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8章

    隼兽人点点头，“邬峤大人说，曙光城和我们都是孟泽和辛奇大人留下的遗物，如果我们没办法照顾好曙光城和自己，孟泽和辛奇大人就白死了。”


    隼兽人的目光扫过街边手上的兽人们。


    有些兽人缺了一截尾羽，有些走路时明显一瘸一拐，还有些身上缠着绷带，却依旧站在摊位后热情地招呼客人。


    “我们能得到现在的生活不容易，当然要好好经营。”


    隼兽人带着他们绕过最热闹的主街，停在了中央广场的的大雕塑前。


    雕塑是孟泽和辛奇。


    准确地说，是孟泽和辛奇并肩而立的形象。


    雕塑用某种不知名的浅灰色石材雕刻而成，线条简约却传神，高约五米，矗立在广场中央新砌的基座上，四周环绕着即使在冬夜也精心照料的常青植物与散发着柔和微光的荧光菇。


    雕塑中的“孟泽”微微侧身，一手似乎指着前方，眼神坚定而带着憧憬，嘴角有一丝惯常的、从容的微笑。“辛奇”则站在他身侧稍后的位置，身体姿态是守护与追随，目光落在“孟泽”所指的方向，面容沉静。


    两人的衣袍被巧妙地雕刻出随风微动的质感，仿佛下一秒就会活过来，继续带领这座城池前进。


    雕塑基座上刻着几个朴素的兽世文字，被灯光照亮：


    「引路者  守护者」


    「魂归天地，光耀永存」


    雕塑下放着大捧的鲜花，都十分新鲜。


    孟泽不知道这些兽人在这样的寒冬里，从哪摘来的这些鲜花，但他感受到了很浓烈的爱。


    他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又撞，酸涩肿胀。


    他垂下眼睫，遮掩瞬间翻涌的复杂情绪。


    他没想到会看到这个雕塑。


    更没想到，会以这样一种“外来者”的陌生身份，站在自己的雕像前。


    辛奇也沉默了，他闻到了更多复杂的气味悲伤、怀念、崇敬、决心……从广场周围每一个或驻足或匆匆走过的兽人身上散发出来，浓郁得几乎化为实质。


    辛奇有些担心地握住了孟泽的手。


    感受到兽人们这样磅礴的悲伤，他担心孟泽会因为假死决定而内疚。


    孟泽感受到辛奇的担忧，反手握住了辛奇的手。


    带他们来的隼兽人在雕塑面前肃穆地站了会儿，而后才带着孟泽和辛奇走向百兽会堂旁边的一个小石屋。


    小石屋非常暖和，看起来像是专门接待的房子。


    隼兽人给两人倒了热水，“稍等，我去叫风玫大人来。”


    隼兽人离开后，辛奇捏了捏孟泽的耳朵，“没事吧？”


    孟泽摇了摇头，“这样虽然痛苦，但都是短暂的。”


    如果为了不伤害他们而留下来，才是真正的、遗留几十或几百年的持久的伤害。


    “两位是从哪来啊？”


    没过一会，风玫就带人从外面匆匆跑了进来。


    孟泽和辛奇站起来，看见了瘦了一大圈的风玫，在她身后跟着苗苗和象灵。


    象灵坐在轮椅上，被苗苗推着。


    一打照面，苗苗和象灵就对孟泽和辛奇露出个狡黠的笑。


    孟泽：？


    这两个人不能鬼精成这样，一见面就识破吧？


    心里嘀咕，孟泽面上没显，将辛奇护在身后，站起来向三人打了招呼。


    简单把辛奇的身体不好的事情添油加醋说了说之后，苗苗推着象灵靠近，“这是我们城里最好的大夫，你可以给他看看。”


    孟泽挡在辛奇面前，“大夫？”


    在看见象灵和苗苗的笑容后，孟泽脑子里的警钟响个不停。


    “大夫”是曙光城出现后才出现的词，其他兽人应该不会才对。


    果然，孟泽询问了这个之后，苗苗眼中闪过一丝疑惑的情绪。


    “你好，我是曙光城的外交官，主要就是负责招待外来的客人，我叫风玫，你们的事情我已经听说过了，”风玫保持着礼貌的微笑，“‘大夫’是一个职业，专门为人看病的，你不用担心。”


    孟泽看向象灵坐在轮椅上的腿。


    当时他离开时，象灵虽然状态不太好，但应该没有留下残疾才对。


    “我的腿没事，只是之前受了重伤，现在还在修养期，不能长时间站立和运动，不用担心。”象灵对着孟泽笑了笑，语气温柔又熟稔。


    这语气让风玫都没忍住多看了象灵一眼，“灵姐姐认识他们吗？”


    “应该是不认识的，只是他们让我觉得十分亲切，我不想让他们担心。”象灵笑了笑，苗苗也跟着笑，推着象灵到辛奇身边。


    孟泽：……


    到底谁说担心了！


    而且这熟稔的语气！看透一切的表情怎么回事。


    有一种马上就会掉马的危机感。


    孟泽难得有些恼羞，为了捂住马甲，孟泽黑着本来就黑的脸挡在了辛奇身前，“你连自己的病都治不好，要怎么治他？”


    多无礼一个鸟啊，肯定不会掉马了。


    风玫被孟泽的语气惹得有些不快，拉住了要继续说话的象灵，语气冷硬下来，“阁下这个态度想必也是不急着为伴侣治病，既然如此我会为两位提供住处，两位修整好之后可以选择自行离开。”


    哦豁，风玫生气了。


    风玫敛着眉，“曙光城的交易是通过货币，两位是外来的兽人没有我们的货币，两位有什么可以拿来交换的商品吗？”


    孟泽低头拿出一个袋子，袋子里都是冻得梆硬的兽肉，还有一些珍贵的药材。


    苗苗伸头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孟泽，“还不错呢，这些我都收了。”苗苗丢了一袋兽币在孟泽面前，“这些应该够你用一周了。”


    风玫递给两人一个骨哨，“有需要的时候吹响这个，会有我们的防卫队就近对你们进行协助，但因为我们曙光城在特殊时期，为了两位的安全，希望两位不要乱走。”


    “他的病……”孟泽在此刻还在尽职尽责扮演角色。


    “其他大夫在忙其他的事情，两位如果信不过灵姐姐，只能再等等。”苗苗伸头看向孟泽和辛奇，“我们城的另一个副城主好像是悲伤过度，心脉受损快死了，其他大夫都在紧着救他呢。”


    风玫闻言惊讶地看了一眼苗苗。


    孟泽和辛奇也吓了一跳。


    来之前没听说城里谁出事。


    另一个副城主的话，难道是赤豹？


    ……


    被苗苗说成心脉受损的赤豹正躺在床上，邬峤和狐白两个人抱着手站在旁边。


    “啪！”


    邬峤拿着一块凉帕子，拍在赤豹的额头上。


    闭着眼装睡的赤豹弹了一下，哀怨地睁开眼，看向邬峤，“阿峤，我还在发烧。”


    “这是物理降温。”邬峤有些无语地瞪了一眼赤豹。


    狐白在旁边摸了摸赤豹的脉，在旁边写方子，头也不抬，“幸好身体底子好，换个人这么折腾真得折腾到中风。”


    重整狼刃部落之后，他们在当初关押雌性兽人的那层地牢的地下还发现了一片巨大的池子，池子是养章鱼的地方。


    当时老灰被曙光城的兽人吊了一口气救了回来，逼问之下才得知，当初狼刃四处游历时走到了海边，差点在章鱼手里吃了暗亏，后来就发现了章鱼的优势，便想方设法抓了许多章鱼回去偷偷饲养，研究很多年才研究出用海盐化水后养在池子里的饲养方式。


    这种水无法让章鱼维持太久的寿命，环境压迫下，雄性章鱼为了繁衍，会把所有的能量都积攒到繁衍时，繁衍之后就会死亡，因此狼刃也就利用了这种方式，养一只最健康的雌性在身边，剩下雄性养在池子里，等到性成熟之后让章鱼们交配，再从剩下的章鱼苗中选一个最健康的雌性养起来。


    当初地动搬家时，章鱼还都是小章鱼，相对好搬运，被奴隶们捂在怀里带了过来。


    这批章鱼在狼刃养蛊一样的饲养下，都格外耐活，甚至能上岸活动一两个小时，在淡水里也能活个几天，所以就被邬峤养了起来


    毕竟这东西确实挺好吃的。


    赤豹这两天不知怎么对章鱼上了心，天天在章鱼池边猫着，今天一个不留神被章鱼攻击拖进了水里，几条章鱼一起缠上来，差点把他溺死在水池中。


    “从你发现章鱼的窝你就天天在那，你到底在等什么？”邬峤看着赤豹敲了敲桌子。


    “兽探发现了狼刃的痕迹，说明狼刃还活着，我想从章鱼那获得些线索。”赤豹垂下眸，“报仇。”


    “……”邬峤有些语塞，看着赤豹半晌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还活着吗？”石翼推门而入，见赤豹躺在床上，一屁股坐在旁边凳子上，“差点死在鱼手里，你还是猫么？丢人。”


    “死在章鱼手里很丢人吗？”赤豹反唇相讥，抓起头上的布砸在石翼身上，“你不会说话就把嘴闭上，没人想听你放屁。”


    狐白抱着东西退到一边，对邬峤点了点头，“我去抓药。”


    邬峤无奈，挡在石翼和赤豹之间，“你俩已经吵了一个多月了，事情已经过去那么久了，该放下了。”


    “是他先放屁的。”赤豹把头撇到一边去，“什么叫死在鱼手上是丢人。”


    “我说的又不是他！”石翼听见伸出头看向赤豹，“你能不能别一听见跟他们有关的事情就犯病！”


    赤豹抿着唇不说话，三个人僵持在那。


    邬峤抬手戳了戳石翼，“你既然来看赤豹就说明是担心他，那就好好说话。”


    石翼原地坐在凳子上，双手撑在膝盖上，用手捂住了脸，“我不是来看他的，我是来找你的。”


    “怎么了？”邬峤来了兴致，“你心情不好？”


    石翼捂着脸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今天来了两个外来的鸟人，远远看着我还以为是他俩回来了，上去我就想抱他们。离得近了我才发现是两个鸟人。”


    “为了掩饰失态我只能拿剑砍向他们。”石翼低着头嘟嘟囔囔，“他们想求我让他们进城，明明长得一点也不一样，但那表情那语气一下子就让我想起孟泽了。”


    石翼抬脚踢了一下赤豹的床，“你还记得辛奇小时候长什么样吗？”


    这会儿挨踢的赤豹没生气，闷闷开口，“他的长相随阿姨，像个小女孩，很可爱，长大之后反而变得面目可憎了。”


    石翼皱着脸啧了一声，“你觉得他面目可憎是因为你打不过了吧，明明岁数大了那么多。”石翼叹了口气，“他们之中更弱小的那个鸟人像小时候的辛奇，眼睛亮晶晶的。”


    石翼搓了搓头，扭头看向邬峤，“阿峤，你说我是不是想他们想魔怔了，看谁都像他们，不行你给我开点药治治脑子吧。”


    他哭着一张脸，眼泪要掉不掉的，“那黑鸟人还要送我漂亮石头，绿色的，可漂亮了，完全是我会喜欢的石头。就像孟泽每次送我的石头都恰恰好是我最喜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