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是的。那只不过是一个借口，实际上根本不存在的东西，非要强行要求拿出来而已。」


    「只是为了折磨人吗?」


    「当然，还是有目的的。」


    苏德慢慢地环顾了四周。


    其他人也随着他的视线纷纷转过脖子。


    他们所在的地方是一家店铺。店铺的货架上叠放着各种卷起来的布料，似乎是在卖布料。墙上也挂着许多布料。


    但如果被问到是否觉得这家店铺看起来不错的话，所有人都会毫不犹豫地回答「才不是」。


    用木头建造的建筑物发出吱嘎的声音，仿佛随时会倒塌，角落里还挂着阴森的蜘蛛网。


    货架上满是似乎怎么使劲擦也擦不掉的污渍，褪色的地板让人感到忧郁。


    「真是个破旧的店铺啊。」


    苏德有些羞愧地说道。露贝拉则坚定地摇了摇头。


    「不，这是一家很棒的店铺。不能仅仅凭外表就去评判人们努力生活着的空间。」


    「您能那样说，我非常感激。正如露贝拉小姐所说，这里对我来说是一个非常珍贵的空间。毕竟是自从爷爷那时起，养活我们家族的店铺。但是不管我和露贝拉小姐如何看待这家店，对其他人来说，这里可能并不是一个特别想去的地方。」


    苏德用略微自嘲的语气说道。


    「听上去好像变成了叹息呢。无论如何，这家店对我来说是很珍贵的，但客观来看，这并不是一家有价值的店铺。不，曾经不是。」


    「那现在有什么不同了吗?」


    「有很多不同了。您刚才有看到店铺周围吧?」


    「是的，大部分都在施工。」


    「这次这附近被指定为新的商业区。运气好或不好，我的店铺也被划入了商业区范围。」


    佛提是一座巨大的商业都市。这座城市凭借地理优势通过中介贸易积累了财富，并利用其庞大的财富从领主手中获得了一定的自治权。理所当然地，在佛提，商业被视为最重要的。


    新商业区的指定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是因为权益吗?」


    对于露贝拉的提问，苏德沉重地点了点头。


    「不久前，有人要求我将这个地方让出来。当然了，这座有着祖父和父亲回忆的地方，我丝毫没有任何想让出去的想法。


    「之后，骚扰就开始了。」


    苏德没有回答。但所有人都知道，那沉默意味着默认。


    「是谁?」


    「这是希艾伦商会。他们正在旁边建造一家新的店铺，而且就我所知，那家店铺的规模会非常大，大到能把我的店铺包括进去的程度。」


    「也就是说，这家店铺注定会被他们抢走吗？」


    露贝拉的声音中夹杂着不悦。


    「你没有向治安官求助吗?」


    「没用的。他们是一伙的。希艾伦商会的代表向市长进贡了巨额贿赂。而且那位代表是市长亲信之一的弟弟。」


    「实际上，这位市长在这座城市里的名声可不怎么样。」


    一位圣骑士向露贝拉做了进一步的解释。露贝拉的不悦感逐渐升腾，仿佛要刺破天空。


    「…明天我去见见那位市长吧。」


    「什么?」


    「至少还算幸运。好歹我们还有能够弥补的办法。」


    露贝拉露出微笑，像是告诉苏德不要担心，然而苏德仍旧一脸茫然地望着她。


    「露贝拉大人，老妇斗胆进言….」


    「我知道。无论我们多么属于卡尔维曼的人，也不能随意干涉政治之事。」


    面对骑士小心翼翼的话语，露贝拉点了点头。


    虽然卡尔维曼是一个对人们拥有相当影响力的宗教，但也仅限于此。


    看着她的其他王族和贵族们，怀着对卡鲁娜祝福的期盼，满脸笑容地低头致意。但如果她所做的事情威胁到他们的利益，他们便会毫不犹豫地收起笑容，散发出冰冷的杀意，与她为敌。


    「即使无法直接伤害，也必定会加以牵制。」


    而这稍有不慎就有可能成为对整个卡鲁维曼的牵制。


    但是。


    「如果这样一步步妥协下去，我们将会失去使用卡鲁维曼这个名字的资格。就算是被牵制又怎样?只要我们不失去信仰，像现在这样继续帮助弱者，人们依然会爱戴我们。」


    正是在那无数的牵制与威胁中，我们一路坚持走来，才造就了如今受人爱戴的卡鲁维曼。


    骑士们也点了点头。


    他们并非为了掩盖此事而发言。只是作为侍奉露贝拉的人，尽忠进言罢了。


    苏德面露为难之色，出言劝阻。


    「没必要这么坚持吧……」


    「这不仅是数德大人的事情。眼前的不公是我们作为卡尔维曼的人不能容忍的。请不要担心，我会确保不让数德大人受到任何伤害。」


    「…您真是善良而高贵的人。愿永恒的祝福降临在您的未来之路上。」


    数德深深低下头，表达了他的感激。


    鲁贝拉接受了数德的致意，也低头回礼，然后看向齐克。


    齐克的脸上依然带着一副无所谓的表情。他似乎觉得这里的谈话无聊至极，甚至打了个哈欠。


    "怎么了?"


    「…哈!因为我在给您的建议中有误，这也是我的错，而且苏德大人也已经原谅了您，所以这件事到此为止吧。看来您说的「想善良地活着」也不是谎话。但是，如果将来再遇到使用暴力的事情，请您再三思考。那真的是善良地活着该做的事情吗。」


    「明白了。」


    「还有，请不要忘记我再次给您的建议。」


    「「帮助弱者」这句话吗?嗯，虽说这不是我最中意的建议。」


    齐克耸了耸肩。


    「不过既然是露贝拉大人的话，我明白了。」


    「感谢您。」


    结束与齐克的对话后，她再次向两个人打了招呼。然后便离开了店铺。


    「嗯，对不起啊。」


    或许是因为露贝拉说的要帮助弱者的话。在露贝拉一行人离开后，齐克又一次尴尬地道歉了。


    「我已经全都忘记了。如果您仍然感到内疚，那么就请您像露贝拉说的那样，好好保护我这样的弱者吧。」


    「啊，好的。我会尽力试试的。」


    齐克也轻轻挥了挥手，走出了店铺。


    * * *


    时间不知不觉已经到了深夜。乌云密布，连月亮和星星都被遮住了，前方几乎难以看清。


    拿着火把走在前面的汉斯回过头来看向后方。


    「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吗?」


    从刚才开始，齐克就紧紧闭着嘴，只是默默地走着。


    某种想法似乎让咕咕陷入了深思。虽然不想惹麻烦，但齐克一言不发，只是像幽灵一样跟在后面，这让人不寒而栗。最终，汉斯不得不下定决心开口说话。


    「刚才露贝拉说的事情。是真的吗?」


    虽然露贝拉的称呼中少了「大人」的敬称，但汉斯也没在意。老实说，眼下更让他惊讶的是，齐克竟然用「大人」这样的尊称来称呼某人。


    「你在说什么?」


    「关于帮助弱者的那句话。」


    「那有什么问题吗?」


    「感觉有些不对劲。真的可以这么做吗?那个女人会不会有什么误会?」


    「误会的话也应该是你误会了吧。」


    坦白说，当汉斯知道他们帮助的小混混其实是帮了一个棘手的家伙时，他也感到哑口无言。


    「你觉得有什么误会吗?」


    「帮助弱者的说法我能理解。可是听那个女人的语气，总感觉像是要我们去帮助苏德那种家伙似的。」


    「不是像，而根本就是吧?」


    「真的?」


    齐克歪了歪头。


    「算了，现在也没什么别的办法，先照原来的路走走看吧?虽然觉得方向好像错了，但这是露贝拉说的….」


    停下!


    齐克停住了脚步。正在和他说话的汉斯也自然地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


    「你看那边。」


    齐克指向了他们前方。


    不知不觉中，他们来到了一个人迹罕至的地方。左边是个小溪，涓涓细流，右边零星散布着一些破旧的房子。无论是空房子还是人们已经入睡，都没有一丝光线透出来。


    汉斯眯起眼睛，仔细查看齐克所指的东西。


    「那……是人类吗?」


    汉斯话说一半，顿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