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这一别也二十余年没见了。


    如果不是兽人靠气味识人，两人可能都认不出对方。


    狐昭听孟泽和邬峤聊的差不多了之后，便扭头向邬峤简单地解释了两句。


    “当年你们部落出事，我第一时间想去救你，谁想到没找到你，只找到了狼爷他们一家子。”


    “我想着狼爷是你的族人，就帮他们治伤什么的。”


    “结果那狼脑子不行，整天说天灾都是你害的，把我烦得够呛，就把他从狐狼部落赶走了。”


    说话间，一行人走到了雨棚。这片用藤条与兽皮临时搭建的雨棚宽敞结实，顶部垂着几缕正在滴水的野藤，棚下铺了厚厚一层干草。几只石凳是刚从附近劈下的树干上凿出来的，粗糙但结实，带着一股山野的原始气息。


    在石凳中间放着个木桌子，华爸坐在木桌子后面，面前摆着陶灶和小陶罐，陶灶里燃着木炭、陶罐冒着热气。在华爸身后挂着一张曙光城的规划地图，看笔迹像是辛奇誊画的。


    小雨棚倒还真有点现世会议室的意思了。


    孟泽挑挑眉，看向邬峤，用中文问，“你准备的会议室？”


    邬峤抿唇笑了一下，压低声音对孟泽用中文解释，“辛奇弄的。我昨晚跟辛奇交代，我们得有个聊事的地方，小桃源不合适，毕竟是要做骨币，以后越少人知道那个地方越好。”


    “有得吃部落还没建，就在鬣隼这里弄一个简单地会议室挺好的。”


    邬峤又轻又快地看了一眼辛奇，“估计辛奇又忙了大半夜，没怎么睡，你找机会关心一下。”


    孟泽听见这话，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一眼邬峤。


    “辛奇话比那几个兽人少，但做的事比谁都多，你作为领导关心一下下属有什么问题？”邬峤憋着八卦的笑容。


    说的和脸上的表情根本不是一回事。


    孟泽张着嘴，半天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只有些羞赧地叹气，“我知道的。”


    邬峤拍了拍孟泽的肩膀。


    “喝水。”


    邬峤和孟泽的小话没说多久，面前就被华爸放上了一杯热水。


    语气之冷硬，吓了孟泽和邬峤一跳，同时看向华爸。


    华爸以同样的态度给每个人都倒了热水，又坐回自己的座位看着陶灶里的炭火了。


    孟泽：……


    “我跟辛奇说可以找个信任的人来这里煮水，雨季天冷，喝点热水大家心情也好一些。”


    邬峤叹口气。


    谁知道辛奇找了华爸，这热水让他倒的，像是上了杯断头水，要把人送走。


    狐昭瞅准时机，立刻插话，指了指华爸身后的地图，扭头对孟泽笑，“听说这个是孟泽大人做的，很厉害，佩服佩服。”


    孟泽：？


    还是觉得狐昭的笑容有点谄媚。


    “我们狐狼部落呢，比较懒散，太重的任务可能做不了，但是部落的防御做得很好，都是以前阿峤教的。”


    狐昭抬手比划了一下，“拒马、望台、箭矢，我们都有，曙光城的防守可以交给我们。”说到这里，他叹了口气，“但是，我们狐狼比较懒，得给点好处才能支使得动他们。”


    看来狐昭的意思是要东西了。


    有想要的东西也好，简单利索，也免得再谈判什么的了。


    孟泽挑了挑下巴，“想要什么？”


    狐昭一指陶灶和陶罐，“这个，还有你们的一些肉。”狐昭叹了口气，“我们部落的情况你也看见了，小兽人比较多，你们弄的这些热食非常好，可以提升小兽人的身体条件。”


    孟泽刚准备说话，狐昭抬手打断孟泽，“我知道这些东西都稀有，不可能随便给人，给了我们，那其他部落就也得有，但是你作为祭司，必须要掌握这些资源才好支配大家。”


    狐昭三言两语就揭破了孟泽的心思，这让孟泽有些震惊。


    “痕痕说你战斗不行，你最近应该也在训练，我有一套专门对付狐狼的战斗技巧，免费送你。”


    “我还会派我们最好的战士陪你训练，这样行不行？”


    在兽世难得见到那么聪明的兽人，让孟泽有些措手不及。


    就在孟泽还在犹豫的时候，狐昭直接从腰间的兽皮袋里拿出了一沓木片递给孟泽。


    只见木片上刻着火柴人和狐狼对战的招式。


    “这是以前给阿峤做的，我想着如果他还活着，这东西他肯定用得上，现在拿来先给孟泽大人，希望孟泽大人接受。”


    从进了雨棚之后，孟泽还没开过口，这狐狸就叽里呱啦一通说，把事情都给安排明白了。


    孟泽眨眨眼。


    有点不太习惯这种跟聪明人对话的节奏了都。


    上来就拿出一个武林秘籍，这谁能拒绝？


    辛奇将那沓木片拿过来翻了翻，接着抬头看孟泽，“很细致，是好东西。”


    一听辛奇说话，狐昭就翻了个白眼，横了辛奇一眼，“当然是好东西，还用你说。”


    孟泽拿木片的手顿住。


    这老狐狸似乎对辛奇意见格外大……


    第224章 老狐狸和小狐狸


    第224章 老狐狸和小狐狸狐昭对辛奇态度不好，这让孟泽有些不悦，他微微敛眉看着狐昭。


    但孟泽这样的态度让狐昭以为是自己提出的筹码不够，他垂眸沉思了一会儿，便抬手在桌上把热水挪开，用指头在桌面上比划起来：“不怕孟泽大人笑话，我们狐狼部落其实内斗过挺多年，后来我们这一部分势力是靠防御活下来的，有一套很成熟的防御工事。”


    他一边说，一边飞快在桌面上用水画出个简略图形，边讲边画：


    “第一，城外围一圈土墙，内实外斜，用泥草混杂，高度三个兽人那么高，这个高度可以防住大多数豹和虎，如果还担心的话，还可以在外墙布置尖刺，墙顶宽够两个兽人并肩站立，边缘设箭垛。”


    “第二，在土墙外五十步处，开壕沟，灌水后插削尖木桩。”


    “第三，壕沟外延每隔一千步立一个高岗台，用原木搭建，两兽高，顶部遮棚，日夜安排兽人守望，随时报信。”


    “第四，墙根每隔两千步设地洞，既可以储存粮食，也可避敌。一旦敌人破墙，咱还能退到地下作战。”


    “第五，东西南北四门，都设拒马和横拉木桩，如果他们要冲门，放倒木桩就堵死路口。”


    狐昭图绘得快，说得利索，像是早准备好的内容。等他说完，桌面上已经有了个完整防御圈的草图。


    “我们部落几乎所有的兽人都懂防御工事，其中可以自己动手的有二十多人，如果把防御的事情都交给我们，我们可以用十五天完成土墙、壕沟和北门的高岗台，剩下的高岗台和地下洞，二十天天全完工。”


    “但如果孟泽大人可以把其他部落的兽人也给我安排，我们部落所有的兽人都可以进行防御工事的指导，一共只需要二十天就能把所有都完工。”


    在旁边旁听的白狮和霜爪已经露出了崇拜的神情，实在是这种完善的安排和计划，目前除了孟泽和邬峤没人可以做得出来了。


    而孟泽则挑挑眉，与邬峤意味深长地对视了一眼。


    两人都在对方眼里看出了一句话：果然是老狐狸。


    可惜，老狐狸遇见的是孟泽这个小狐狸。


    狐昭这些筹码乍听下来极具诱惑，但实际上在暗中又偷偷问孟泽要了个“统筹”其他部落的权利好处。


    可以做防御工事这件事是他们的优势，而孟泽现在手里几乎无人可用是摆明的事情了，狐昭就提出可以统筹。


    让他们干活的同时，必定要多给资源和话语权了。


    简言之，就是狐昭太聪明了，在利用自己部落懂防御工事的优势，连吃带拿。


    孟泽看着狐昭笑起来，用手指敲了敲桌上已经在干涸的防御工事图，“很不错，这确实是我现在最想做的事情。”


    接着，孟泽话锋一转，目光略带鄙夷地看向狐昭，“但狐昭首领是不是有点太小瞧我了，以为我看不出你的野心，欢天喜地地接受你的建议？”


    孟泽冷笑一声，“一旦这些防御全由你们建设，等我们开始发放骨币和分配其他资源时，狐狼部落是不是也会因为‘贡献最大’而要价更多？还可以通过统筹其他部落的同时，慢慢让自己的话语权超过其他所有部落，直至成为二首领。”


    “野心不小哇。”孟泽转了转杯子，杯子里的水撒出来，盖住了狐昭画的图，也相当于驳回了狐昭的方案，“狼刃即刻就来，对面的兽人们虎视眈眈，你不想着怎么抵御外敌，倒是先惦记上当曙光城的二把手了？”


    有野心无可厚非，拿着筹码谈判也不算有错。


    但狐昭能用这样的谈判话术，摆明了他并不太把孟泽放在眼里，以为孟泽就是个有能力的、好忽悠的后辈。


    如果是打心眼里尊敬，应当先证明，做出一番功绩，至少先详细介绍部落里每个兽人擅长的方向，曾经做出过的防御工事的功绩，而不是直接伸手进核心权力圈。


    如今狐狼的成年兽人孟泽都还没见过一个，是不是所有兽人都能做成防御工事也是未知数，就敢画着大饼要好处了。


    狐昭原本还一副从容模样，听孟泽说到“二把手”那句，脸色终于变了。他下意识地收了收笑容，眉心微微一紧。


    雨棚里气氛瞬间沉了下来。


    白狮和霜爪脸上的崇拜立刻换成嫌恶的表情，孟泽不小心瞥到两人变来变去的表情，差点没忍住笑出来。


    以后讲正事不能带着俩活宝，太破坏气氛了。


    别人正在这里谈判拉扯，打机锋，这俩一会儿龇着牙乐一会儿皱着眉握拳，一会儿点头一会儿恍然大悟，活脱脱两个活体弹幕。


    狐昭垂眼沉默了两息，然后缓缓抬头，语气也没了之前的轻佻：


    “孟泽大人说得对，我确实太急了。”


    “但不是因为我功利心重……”他看着孟泽，眼里浮上一抹郑重，“是因为我太清楚，一个地方如果没有能迅速落地的防御工事，我们对上祭司……对上狼刃就只有等死的份儿。”


    “你说得对，我是有野心。但这野心不是夺位，而是想活下去，想让狐狼那些懒散的兽人也有一口热水喝。”


    “所以我愿意退一步。”他深吸了一口气，指着那滩水，“这防御，我可以交出来，不做主统筹，只做设计和技术指导图纸我会画，该怎么建，你派谁来负责都可以。狐狼部落听你调派，不听我的。”


    倒是进退有度，眼见孟泽没有那么好忽悠，立刻摆正了态度。


    孟泽点点头，“嗯，可。”


    见孟泽虽然还很冷淡，但态度明显比刚才好多了，狐昭松了口气，开始打量陶灶。


    狐狼确实很需要热食，他们部落的幼兽多，每年冬季夭折的孩子都会很多，他希望今年是新的开始，可以不再有孩子或者老人再因为寒冷和食物死去。


    “不过……”孟泽话锋一转，看向狐昭，“你和辛奇有什么旧怨吗？从见着他就在针对他。”


    孟泽此话一出，所有人都有些震惊地看着他。


    把个人私怨直接摊开在聊正事的场合来说，还是第一次。


    即使是对赤豹，所有人都是心照不宣地把往事暂时放下的态度，别说是在公开场合，几乎是连提都没提过，石翼与辛奇的旧怨也是石翼自己主动交代，孟泽才清楚的。


    但是到狐昭，孟泽倒是大明大胆地直接问了……


    其实孟泽是不太喜欢狐昭对辛奇的态度，以往无论是石翼还是赤豹，对辛奇都带着点不易察觉的亲昵，但狐昭不同，针对性实在太强，孟泽莫名就很想给辛奇撑个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