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3个月前 作者: 醉卧塞外沙
    为什么救下叔叔。


    但每当他睡不着的时候,身边就会出现一个毛茸茸的暖团子辛小奇。


    小豹子通常会拽着石翼一起,一豹一鸟会一前一后将赤豹围在中间,明明两个加一起都没有他高,但是他们的体温让赤豹在无数个寒冷的黑夜有了温暖的支点。


    小辛奇和石翼因为总跟着他吃草和果子的缘故,身上总有一股草甜味。


    于是他的噩梦从妹妹流着血问他为什么,变成了藤草活过来绑着他。


    醒过来总能看见辛奇和石翼一左一右抱着他。


    后来风豹和阿月回来之后,他的日子过得更好了一些。


    与痕痕的放养不同,阿月很会照顾孩子。


    或者说,阿月很会爱人。


    风豹部落的第一场雪,来得毫无预兆。


    前一天傍晚天还晴着,夜里却突然起了狂风,鬼哭似的卷过山谷。


    赤豹在睡梦中猛然惊醒,那风声太像红豹部落最后一夜,箭矢破空的尖啸与族人濒死的哀嚎混杂成的噪音。他蜷缩起来,手脚冰凉,胃里像塞了块冻硬的石头。


    他刚坐起来,小辛奇就醒了,扒拉着他的兽皮衣,闭着眼用爪子拍赤豹的头,“赤赤,没关系。”


    小豹子困得都仰倒了,还用爪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赤豹的头。


    但……


    一点也不温馨!


    赤豹咬着牙把小辛奇塞进兽皮,站到旁边深呼吸了几下。


    小辛奇头天晚上爪欠玩放屁虫,还不小心把虫给摁死了,风豹拎着他在水边洗了许久的爪子也不顶事,现在爪子滂臭,熏得赤豹头晕。


    什么噩梦什么心痛?不存在的,他只想呼吸新鲜空气。


    他走到山洞掀开搭在山洞口的树皮和大片叶,更猛烈的冷风和几片零星的雪花灌进来。


    赤豹对雪的记忆并不好。


    上一个冬天,红豹部落的饥寒、争吵、妹妹最后的瑟缩,都与漫天的灰白有关。


    雪意味着更难觅食,更长的黑夜,和更容易产生的内斗。


    赤豹害怕会再次出现那样的情况。


    但他刚走出山洞,就看见阿月坐在洞口旁边,怀里抱着个兽皮。


    “赤赤。”阿月侧头看着赤豹,笑的温柔,“睡不着吗?”


    赤豹以前在家是做哥哥的,又是孩子王,因此一向好强。


    他不想承认自己是做了噩梦才睡醒,便撩了撩头发,“辛小奇爪子好臭,把我熏醒了。”


    话说出口,赤豹才后知后觉的想。


    当着阿月的面说她孩子不好是不是不太对,他毕竟是被收留的人。


    他小心地看了一眼阿月的神情,却只见阿月非但没生气,还笑得前仰后合,“小奇爪子闲不住,你受苦了。”


    阿月的语气里都是宠溺,看向赤豹的眼神里也都是怜爱,“赤赤,过来。”


    赤豹原本不太想过去的,但是看见阿月眼神中带着期盼,便还是别别扭扭地往前蹭了两步。


    雪刚开始下,已经积了薄薄一层,天边的光照在雪上生出一片反光,映在阿月脸上。


    阿月似乎是等急了,一手将赤豹拽过来,将怀里的兽皮衣兜头罩在了赤豹身上。


    兽皮衣很厚实,带着阿月怀里的暖意和一股羊奶味和草木清香,内里的毛柔软细密,一下子隔断了冰冷的夜风。


    赤豹被拽得微微踉跄,还没反应过来,阿月已经利落地帮他展平衣摆,理好袖子,又绕到他身前,借着雪地微光,仔细系着领口的藤绳。


    “前些日子猎的那头长毛羊,皮子厚实,毛也密,给你穿刚好。”阿月一边系,一边絮絮说着,随后又退后两步笑眯眯看着赤豹,“糟糕,好像缝得大了一些。”


    兽皮衣是用藤绳系在一起的,有些粗糙,但是还算贴身。


    阿月调整了一下赤豹腰间的藤绳,笑起来,“做长了,上衣度到小腿了,往上拉一拉吧。”


    阿月一边笑一边调整兽皮衣,“都怪小赤赤平时不跟我们亲近,我都估算不好你的身高。”


    赤豹僵着身体,任由阿月摆布。


    他的视线被垂下的、带着卷曲羊毛的衣领挡住大半,只能看见阿月温和开朗的笑意。


    鼻尖萦绕着新兽皮衣特有的、混合了某种草木汁液的气味,和他记忆中那些带着血腥和腐败气味的、僵硬冰冷的旧兽皮完全不同。


    “是不是挺香的?”阿月似乎察觉到了赤豹的想法,“小风鼻子灵,有点味道就要娇气说不喜欢。”


    赤豹抬头看了一眼阿月,阿月这会儿正在跟藤绳较劲,没注意到赤豹的表情,自顾自地说,“我们家的人都很爱撒娇,赤赤太冷淡了,一点也不像我们家的人。”


    长度总算调整好了,阿月满意地向后退了一步又看了看赤豹,“好看,赤赤是红色的头发,穿白色毛毛好看。”


    阿月完全沉浸在对自己作品的欣赏之中,没注意到赤豹因为自己这样无心的一句话而呆在原地。


    阿月将手化作爪子在兽皮衣腰上抓了个洞,将藤绳在腰间固定了一下,才总算将兽皮衣的长度和大小给处理好。


    等她都弄完的时候,她才摸了摸已经傻在原地的赤豹的头,“呆着做什么?你不会才知道自己是我们家人吧?”她又笑起来,“好没良心哦小赤赤,是不是应该叫我一声阿妈?”


    赤豹抿起唇,看向别处。


    做他阿妈不是一件好的事情,因为他自己的阿妈已经因为自己死掉了。


    “月姨。”赤豹踌躇了许久,才哼唧出一声姨,但还是得到了阿月欢喜的惊呼。


    “哎呀,小赤赤终于是肯认我啦~”阿月揉了揉赤豹的头,把赤豹的头发都揉乱了才满意下来,“好啦,去和小奇一起睡觉,我去找小风。”


    风豹他们还在外面觅食,阿月自己带了几只羊回来给大家分享,现在她最后一项任务给孩子们做衣服,已经完成,就可以回山里找风豹了。


    赤豹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草塌的,等他脑子反应过来时,辛小奇已经无师自通地把自己塞进了赤豹的新兽皮衣里,打着小呼噜睡得正香。


    赤豹突然想起阿月对他们家这些兽人的评价:我们家的人都很会撒娇。


    确实很会撒娇,连睡觉都在撒娇。


    ……


    虽然有风豹和阿月的认可,兽群里的大部分兽人还是不太喜欢赤豹。


    说来说去还是觉得赤豹占了他们的猎物。


    如果是本部落的兽人也就罢了,赤豹的部落在以前对其他部落实在是算不上友善,因此即使有阿月护着他,风豹部落的其他兽人对待他还是很冷淡。


    倒也没有身体上的故意冲突,但是全部落人的排挤就足够让赤豹难受一阵子了。


    有很长一段时间他都在思考自己到底是哪里做的不对,但风豹一句,“把那些看不上你的人都打服就好了,难过什么?”


    风豹本身并不是一个好战的人,但是在这种时候很崇尚用武力切磋,他的观点就是:谁厉害,谁捕猎,谁贡献大,谁有话语权。


    但在次基础上,风豹部落对老弱病残十分友善,所有兽人都必须拿出一部分口粮供养这些有残缺的兽人。


    赤豹不止一次劝过风豹把那些老弱病残赶出部落,风豹统统拒绝了,连一向温和的阿月也反对赤豹的做法。


    有一年冬天,为了把口粮分给部落里受伤残疾的兽人,有好几个战斗主力都饿病了。


    他们当着风豹的面不敢说什么,但私下里怨气满满。


    赤豹一面跟风豹和阿月说需要处理那些老弱病残,一面又私下安抚这些兽人。


    结果安抚着安抚着,那些兽人们就成了赤豹队伍的一员。


    部落里的关系就这样微妙地达到了平衡。


    直到……阿月意外去世。


    关于阿月的死,赤豹是怨恨风豹的。


    一是因为阿月明明在生产后身体一直不好,但在她执意要跟着出去捕猎时,风豹还是由着她去了。


    这种时候,作为伴侣就应该把一切风险都杜绝,将伴侣好好呵护在羽翼之下才对。


    二是因为,阿月出门是因为,过冬留下的食物在冬季刚来没几天的情况就快没了,他们必须在冬天出门捕猎。


    而大部分兽人没有阿月一样灵敏的鼻子,所以在大雪封山的情况下,只有阿月能够通过微弱的气味找到猎物。


    但阿月出事了。


    阿月的死就像是一种证明,证明心软就是错的,留下老弱病残的兽人就是错的。


    如果狠心一些,过好自己的生活,不用管其他那些废物的死活,他们完全可以活得幸福又惬意。


    可无论是阿月还是风豹,都心狠不起来。


    在那之后,赤豹队伍的人越来越多,也有越来越多的人对部落感到不满。


    这种不满在辛奇频繁带着辛果外出看病后,更加严重了


    谁都知道辛奇的战斗力不俗,但辛奇为了辛果的病,总在最需要他的时候不在。


    看着部落里越来越重的怨念,赤豹有些着急。


    当初亲人们被杀掉时,部落里就是这样的气氛。


    他想说服风豹赶走那些老弱病残,但风豹转头就骂赤豹没有感情,两个人因为这件事吵了一次又一次。


    直到辛奇再一次带辛果离开后,风豹在大雪天带着队伍进了山。


    再回来,风豹断了一条腿。


    他不知是上了年纪还是生了病,在捕猎过程中突然看不见东西了,从山上滚了下来。


    或许是因为阿月是因为坠崖这么死的,风豹曾经在脑中不止一次回忆过到底要怎么做才能救下阿月。


    于是在这一次他自己从雪山山坡滑下去时,他凭借着非常灵敏强悍地身体反应,为自己博出了一条生路,只是摔断了一条腿。


    风豹被抬回来时,浑身是血和冰碴,左腿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弯曲着,脸色灰白得吓人。他强撑着最后一口气,交代了几句部落的临时安排之后便彻底昏迷过去,高烧不退。


    认风豹为首的那一派兽人将华爸视为主心骨,而剩下的这些,则将赤豹当成主心骨。


    几乎每天都有兽人劝赤豹动手,赶走剩下那些废人,但赤豹都拒绝了。


    要赶走那些人,风豹一定会反对的,这会让两人之间的关系和情感变得更复杂。


    但风豹病的越久,两方人的矛盾就越深,连一向只知道打架的夜杉都来劝赤豹上位。


    “风豹首领他……怕是不行了。就算能活下来,那条腿也废了,以后别说狩猎,走路都难。”夜杉在某天晚上偷偷找到赤豹,“部落里的人,心不齐。打猎的怕下次轮到自己摔死,老弱病残的怕没了风豹首领护着,会被赶走饿死。那些跟着风豹首领的老人,现在也没了主意。赤豹哥,这是……机会。”


    赤豹一向聪明,很清楚夜杉在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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