的事件成了关键的转折点,对吧?」


    「正是如此。那件事让我彻底明白了我当时对世事一无所知，也明白了巴利德神殿的那些人是多么恶毒的族群。」


    有关佛提的事件已经在卡尔维曼内部广泛传播。虽然齐克的英勇表现被重要信息掩饰并隐藏，但即便是可以公开的资讯也已经流传开来。


    「在那件事上，齐克大人的帮助真的非常大。如果要追究起来，我的变化可以说是齐克大人引领的结果，这并不为过。在这一点上，我非常感激。」


    「并没有那么了不起啦。嗯，我也是因为某些契机才发生了变化，所以也许正是这个原因才帮助了鲁贝拉大人。」


    「还有这样的原因吗?」


    格伦突然插话了。


    「如果可以的话，能告诉我们吗?我对此很感兴趣。」


    「您刚才提到，有人曾劝您尝试过善良的生活，对吧?那位劝您的人，和齐克先生刚刚所说的小说中的英雄很相似。莫非是同一个人?」


    刚刚，露贝拉居然想起了当初第一次遇见齐克时的情景，似乎对此产生了兴趣。


    「正是如此。因为他的话，我才走上了行善的道路。」


    「您说过，您的生活曾经历过很多磨难。」


    「是的，我曾经历过很多艰难困苦。」


    「我理解。因为齐克先生还有家族的事要处理。」


    就像以前的汉斯那样，露贝拉认为她所表达的「艰难生活」是指齐克在家族内所遭受的歧视。维格也持有同样的想法。


    当然，说齐克活得粗糙，并不意味着他尽做些像狗一样的事情，这和他们俩的想法完全不同，不过齐克理所当然地没有去修正他们的信息。


    「那时候遇到的就是他。不过，我不能透露他的身份。但可以确定的是，那家伙确实充满了正义感。为了避免误会我还是要说清楚，我并不怎么喜欢那个人，甚至可以说很讨厌。他是我个人非常不喜欢的类型。不过，我承认他的能力。而且，按照他的建议去做之后，怎么说呢……虽然不太符合我的性格，但结果还不坏。」


    「那真是一场非常棒的相遇呢。」


    「这可说不好，我并不想用「非常棒」这种表述。」


    齐克苦笑着摇了摇头。


    「即便如此，如果那个人不是他，我至少无法在这里和露贝拉小姐开玩笑。」


    「果然是一场很棒的相遇。」


    「我也同意。」


    继露贝拉之后，连维格也表示赞同，齐克只是耸了耸肩。


    「如果能见到他，我想这样说。」


    齐克的视线转移到了格伦身上，格伦正认真地听着齐克的话。


    「我正按照您的建议生活着，意外地觉得这样的生活也不错，我想这么说。」


    齐克笑了。


    「这算是回答吗?」


    「…是的，对于我个人的兴趣，您能这样回答，真的非常感谢，齐克先生。」


    「不用客气。」


    那之后,帐篷里又聊了许多话题,夜色也渐渐深了起来。


    * * *


    「呼!」


    齐克轻轻呼出一口气，随即重重地躺在了简易床上。


    也许是特意为了那些刚刚赢得圣战胜利归来的人们准备的,他躺着的这张简易床出乎意料地相当舒适。


    他将手臂放在额头之上，望向帐篷的顶棚。在一片漆黑的暗影中，刚才发生的一切仿佛掠过脑海。


    「格伦杰纳德……」


    那个曾经挡在自己前行之路上，将自己杀死的人。也是那个为自己指明新的人生道路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