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那么剩下的嫌疑人只有一个。」


    当齐克泰然自若地进行这番分析时，对话仍在继续。


    「审判？真是荒谬的话。倘若你真有那引以为傲的审判权力，那么接受审判的人又是谁呢？是我们家人吗？」


    「没错。虽然有很多自以为在思考的人，但最应该首先接受最残忍审判的，就是你们这些人。我把你们托付给那个穿袍的家伙，真是错误。你也是本该由我亲自来审判的。」


    「我也是?」


    约海姆回想起了萨罗姆的话。


    「他说「我也是」？这意味着审判的对象除了约海姆之外还有其他人。大概是指比约恩吧。然而有些不对劲，一个突如其来的想法浮现出来。」


    「难道父亲他倒下也是……!」


    萨罗姆笑了起来，笑得阴险而残忍。


    「没错，那也是我做的。」


    「你这个混蛋!」


    迄今为止，约海姆努力保持的冷静理性全都化为了泡影。他的愤怒如同有了具体形态一般喷涌而出。


    「让你父亲变成这个样子，我可是费了很大功夫。和你们这些废物不同，你的父亲可是个非常强大的人。他对疾病的抵抗力简直超乎想象。不过，不管怎样，最终我还是成功把他变成了这副模样。」


    「为什么!让你再也不能作为一名骑士工作后，父亲仍仁慈地雇用你为仆人!将恩惠化作仇恨也要有个限度吧!你这种家伙……!」


    「闭嘴!」


    萨罗姆的声音震耳欲聋。


    「恩惠?恩惠?你父亲不过是强行把我当作仆人束缚在这里罢了!对那种人，我怎么可能会有恩惠之情!」


    「你说你抓住了他?」


    「没错!抓住了!作为共犯，我负责监视他，确保他不会随便向其他人开口透露秘密!」


    共犯。这并不是一个让人安心的词。


    刚才萨罗姆提到的「审判」一词，让约海姆的想法变得更加复杂，思绪纷乱交织。


    「…究竟发生过什么事。」


    「嘿嘿!想知道吗?好吧，既然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就告诉你吧。还记得十多年前领地内爆发的那场传染病吗?」


    「…我记得。」


    传染病并不是几百年才出现一次的灾难。它相当常见，并且很容易传播。


    但约海姆记得，十多年前爆发的这场传染病却格外严重。


    萨罗姆用手指了指躺着的德拉库尔伯爵。


    「当时这家伙为了控制传染病动用了所有手段。虽然许多人因此丧生，但好歹还是起到了一定效果。不过，对领地造成的打击是无可避免的。」


    英敏死去后，劳动力与税收都消失了，而为了防疫所需要的费用也让储备资金迅速减少。为此，还欠下了不少债务。


    虽然传染病被控制住了，但后遗症却非常严重。


    「这些我也知道。但是父亲他出色地克服了那次危机。」


    「出色地?克服?」


    萨罗姆的脸扭曲得像恶魔一般。那表情仿佛下一刻就要把约海姆的舌头拔出来，再把他的嘴缝起来。


    「都是些不懂装懂的废话!你父亲为了保住领地的命脉，做了像狗一样的勾当!」


    那声音简直可以形容为是在吐露痛苦，即便这样形容也毫不夸张。


    「当时肆虐的传染病是霍林!」


    霍林。这是一种在众多已知传染病中以毒性剧烈而著称的可怕传染病。


    无论是传染率还是致死率，都在已知的疾病中名列前茅。


    况且，这种传染病不仅会感染人类，甚至连动物也会成为其牺牲品，被称为恶魔的诅咒般的传染病。


    「因为债务而受到资金压力的你的父亲，偷偷收集了因霍林而死的动物的尸体，然后偷偷地撒在他欠债的地方!」


    众人无法想象的真相从比沙的口中蹦了出来。


    人们的脸色变得苍白，脊背发凉，心脏剧烈跳动。


    特别是约海姆，他的脸像一具断了气的尸体一样，苍白如白纸。


    「当然了！很多地方又开始流行霍乱！尤其是那些相信你父亲并借给他巨款的领地！当然了，你父亲所欠下的相当一部分债务在无人知晓的情况下消失了，领地也因此得以稍稍摆脱资金的压力！」


    「别撒谎!如果那些明目张胆借钱给领主的家族再次遭遇霍乱，父亲肯定会受到怀疑的!」


    「因为你父亲是以高利率私下借的钱!他还辩解说不能再损害领地的信用了!」


    「那些借钱的人没有使用类似借据的东西吗?」


    「火霖一旦降临，那个地方的一切都会被全部焚毁，没有一件东西能幸免，难道你不知道吗？借据也在那燃烧的建筑物中一起被烧毁了！」


    约海姆也只能沉默以对。


    「而且，就像你所说，这个家伙也不是傻瓜。除了他目标的地方之外，他还故意在其他地方放了火霖。那些地方即使消失了，对领地的影响也不大。所以，人们只会认为火霖再次发生了，不会想到是有人故意引发的。」


    据约海姆的记忆，火霖确实曾经一度平息，但又再度猛烈爆发了。


    「当然，并不是所有人都死了。也有些 他们没有染上疾病，有些借据也留了下来。伯爵对那些人确实偿还了债务。但是仅仅消失的债务就已经足以让领地松一口气了。更重要的是，借出最多钱的地方已经破产了。」


    这时，萨拉姆的声音里更多了一丝杀意。


    「巴戈商会。」


    人们屏住了呼吸。为了控制传染病，大家自然而然地想起了对大家有巨大帮助的格蕾塔巴戈。


    「果然。巴戈商会破产的原因，就是因为躺在那里的那个老爹吗？」


    齐克看向了德拉库尔伯爵。


    「你知道最可笑的是什么吗?和其他地方不同，那些因为利息或者借助德拉库尔领主的人脉而借出钱的人，他们声称完全是出于善意借给我们钱。因为他们自己是依靠德拉库尔领地成长起来的，所以这并不只是别人的事。」


    「简直难以置信!」


    约海姆反驳道。他不想相信第一次从父亲口中听到的否定。


    然而，萨罗姆无情地打碎了他那虚无的希望。


    「你以为那件事是谁做的？为什么领主会一直把我留在身边当管家，还有那些年长的骑士们又为何站在我这边，你真的一点也不明白吗？」


    「…所以执行者是你们。」


    「必须得是嘴巴严实、即使搬运因霍乱死去尸体也不会轻易生病的人。当时我认为那是为了领主、百姓和领地。更重要的是，我被骑士必须对主人绝对忠诚的执念牢牢抓住。」


    忠诚。他对骑士应具备的忠诚如此坚信不疑。


    「我当时太年轻，太愚蠢，太无知。就算把所有的辱骂加在我身上也不为过，那时的我无可救药。但我所做的事不会消失。所以我决定了。我要通过审判你们来赎罪!」


    「这样的人居然在村子里传播疾病，杀害无辜的人吗?」


    萨罗姆极力主张自己的正当性，而齐克则在一旁冷笑。


    「那算什么!那些什么都不懂却还在歌颂德拉库尔伯爵的白痴领民们!他们也该尝尝为了所谓的「为了领地」的名分而死去的人们所遭受的痛苦了吧!」


    「这家伙，已经完全疯了啊。」


    齐克见过了不少复仇。


    虽说都是复仇，但复仇与复仇并不相同。


    有的复仇仅针对那曾经伤害过自己的人，而有些复仇则扩大到那人的家人，甚至与那人有关系的人。


    过程也是如此。有些复仇者不愿伤害无关的人，因为他们不想变成与复仇对象一样的人，或者至少努力减少对无辜者的伤害；而有些复仇则像肆意播撒伤害一样，只为了完成复仇的目标。」


    越是将复仇的对象广泛定义，并且忽视过程中的伤害的人，往往越是精神失常。


    从这一点来看，萨罗姆是一个彻底精神失常的人。


    即使约海姆曾对德拉库尔伯爵所犯下的罪行感到震惊，他也再次为此事感到愤怒。


    「即使你再怎么怨恨你的父亲，也不该让那些无辜的人遭受如此残忍的死亡!他们的痛苦难道就不是痛苦吗!」


    「作为德拉库尔伯爵的儿子，你居然说得出这种话，真是可笑!而且，这一切都是因为你父亲所造的孽!」


    「哦哦，把责任全推到别人身上也算是某种本事了。」


    泽克对萨罗姆那种毫无歉意、甚至自吹自擂的疯狂勇气感到颇为满意。


    然而仅此而已。并不会偏袒萨罗姆。最重要的是，萨罗姆曾经单方面对从前的齐克挑衅。


    「他一定是因为我治愈了传染病，担心计划会因此被打乱，所以心存危机感吧。」


    但无论他是怎么想的，重要的是他曾经对自己挑衅过。


    「所以，造成这个事态的全是你这个家伙吧?」


    「没错。」


    面对齐克的提问，萨罗姆简单地肯定了。然后冷冷地盯着齐克。


    「要不是你插手，我本可以干净利落地完成复仇!至少在那一点上，那个袍家伙是对的!我应该先解决你这个变数!」


    「原来是那家伙想要用龙来杀我。」


    但就算明白了这点，也无法改变什么。


    「那可不行啊。但那又有什么办法呢。你们的实力也就到此为止了。」


    萨罗姆咬紧了牙关。然而，他却无法反驳。


    不论是以怎样呕心沥血的心情制定计划，不论是如何竭尽全力地去实现那个计划，最终，计划还是失败了。


    「领主城堡的骑士和士兵们也是你治好的吗？」


    「没错。只不过是些微不足道的小病罢了。就连业余水平的我都能轻松治好。」


    这显然是嘲讽萨罗姆、贬低他自尊的言辞。他的脸色因愤怒而涨得通红。


    粗重的呼吸声「嘶嘶」在房间内回荡。


    但他终究没有爆发他的愤怒。


    「…我承认。我低估了你的能力。我以为只要抓住格蕾塔巴戈，就不会再有人妨碍我们传播疾病。」


    「所以你们带走了巴戈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