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7章

    「…真是意外来客。」


    「咦?什么情况j?你怎么在这儿?」


    「哈尼比?」


    来者是身着银白西装的马太福音与持剑的哈尼比。哈尼比轻巧跃过烈焰翻腾的山谷落到义宰跟前。


    「我说这带怪物怎么突然暴增…这些人又是?」


    义宰简短说明后，哈尼比谨慎地瞥了眼孩子，露出复杂神色。这也难怪他曾因变异痛失同伴。


    「所以你要送他们去徐源公会?」


    「这是最优解。避难所根本不会收留他们。」


    「也是呢…」


    「那两位就请移步徐源公会吧。」


    默默聆听的马太福音突然开口。他站在峡谷对面，面前是熊熊燃烧的火墙。


    透明镜片上跳动的火光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马太福音将外套搭在左臂，右手袖管卷至肘部。义宰瞬间瞪圆了眼睛那条胳膊布满比肤色更深的疤痕，凹凸不平的挛缩皮肤上，灼伤痕迹如活物般狰狞。


    就像镜片里映照的烈焰般触目惊心…


    马太福音用公事公办的语气说道。


    「这里交给我处理。」


    「不，这怎么…」


    「您真的没问题吗?呼吸很不稳定呢。」


    “…….”


    「体温和心率都偏高。应该不在正常状态，我说得对吗?」


    猎人这群家伙个个都眼光毒辣。见义宰沉默，马太福音推了推眼镜。他看起来就像外出办公的上班族如果没有四周怪物的嚎叫与吞噬一切的烈火，这印象会更鲜明。


    「您是我们最重要的战力，别在这种地方消耗体力。」


    「不，这些怪物…」


    「不帮忙也没关系。我的能力本就擅长应对多数敌人。」


    「但是….」


    「我已经表明拒绝的意愿了。」


    滔天烈焰翻腾到足以吞噬马太福音的规模。简直像巨浪般。噼啪作响的火星四处飞溅。马太福音低声警告。


    「无法保证不会波及您。保持距离比较妥当。」


    “…….”


    「惭愧的是我还不能完美控制能力。」


    马太福音转身背对。巨大手掌中升腾起火焰。与冰冷面容不符的热浪扑面而来。哈尼比拍了拍义宰的肩膀。


    「哎呀，j留在这儿也行啦。这对夫妻由我护送吧。谢礼就免了。」


    「啊，谢谢….」


    「都说不用啦!真是的，居然让我这种高端人才当保镖。」


    哈尼比气鼓鼓地嘟囔着，背对女性蹲了下来。


    「上来吧，让孩子给他老公抱。」


    「啊，啊?可是….」


    「不是说脚踝受伤了吗?比起在怪物堆里走路，让我背着更安全吧?」


    “…….”


    女性不安地望着义宰。义宰点头示意没事。女人趴上哈尼比的背，男人抱着孩子。哈尼比出发前，朝火焰那头瞥了一眼。


    「你...要一直留在这儿吗?」


    「嗯，大概吧。」


    见义宰点头，哈尼比磨蹭着鞋底慢吞吞吐出一句话。


    「那...拜托你件事。帮忙看着点马太福音行吗?」


    哈尼比为难地转动着眼珠。


    「那家伙...真的很讨厌自己的能力。」


    “…….”


    「别让他爆炸了。」


    真是个不祥的请求。


    第334话


    哈尼比带着那家人离开后，现场只剩下马太福音、车义宰和燃烧殆尽的怪物。义宰狠狠咬住口腔内壁。现在就该撤离才对。可双脚像生了根。说不清是因为哈尼比的嘱托，还是某种莫名的预感。


    马太福音背对着他们焚烧怪物。火焰随着他手指的每次挥动如浪潮般翻涌。既像乐团指挥般优雅，又带着刀锋般的凌厉。


    喷涌的火焰吞噬了怪物们的惨叫。尽管火焰翻腾得仿佛要吞噬整个世界，反而显得异常寂静。只有噼啪作响的燃烧声不断传来。


    所以很不舒服。


    马太福音说道。


    「您不打算走呢。」


    「……嗯。」


    「应该有需要您帮助的地方吧。就像刚才遇到的那家人一样。」


    “…….”


    「他们若不是遇见您，恐怕早已流浪街头而死。又或者…」


    冷静的声音提出了另一种推论。


    「说不定正是因为您找到他们，才让他们陷入危险。这些怪物可是拼了命想靠近您呢。」


    正如他所说。怪物们即便四肢燃烧，即便被深邃峡谷阻隔，仍朝着义宰爬行。


    那家人是因为遇见我才遭遇危险的吗?


    ‘…或许真是这样。’


    炽热的风暴席卷而来。额角开始渗出汗水。马太福音缓缓侧过半边身子，凝视着义宰。


    「呼吸节奏变了呢。我说对了吗?」


    在能完全看穿自己状态的对象面前隐瞒什么并非明智之举。反正迟早会被看穿。义宰简短回应。


    「我不否认。」


    「感谢您坦诚相告。」


    一只怪物浑身燃烧着火焰冲向义宰。然而，


    啪。


    随着弹指声响起，那怪物连爪尖都未能触及便化为灰烬。义宰凝视着空中飘散的火星。


    「其实那些都无所谓。对我来说也是好机会。一直想和您聊聊。哪怕是这种情形。」


    “…….”


    「若觉得不适，您可以去别处。」


    「暂时不必。」


    况且不是受哈尼比所托么？要他照看这家伙。马太福音低笑出声。


    「您责任感太强了。这会成为毒药。或者说，或许早已是了。」


    他诡异的说话方式总勾起不适感。冷静点破刻意回避的事实。提出从未想过的盲点。抛出发人深省的问题。引导人自我审视。


    「过度的责任感往往会吞噬一个人。」


    「说得对。」


    义宰干脆地承认。在翻涌的火浪彼端，马太福音突然攥紧拳头。攀爬的怪物们嘭地炸成细小火花。


    「有个疑问。能提问吗?」


    「请便。」


    「若因您而害死重要之人。」


    “…….”


    「你能原谅自己吗?」


    听到问题的瞬间，浮现脑海的是黑色棺木。趴在棺木上的车义宰，里面沉睡着李士英。车义宰落下干涸的泪水。他后悔了。


    如果我再强一点，就不会这样徒劳地送走他。


    李士英的棺木后方飘散着雪白灰烬。姨妈正穿过灰烬走来。义宰慌忙追赶那个背影。灰烬如暴风雪般席卷，视野逐渐模糊。不知不觉间，义宰已站在白色荒原上。被白色血液浸透的地面，同伴们正将怪物撕成碎片吞食其血肉。


    如果，当时拦住姨妈的话。如果在他进去前我先踏入的话。


    如果，只有我一个人进去的话。如果能阻止同伴们的话。如果我能再强一点的话……


    无数悔恨层层堆积。义宰审视着自己脚下踩着的那些懊悔。


    车义宰原谅自己了吗?


    「没有。」


    无数失败与悔恨造就了车义宰。他正活在失败与懊悔之上。假装一切如常。


    「做不到。」


    马太福音不知何时已完全转身凝视着义宰。手臂上清晰可见的烧伤痕迹泛着鲜红色。仿佛还活着一般，又或者…像是刚刚才留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