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3个月前 作者: 醉卧塞外沙
……
狼刃回到主帐时,外面的嚎叫还没停歇,厚重的兽皮帐帘落下,将风雪与喧嚣隔绝在外。
他的脸色不复刚才的平稳,显得有些急躁,他有些愤恨,“小孟泽,有点本事。”
处理内乱、震慑部族、清点损失,又亲自收尾,让他罕见地露出一丝倦意。
青芽轻轻给狼刃按着太阳穴,手却被狼刃抓住了。
力气很大,抓得青芽脸色发白,摇摇晃晃地跪了下来。
狼刃捏着青芽的脸,表情戏谑,“巳都走了,你倒是忠心。”
“如果知道他要走,我会阻止他的。”青芽垂下眸,任由狼刃动作,“他好像是被孟泽的几本书迷住了。”
狼刃表情晦涩地看着青芽,没说话。
青芽吻了吻狼刃的手腕,“大人,我喜爱您,永远。”
狼刃盯着青芽许久后才松了口气,“新的一批八足卵已经生出来了,最近也有要孵出来的迹象,想来之前那批卵是受了冻,是我错怪你了。”
说着,狼刃怜惜地摸了摸青芽的头,“好了,走吧,陪我去温泉泡一泡。”
别的兽人不清楚狼刃的秉性,但青芽却明白,巳的背叛对于狼刃来说是极大的冲击。
否则他今天不会亲自动手伤人。
……
温泉在主帐后方的石窟中,常年雾气缭绕。
石壁被温热的水汽熏得发暗,水面翻着细小的白色泡沫,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硫磺味。
狼刃脱下外甲踏入池中,热水没过腰际,他发出一声极低的吐息,紧绷了一整天的筋骨终于松动下来。
青芽也顺从地下了水,水面轻晃,狼和虎缠在一起。
一开始,一切都很正常,如往常一样的办事流程。
可没过多久,狼刃便察觉到不对。
胸腔深处的热度开始变得异常粘滞,四肢像被什么无形的力量慢慢拖住,力气正一点点被抽走。
他微微皱眉,刚要抬手撑住池边,指尖却迟缓了一瞬。
青芽的情况比他更快。
他原本趴在石壁上,呼吸忽然重了一拍,眼神微微失焦,身体顺着光滑的岩面一点点下滑,水声轻轻晃了一下。
“……水里。”狼刃低声开口,声音却比他想象中要沉得多。
他的话没能说完,意识已经开始出现短暂的空白,视野边缘缓慢发暗。
身体的重量仿佛瞬间成倍增加,连抬眼都变得异常费力。
下一刻,他整个人向后沉入水中。
温泉的水面剧烈晃动了一下,又迅速恢复平静。
青芽早已失去意识,歪倒在池边,半个身体没入水中,一动不动。
不久后,象灵缓步从石窟外走进来。
她站在池边,低头看了一眼已经昏睡过去的狼刃,又扫了一眼同样倒下的青芽,神情平静,没有半点意外。
“药效正好。”
跟在他身后的狐兽人红红麻利地拿出药和锁链,往狼刃和青芽身上招呼。
“灵姐姐,你为什么挑在这种时候动手?又为什么不直接杀了他们?”
“部落里的这些事,阿刃以为都是孟泽做的,包括我的立场松动也是孟泽做的。孟泽的离开,巳的背叛,扰乱了阿刃的心绪,所以这时候是最好下手的时候。”
红红抽了抽鼻子,“温泉里放了什么?我怎么闻不出来?”
“你当然闻不出来。”
“你当然闻不出来。”象灵淡淡道,“因为一样是温泉里本就有的味道,另一样,是孟泽最近受伤用的草药。”
红红一愣。
象灵抬脚踩在温泉边缘的湿石上,雾气映得她的轮廓有些模糊。
“温泉里本身就有一种味道,单独吸入,对兽人只是轻微昏沉,不算剧毒”她语气平静,“孟泽这段时间受伤,身上敷的和食用的草药有苦杏仁皮,能让人安眠、缓解疲劳。”
“阿刃疑心重,总贴着孟泽,孟泽吃的药他也常怀疑,要自己先尝一尝,自然也吃了不少。”
象灵微微一笑,“小孟泽用的药,跟温泉相冲。单用温泉,不会出事;单用草药,也只是安神。但两者叠在一起,又在高温下逼出药性,才会出现你现在看到的样子”
她看向水中的狼刃,“肢体麻木,意识迟钝,呼吸被压住,短时间内醒不过来。”
红红倒吸了一口冷气,“那……那会死人吗?”
“不会。”象灵语调笃定,“狼刃还不能死,他死了那几个部族要乱套,无论哪种战争我都不想看见。”
她不是来杀狼刃的。
她是要拿走他的权力。
红红有些崇拜地看着象灵,“那我们接下来该做什么?”
她侧头看向红红,目光冷静而锋利。
“去吧,把我之前联系好的那些族长鬣狗、夜蝠、犀牛、老虎,全都叫来。”
“就说”
“狼刃病重,主帐暂由我主持。”
石窟里,温泉水面仍在轻轻翻涌。
狼刃沉在水中,呼吸均匀而缓慢,似是毫无所觉。
只是在红红和象灵都没注意的时候,狼刃的唇微微勾起,像是笑了。
第444章 一巴掌一甜枣
第444章 一巴掌一甜枣今天是开例会的日子,但百兽会堂的气氛有些凝滞。
不为别的,就是孟泽和辛奇刚到会堂,赤豹就扑过来跟辛奇在中央广场上打了一架。
要不是孟泽迅速反应,向围观的兽人解释这场战斗为战斗演示,又在亲自出手阻拦,城里保不齐要传出什么风言风语。
原本定好的例会向后推迟了半小时,孟泽把赤豹拽进会议室。
辛奇站在孟泽身后,孟泽坐在会议室的茶桌前,敲了敲桌子,看向垂首不说话的赤豹,“赤豹,解释。”
孟泽坐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平日里温和含笑的眉眼此刻像是覆了一层薄冰,目光平静无波地看向赤豹,带着一种沉甸甸的、让人几乎喘不过气的压力。
赤豹抿了抿唇,眼尾泛红。
“好,”孟泽在桌上的小炉灶里点上火,“水开之前,想好理由,否则在战胜狼刃之前不用再出现在曙光城了。”
“现在的曙光城容不下任何意外和不安定。”
语毕,孟泽不再看他,从桌下的暗格里取出一个巴掌大的精致陶炉,又拿出一个装着清水的陶壶,放在炉上。
他垂眸,从旁边的小盒里捏出一小撮干燥的茶草,撒入壶中,动作不疾不徐。
火苗舔舐着壶底。
会堂里静得可怕,只有柴火轻微的噼啪声,和水在壶中渐渐升温的、几不可闻的嗡鸣。
时间在沉默中被拉长、挤压。
赤豹赤红的眼眸死死盯着孟泽,又像是透过孟泽看向别处,里面翻涌着激烈的挣扎。
最终,他轻笑一声,露出个无可奈何的笑容,“小孟泽还真是,知道怎么拿捏人。”
孟泽挑挑眉,没说话。
“辛奇让你受伤了,所以该揍。”赤豹自暴自弃地抓了抓头发,原本绷直的身体因为这句话坦白松弛下来,“你今天走路的样子不对劲,速度慢,腰和腿看着就很吃力”
赤豹向孟泽挑了挑下巴,又抬手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脖子,“好几处瘀血。”
孟泽:……
人家小夫妻的情趣关他什么事啊!
孟泽刚要说话,赤豹抬起手,抢先答话,“你们要怎么交配,与我无关,要怎么放肆也与我无关,我已经很克制了,尽量不去看你们两个的生活。”
“你说让我学习怎么做个人,我现在大概也清楚了,爱一个人的话对方幸福就好,总之我不希望我变成狼刃或者茗那副死样子,所以我现在都离你远远的了,只做我分内的事。”
孟泽捏了捏鼻梁,头有点痛。
许久没跟赤豹交流感情了,忘了这货是个很会察言观色,很会演也很拿捏情绪的主,难搞得很。
“好吧,我承认我刚才说那些话是为了让你可怜,我反思。”孟泽刚皱了下眉,赤豹就立刻耸肩改了画风,“但你刚从狼刃那里回来,正是需要休息的时候,辛奇这样对你太自私了,所以该揍。”
“今天是我先看见了,如果换了痕姨他们搞不好也得把辛奇揍一顿。”
赤豹冷笑一声,竟然自顾坐下了,瞟了一眼辛奇的凶器,“打一顿都是轻的,要不是怕影响你的生活,我都得切了他。”
“理由是这么个理由,我认打认罚,但下次再看见辛奇这么不克制,我还是要动手。”赤豹活动了一下手腕,眼角眉梢都带着怒气和酸味。
水壶发出尖锐急促的鸣叫,白汽喷涌。
孟泽没有立刻去提那壶沸水,他的目光落在赤豹脸上,眼底的寒意又重了几分。
“理由听完了。”孟泽的声音比刚才更平静,他伸手,稳稳提起水壶,滚烫的开水注入陶杯,激荡的蒸汽暂时模糊了他没什么表情的脸。“水也开了。”
他将一杯热气腾腾的茶推到赤豹面前,自己端起另一杯,却没有喝,只是看着杯中碧色茶汤里载沉载浮的草叶。
“赤豹,你观察得很仔细,关心也很‘到位’。”孟泽的语气听不出是赞许还是讽刺,“甚至懂得先示弱,再‘讲道理’,最后还不忘重申你的‘立场’和‘决心’。一套下来,有理有据,情真意切,几乎让我觉得,今天在中央广场动手,反倒是你忍无可忍下的‘正义之举’了。”
赤豹眉梢微动,没接话,只是看着孟泽。
“但是,”孟泽抬起眼,目光如冷泉般清冽,“你混淆了‘关心’和‘干涉’的界限,模糊了‘个人情绪’和‘公共职责’的区别。更糟糕的是,你试图用一套看似合理的说辞,来为你公然破坏纪律、攻击同伴的行为正名。”
他放下茶杯,瓷器与桌面相触,发出清脆却不容忽视的声响。
“你说你学会了‘爱一个人对方幸福就好’,所以离我远远的,只做分内事。可你今天的行为,恰恰证明了你还远没学会。”孟泽直视着赤豹骤然收缩的瞳孔,“真正的尊重和放手,是即使看到了你所谓的‘不对劲’,即使心里有再多想法,也会首先选择信任我的判断,尊重我的隐私,用更恰当、更私下、更不引发混乱的方式来表达关切。而不是凭着你的观察和推测,就认定辛奇有罪,然后在大庭广众之下与辛奇动手。”
“你说换了痕姨也会动手。”孟泽微微摇头,“痕姨或许会私下把辛奇骂得狗血淋头,或许会找我严肃谈话,但她绝不会在中央广场,在那么多族人面前,用斗殴的方式解决问题。不要把你的私欲套上那么伟大的理由,很可笑。”
孟泽的话说得越发重,赤豹的脸色渐渐沉了下去,拳头又握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