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7章

    车流声、隐约的人声、远处学校可能传来的广播体操音乐……各种陌生的声音混合成一片安宁的背景音。


    空气里有汽车尾气的淡淡味道，也有路边小吃摊飘来的食物香气，混合着泥土和青草被阳光晒过的气息。


    很普通，很平凡，比起他们穿越过的那些光怪陆离、危机四伏或科技极度发达的异世界，这里简直平凡得像一幅褪了色的老照片。


    但辛奇的心却猛地悸动了一下。


    这里是……孟泽生长的地方。


    现在是孟泽的生长时期。


    他缺席的孟泽的人生，孟泽的青春，都可以在这次见证并陪伴了。


    辛奇只要想想都觉得幸福得有些缺氧。


    “宿主，检测到你的意识波频出现异常愉悦峰值，伴随载体叶绿素活性骤降及根系脱水速率加快。综合生理指标分析你正在濒临物理性死亡。情感波动请暂缓，生存为第一优先级。我必须立即为你寻找可植根的水源与土壤。”


    辛奇：……


    “你刚才说你是猫不能种花，现在要怎么把我种下去？”辛奇在脑海中询问系统猫。


    “是的宿主，系统现在的身体只有不到两月龄，且长期营养不良，爪子无力，无法将宿主种进土里，只能为宿主找一个合适的地方。”


    系统猫叼着辛奇，琥珀色的猫眼快速扫描着周围环境。


    它轻盈地避开人行道，绕到一片背阴的围墙根下。这里大概长期无人打理，堆积了不少落叶和从墙内飘出的零星厨余垃圾，经年累月形成了一个小型腐殖层，土壤看起来黝黑湿润。


    辛奇看着糟糕的环境，十分感激自己现在对气味并不敏感。


    “检测到此处腐殖质含量较高，保水性适中，ph值初步判定适宜大多数草本植物，包括宿主当前载体。”系统猫的电子音在辛奇脑海中响起，冷静地分析着，“但土壤结构过于致密，缺乏空隙，直接植入可能导致根系缺氧腐烂。”


    系统猫将辛奇放下的动作稍微顿了顿，接着歪歪扭扭地开始用爪子刨土。


    撅着腚刨了半天，露出了一堆叶子露出下面颜色更深、看起来更松软的腐殖土，然后用嘴叼着一些较大的、尚未完全腐烂的叶片和细枝放到一边。


    那些叶片和细枝太大了，系统猫叼着走了两步一头栽倒摔了个马趴。


    “咪呜~”痛得发出一声奶呼呼的哼叫。


    辛奇：？


    “系统，你有点奇怪。”


    系统的身体虽然小，但刚才两个人相处时，系统的每一个动作都很精准，没有一个多余的操作。


    而现在……


    怎么看都像在故意卖萌。


    事出反常必有妖，辛奇想了想，突然激动起来，“系统，附近是不是有人在观察我们？”


    系统没回答他，只是用小爪在泥里刨了个坑，将辛奇往坑里放。


    放的动作也又蠢又可爱歪着头，倒退了几步差点摔个屁股墩，但又堪堪稳住用将辛奇花放进坑里，接着用小鼻子拱了拱泥。


    表演痕迹太重了。


    辛奇四处看着，什么都没看到。


    在他开始质疑自己的判断时，他从旁边废弃的玻璃反光中，捕捉到了一个身影。


    一个穿着蓝白校服的少年，正猫着腰，蹑手蹑脚地从巷子拐角处往这边挪。


    他似乎极力想隐藏自己，动作却因为生疏而显得有点滑稽他后背躬着，两条长腿微微弯曲，手里举着手机，镜头对准了系统猫。


    辛奇的“视线”瞬间被钉住了，所有对系统表演的吐槽都被抛到九霄云外。


    是孟泽。


    即使隔着模糊扭曲的玻璃映像，辛奇还是一眼认出了，这就是孟泽。


    是利落的碎盖头，额前的碎发很短翘着，露出了孟泽的眉毛，是带着桀骜和少年气的发型，大概是睡觉又没吹头发，后脑勺有一小撮头发不听话地翘了起来，随着他谨慎挪动的步伐，那撮头发也跟着轻轻颤动，在傍晚斜射的夕阳下，边缘泛着一点毛茸茸的金色。


    他穿着洗得有些发白的短t，肩膀上挎着一个看起来沉甸甸、鼓囊囊的深蓝色大书包，随着他的动作一下下轻拍着他的后背和腰侧。


    他的脸在反光中看不太真切五官，但辛奇还是看见孟泽看向他们的眼神里带着温柔。


    孟泽在偷偷观察他们。


    或者更准确说，是在观察这只“笨拙”种花的小奶猫。


    “此时的孟泽是16岁，刚高一，今天是报道日，刚开完班会带着新书回来。”系统在脑中跟辛奇解释。


    是16岁的孟泽，刚上高中的孟泽。


    辛奇的心软的一塌糊涂一塌糊涂，16岁的孟泽，后脑勺会睡翘头发，背书包会被重量拽着一边的肩膀，身体有些别扭，会在偷偷靠近想看小猫时，露出又小心、又掩饰不住兴趣的表情。


    这样的孟泽，辛奇几乎只在孟泽没睡醒的时候短暂地见识几分钟。


    而现在，这样可爱的、青春的孟泽，就站在面前。


    辛奇觉得自己的花瓣都要停止摇曳了。


    一股混杂着巨大新奇、难以言喻的柔软、以及跨越时空终于触及对方生命某一刻的悸动，冲刷着他的意识。


    这是还没有经历后来那些穿梭世界的风雨，没有磨砺出后来那种游刃有余的强大气场，只是一个在平凡午后，会被一只小猫吸引，偷偷摸摸举着手机想拍下来的、有点青涩又有点可爱的普通高中男生。


    系统猫似乎终于“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了什么，猛地停下拱土的动作，警惕地抬起头，耳朵转向孟泽的方向，喉咙里发出一声受惊般的、细细的“咪呜”，整个小小的身体都缩了一下，完美扮演一只突然发现人类靠近的胆小流浪猫。


    玻璃反光中，猫着腰的孟泽也明显僵住了，举着手机的手顿在半空，似乎有点懊恼自己被发现了，他蹲下来，对系统猫招招手。


    “咪咪~你在种花吗？”


    16岁的孟泽还在变声期，声音有些哑。


    但是跟小猫对话时不自觉夹起嗓子，声音听起来可爱得紧。


    辛奇抖了抖。


    孟泽的16岁，可爱到每一根头发丝儿和毛孔了。


    系统猫向后退了几步，警惕看着孟泽。


    孟泽对系统猫伸出手，“咪咪，来，我带你回家吧。”


    系统猫往后退着，但四肢爪子打架，表演了个平地摔。


    辛奇：……


    表演痕迹太重了，734。


    谁知孟泽轻笑了一声，趁着系统猫摔倒一把将系统猫抄了起来，“好可爱哦小梨……呃，小菊……小咪咪~”


    孟泽被系统猫的花色给弄迷糊了，最后选了半天才选了个通用词汇。


    接着，辛奇看见孟泽蹲了下来，看着自己，对自己伸出手，“走吧美丽的小花，作为小咪的资产，你也跟我回家吧！”


    番外32 流浪猫和花 3


    番外32 流浪猫和花 3作为花，辛奇是没有很灵敏的感受的。


    但在孟泽靠近时，他还是闻见了孟泽身上皂角的香味和灼热的体温。


    好想拥抱他，但是他花了很大的力气，也只是晃了晃枝叶。


    就在辛奇有些遗憾时，孟泽蹲跪在地上，俯下身闻了闻辛奇。


    温热的气息拂过花瓣，比之前感受到的体温辐射更直接、更鲜明。


    “嘿，还真有点香。”他嘟囔了一句，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新发现般的讶异和纯粹的好奇，“清清甜甜的……不像野花啊。”


    这个距离，辛奇几乎能数清他睫毛的根数，能看见他的瞳孔像宇宙一样美好，能感觉到他呼吸时微微起伏的胸膛所带动的、极其微小的气流变化。


    辛奇的花枝颤了颤，用尽全身力气，歪倒脑袋，用花瓣蹭了孟泽的嘴唇。


    孟泽笑得眉眼弯弯，将辛奇连带淤泥一起捧了起来，他也不嫌弃泥土脏污，直接文具袋里的笔都倒进书包，接着把辛奇花带着泥土揣进了他的文具袋里。


    等把辛奇安排妥当，他才夹着嗓子看向旁边观察的系统猫，“乖咪咪，你的好朋友已经被我收好了，你跟我回家吧。”


    说着根本也没等系统猫反应，以迅雷掩耳之势就把系统猫一把抄了起来，像是怕慢了猫就跑了。


    辛奇在旁边看得直乐。


    真可爱。


    系统猫被孟泽小心翼翼地捧着，还时不时抓抓他的耳朵，在他身边说，“不怕不怕哦，马上就带你回家。”


    系统从来没跟任何人亲密接触过，被孟泽这么一抱，整个猫都宕机了，甚至忘了挣扎。


    辛奇有些眼馋地看着系统猫，在心里跟系统对话，“系统，申请交换身体。”


    系统猫侧头看了一眼辛奇，“抱歉宿主，由于宿主本身就是高智慧生物，再以生物体的形态出现在这个小世界可能会的导致小世界崩坏，世界规则不允许。”


    系统的语气听起来比辛奇还要遗憾。


    看起来确实是不想当一只小猫了


    ……


    孟泽家的面积不算大，是那种的三室一厅居住面积只有九十多平的三口房。


    一进门，最显眼的是客厅里一张有些老旧的墨绿色布艺沙发，扶手处磨得发白。沙发正对面的墙壁上，留着一片颜色略新、形状规则的长方形空白，看样子那里曾挂着一个电视机，如今只剩下一小段孤零零悬着的闭路线头，和几个早已不起作用的安装孔洞，墙壁上挂着相片生，上面挂着不少照片，是孟泽和父母的合影还有孟泽自己、父母的照片。


    墙下放着一个电视柜，电视柜上摆着两张遗像，黑色相框被擦拭得一尘不染。


    照片里，一对笑容温和的中年男女无声地注视着这个家。柜面上，除了相框，还有一个小小的、积着薄灰的香炉，以及一盘早已干瘪、看不出原貌的供果。


    遗像里的男女与孟泽有七分相似，正是孟泽的父母。


    客厅算不上整齐，甚至有些乱，在沙发上堆了两堆，地上还扔着好几摞书和卷子，辛奇侧头扫了一眼，应该是初中的书。


    孟泽抱着猫、揣着花，脸色如常地他踢掉鞋子，赤脚踩在微凉的地砖上，将书包扔在沙发上之后，将辛奇小心放在桌上，之后把系统猫放在地上，扒拉着系统猫，认认真真检查起来。


    系统猫想挣扎，但小奶猫的力气根本无法抵抗孟泽。


    孟泽仔仔细细检查了一整套才笑起来，“很干净嘛小猫，就是有点瘦，不过没关系，我会把你好好养胖的，哦对，给你弄点吃的。”


    说着，孟泽光着脚跑向另一个房间。


    辛奇看着孟泽无声尖叫。


    孟泽！穿鞋！会感冒的！


    孟泽不仅不穿鞋，还拎了个杯子出来，从冰箱里拎出了冻好的冰水。


    辛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