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3个月前 作者: 金斧头银斧头铜斧头
那个小骗子当初还说什么来着?
“外面的男模都袒胸露乳,身上不是胸链就是腰链,你这个假的我也不要求有多高的职业素养了,勉为其难的缠几圈臂链,你不会连这都不同意吧?”
那指头粗的墨色绳子顺着手腕到臂膀一圈圈缠在饱满的肌肉线条上,在深色的皮肤上勒出恰到好处的肉感,末尾还打了一个花里胡哨的结,刚好搁在手肘内壁那一小块的凹陷,顺着重力坠下来一簇鲜红色的流苏,
乍眼一看,确实挺像某种色情而又靡乱的道具。
直到这时,降谷零才后知后觉的被气笑了。
。
降谷零将诸伏景光提到的电话抄在自己的手机里,在走出休息室时还不忘锁门,邮轮上不是所有的室内空间都有窗户,眼下看来倒是一件好事意味着他不用担心有“非人类”翻窗跳进休息室里攻击他中招的可怜幼驯染。
他先是返回监控室将拍卖会上所有的画面都调了出来,确认大厅里的这几百多号人却都无一幸免的中招了,然后才转动画面尝试找到一个拍卖会外的,能在动的工作人员,可惜依旧一无所获。
就好像这条船上除了他外已经没有任何一个能站着呼吸的人了。
能进拍卖会二楼以上包厢的都属于重要贵客,为了保护“贵客”们的隐私,马克斯维尔号并没有像对待普通乘客那样监视着他们,降谷零一时无法确认雪代鹤也的安全,只好一边朝着康拉德的包厢内走去,一边试探性的一间间拉开走廊上的包厢,看见了一个个睡姿千奇百样,倒在各种地方的“行业”大佬们。
有一瞬间,降谷零是想直接抛下不管,等待这一船人被未来必将到来的灾难炸上天的。
这个念头在心底疯狂滋生,在心头想到发痒,降谷零按耐下蠢蠢欲动的手,一把推开包厢的门。
包厢内的空间一目了然,降谷零转了一个弯就看见了倒在沙发上的雪代鹤也,对方一头白发整整齐齐的垂在脑后,仰面躺在沙发上,双手交叉摆在胸前,规规矩矩又悄无声息,躺在那里时安静又乖巧,发丝如瀑散开,像是天国而来的精灵一般耀眼。
但这绝不是一个自然倒下的姿势,有人在雪代鹤也昏迷后细心又体贴的将人摆弄成一个舒适又赏心悦目的睡姿,然后便大摇大摆的自顾自离开了。
而那个人不做他想,只有一种选择。
降谷零束手无措的摸了摸他的额头,在确定对方同样只是单纯睡过去后便有些迷茫。
他不是咒术师,只能隐约的感受到此时现场那股蜂拥混乱的气场变化,知道这里并不是一个很好的能让人安静待着的场所,但要说怎么解决眼下的危机,他确实也无从下手,不知道该怎么做。
他站在那面落地的单面玻璃前,垂眸看向一楼,那面摆在立柜里的镜子依旧好端端的放在那,一旁的拍卖师却躺在地上呼呼大睡,视线一转,台下阶梯沙发上的几百号人同样东倒西歪,闭目不醒,偌大的空间里只剩下此起彼伏的呼吸声,场面一时极为诡异。
他站在那顿了一下,左右环视了一圈,没找到什么合适的工具,于是脱下身上昂贵的西装外套,包裹着茶杯碎片,在手上缠了几圈,随即重重的击向面前的玻璃。
二三楼的走廊全程封闭,唯一的出入口是一楼内厅的大门,然而再打开需要专门的密码,但设计了这一遭的人很明显忽略了现场的环境也可以被人利用
材质坚硬价格昂贵,抗冲击抗弯曲号称永不碎裂的钢化玻璃在这震天一击下有了明显晃动,出现了一道细小的裂纹。相信要不了几击,面前的高质量玻璃就会在他的拳头下碎成渣渣。
比起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试图破译密码,还不如靠着蛮力在此刻跟面前并不顽固的钢化玻璃斗智斗勇。
幕后的人可能也没想到此刻有清醒的人在徒手撼“钢铁”,包厢内随即响起一道子里哇啦的电流音,有人突然开口:
“放弃吧,就算你真的打破了这个玻璃,也不代表你就能破坏镜子,只是见过几面的露水情缘而已,不值得你这么耗费心思。”
降谷零听出来背后的声音是康拉德,他扫视一圈,发现了藏在暗处的监视器,这个小玩意同样也带收声功能,降谷零没有第一时间捏碎,嗤笑道:“怎么,是急了吗?害怕我真的打碎了它?你做这些的时候难道就没想过会有人破坏?露水情缘是不值得我去拯救,但是危险到我本人的安全问题,我怎么可能不会上心?”
“马克斯维尔号可是特殊中立带,堂堂拉莫维奇的继承人,竟然做出这种拉所有人一起下水的事,拉莫维奇什么时候能这么一手遮天了?你就不怕里世界所有人的追杀吗?”
康拉德避而不谈,只是说道:“包厢内的玻璃只是游轮统一建造时的普通货,这点倒确实是我的疏忽,但盛放拍品的玻璃我可没忘,全部都是特殊制作,没有工具你是不可能光凭一个小小的瓷片打碎。”
“还有,雪代小少爷确实长得不错,但你真的不在乎他吗?”
如果不在乎的话,也不会第一时间就上来确认他的安危了。
“……石心照是我寻找了很多年的底牌,”对方声音低沉,经过电子音轨的处理后,还带着点说不清的神秘感,他看不见降谷零的神色,自顾自的说道:“如果你将它打碎的话,包括你的同事,好友,你的小少爷,就永远别想醒过来了。”
“不过或许,你对这样的场面乐见其成也说不定呢。”
“你什么意思?!”
康拉德低低的笑起来:“意思就是,石心照以吸收负面情绪为养料,谁的负面情绪越多,就越不可能被人唤醒。如果你打碎了它,深陷其中的人,可就都醒不来了。”
他谆谆引诱道:“谁的负面情绪会比普通人多呢?……反正你也不是咒术师,救不了所有人的,不如放弃吧,等他们都死了,你就是里世界的新王。”
降谷零僵在原地,沉着脸不语。
“好吧好吧,”康拉德可惜的说道:“我还以为你会更想让这些扰乱社会秩序的渣滓都死掉呢,……抓紧时间吧,保镖先生,你在这拖延的时间越久,你最想保护的小少爷了就越不会醒来了。”
降谷零心跳漏了一拍,他试探性的再次张口,然而不论他再说些什么,对方始终都不曾回应。
“……”
为什么会这么说,对方发现了什么?
但他此刻却无力深思,降谷零沉着脸捏碎了手上的监视器,沉默的盯着面前的雪代鹤也。
他反锁包厢,解开手臂上的黑绳,两只手相握,包裹住雪代鹤也的手心,闭着眼放纵自己沉入梦中。
在睁开眼的时候,看见了一片逼仄的阴冷房间,和闭着眼躺在血泊中的稚嫩小少爷。
第138章 法盲
“!!!”
大脑轰然炸开,眼前的一幕像是什么荒谬的残酷玩笑,降谷零想要将眼前的这个可恶的,惯会玩弄人心的恶魔叫醒,然而双腿却死死地定在原地,不敢上前分毫。
心脏好似被一双大手攥紧,降谷零努力回忆着,想要找到面前之人是幻想的证据,然而不论他那优秀的大脑在此处找到了多少逻辑漏洞,隐藏在潜意识里的那一丝微弱的念头却悄然钻出,在心里落地扎根,久久不散。
面前的环境是真的,人也是真的,但是此刻的处境却也是真的。
降谷零感觉自己有点喘不上来气来了,索性直接屏息,生怕自己的呼吸声太大会因此吹灭眼前的风中残烛,惊扰对方此刻勉力维持的岌岌可危的生死平衡。
心跳在沸腾的胸膛内奔涌着,鼓噪的耳膜间传来一阵眩晕般的嗡鸣,像是有密密麻麻、不同的人声在耳边低语,细若蚊蚁,却一声又一声,犹如重浪般层层回响,敲得人心肺俱震,目眦欲裂。
鹤也……
“怎么到这来了,也不嫌晦气?”
“没办法啊,谁让渡少爷的戒指丢了,这几天正在大发雷霆呢,下令让我们搜遍全族,其他地方我可都去过了。”
这座破烂小院根本没有什么隔音,即便是站在室内,依旧能够听得到院外路过仆人们的交谈,清晰的仿佛近在咫尺,降谷零小心翼翼的握着床上人搁在身侧冰凉的手,呆滞的眼珠子闻声动了动。
“不会被这个恶心的病秧子偷去了吧?”
“那应该没有,在发现戒指丢了的第一时间,渡少爷可就来这里教训过那废物了,听说四肢都给全打折了,故意扔在阳光下就为了观察他是不是真的会死,听说当时好几位少爷都在围观,那废物全身都肿了,到处都长满了水疱,化出来了一堆又黄又红的脓,留下了一堆脱了皮的瘢,把在场的人都恶心透了,渡少爷更是恶心得一连好几天都没再动过这个废物,转而又来折磨我们这些下人了,所以我记得格外清楚。”
“……再说了,这豆大的地盘一眼就能看完,晾那家伙也没那个胆子去偷渡少爷的东西。”
“嘶,打这么狠?听说那家伙也是个嫡系,这么干真的没问题吗?”
像是听到了笑话一样,那个说话的人哈哈笑了几声,乐呵呵的开口:“嫡系?你是新来的吧?家里这些仆人们最不缺的就是嫡系了,不能为家族带来利益的嫡系都是废物,没用的男人们好歹还能去‘躯俱留队’,没用又嫁不出去的女人,就只能留在家里当仆人了啊。”
另外一个人闻言却有点犹疑:“那他不也是个……?”
“他不一样,”对方斩钉截铁地打断对方,就连远在室内的降谷零都下意识皱眉侧目。
“……谁让,这废物是个短命的,承受不住天赐的天与咒缚呢。”
“所以咯,连躯俱留队都进不去,还不是只能当个沙包了。”
“不对吧?我听说天与咒缚这种百年难得一遇的人至少会在某一方面很强吗……”
“又不是各个都如此,这废物甚至比家族里上个废物更加没用,族老已经断定他会早夭,早晚都会死,能让他还能喘气已经是看在血脉上家族怜幸了……”
“原来如此,怪不得庶出的渡少爷每次对着他这么生气。”
“可不,一个活不久的废物却占了嫡出的名头,更何况还长得那么不一样,可不止是渡少爷,家族里的每个人都不待见他呢。”
随着院外两个人的离开,院外的声音却一直没停,不时有声音在窗外响起,一声接一声,像是都约好了般扎堆接连嘲讽。
心头的怒火渐渐唤回了降谷零的理智,他意识到这一句句嘲讽并非自然形成,而是由雪代鹤也心声所化,是他铭刻在心,牢记了这么多年,可能连自己都没意识到的,难以抚平的心魔。
不然也不会相隔甚远却也依旧字字清晰。
“我们没有那么多资源浪费给他……”
“身为嫡系却一无使用……”
“留着出气倒也是个好选项……”
“可惜了,要是能活下去,指不定还能卖出去回个血……”
“既然活着没用,那还不如早点……”
“去死。”
“去死。”
“去死。”
犹如洪钟般一声叠一声响起,降谷零攥紧了紧握着的手心,死死地盯着床上人的动静,生怕一个没注意眼前的人就真的失去了呼吸。
床上的人看上去不过五六岁左右,却瘦弱伶仃,皮肤包着骨头,一点没有平常小孩该有的圆润感,但却已经能从苍白的肌肤上看出来一点日后美人胚子的雏形,紧闭的白睫静静的闭着,整个人气若游丝,躺在那里时就像一个已经归于伊甸的天使,全身上下白的晃眼,反衬的对方口鼻处留下的鲜血愈加触目惊心。
在推开那间包厢的门前,降谷零其实并不怎么担心雪代鹤也,毕竟对方既然能将避免中招的特殊咒具当做下流玩具一般塞给他,那想必自己已经有了更好的选择,更何况对方自从在他面前暴露了咒术师的身份后就始终是一副嬉皮笑脸,万事不放在心上的潇洒模样,那只庞大的,宛若怪兽一般的式神,在他面前也从来都无坚不摧。
降谷零曾经有一段时间甚至将他外在的那股病弱气息当作他成为普通人的伪装,毕竟自己从没来见过这个病弱的家伙真的有生过什么病症,要不是在确定这家伙多跑几步路就真的生理上喘得像个破风箱,跟那些大猩猩一般的咒术师一点都不一样,他几乎都要以为对方真的没什么弱点了。
“骗子……”
降谷零翻遍全身,没从这破烂地方找到一点纸巾,只好从身上撕下一块干净的布料,小心翼翼地擦干净了雪代鹤也脸上的血迹,幸好这间屋子虽然破败窄小,但还算五脏俱全,能从卫生间里找到水源擦洗,然而擦洗干净了脸上,却依旧对床上被褥的那一滩反复干涸的血迹束手无措。
他伸手顺着雪代鹤也干枯的发尾摸到了对方的额前,不知是不是感受到了热源,雪代鹤也深藏在肢体间的潜意识下意识的瑟缩了一下,像是生理性的在躲避某种灾难。
降谷零黑着脸,心脏却蓦地又是一紧,阴沉的眸子里翻涌着黑漆漆的风暴,某些专属于里世界杀人不见血的卧底搜查官的血腥气息在周身萦绕,然而这些还未来得及凝成的飓风,在看到面前身影的那一刻,便自动如云烟消散。
降谷零没有收回手,而是强硬又小心翼翼地将手搁在雪代鹤也的额侧,轻轻地抚摸着对方。
可能是感受到了降谷零身上没有恶意,亦或是流血过多身体不太耐寒,降谷零轻轻地用拇指剐蹭着对方眼尾处的那块白瘢,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手下的脑袋似乎顺着力道蹭了蹭自己的手。
“鹤也?鹤也?”
雪代鹤也依旧没有半分动静。
房间内没有椅子,降谷零半跪在地面上看他,心里酸软如烂泥,从喉头涌上来的情绪澎湃的似乎要将他淹没,而导致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此刻却无知无觉,像个冰冷的尸体一样躺在床上静静的嘲笑着他。
“……骗子。”
说什么不会有杂碎伤害自己,结果敌人一个照面,就先魇在了自己的幻梦之中,被打的毫无反击之力。
现在变成了这副惨样,又将他置于何地?
即便擦去了那些血污,却依旧能从那细若游丝的呼吸和紧绷到颤抖的肌肤中感受到对方的痛苦,降谷零不敢动他,只能深深地看了面前的孩童一眼,起身离开。
幻境中的环境很真,但也有可能是雪代鹤也对禅院家的记忆深刻,降谷零眼馋了那么久的咒术界御三家终于在他面前揭开自己高傲神秘的面纱,然而此刻一向敬业严谨的精英卧底却对此没有丝毫兴趣。
他用最快的速度找到了禅院家的医务室所在,这种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地盘可大可小,一向只能为家族中训练的子弟提供基础的包扎服务,稍微断个胳膊断个腿都指望不上,更别说是纯靠大猩猩们硬扛的内伤了。
毕竟咒术师能强化身体,能被感冒击倒的一律都是没用的废物。
但眼下也没有别的条件,降谷零一个箭步冲上去压着医务室里唯一的,看上去稍微懂点医学的负责人邦邦就是两拳,在确定了面前这个突然出现的人自己打不过后,禅院关熟练的抱头认输,直截了当的闭眼下跪大喊:“少爷我错了,我什么都没看见,想让我干什么都可以,请给小人一个赎罪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