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5章

    ‘见面得好好道谢才行。’


    义宰抬眼望向天空。漩涡状云层依旧漆黑如墨。这时夏恩突然拽了拽他的手。


    「三秒温。」


    「嗯。」


    「我腿疼。」


    夏恩咚咚地拍打着自己的腿。站着等了超过30分钟，会疼也是当然的。义宰背对着夏恩蹲了下来。夏恩立刻搂住他的脖子爬上后背。淘气的笑声在耳边响起。


    「嘻嘻。叔叔最棒了。」


    「不是装病吧?」


    「才不是?真的疼啦?」


    「好，好。」


    「叔叔，我好无聊。什么时候能进去?」


    「这个嘛….」


    义宰伸长脖子看向队伍前方。似乎正在逐个核对公文和身份证。这么搞当然费时间。义宰耸了耸肩。


    「还得再等会儿。」


    「呜诶。」


    「别发出怪声，既然背着你就趁机睡会儿。」


    「太吵了睡不着….」


    夏恩像踢腿似地晃荡起双腿。义宰侧身站着避免碰到前后的人。


    「朴夏恩，别乱踢腿。会踢到别人的。教练是这么教你的?」


    「才没有….」


    夏恩撅起嘴唇把脸埋进肩膀。义宰轻轻叹了口气。撒娇的孩子不止夏恩一个。到处都有父母在哄孩子。一个孩子哭起来，其他孩子也跟着抽噎然后放声大哭。孩子的哭声勾起了尘封的记忆。


    爸妈。


    关于父母的记忆像碎片般残留着。


    ‘快逃!’


    推搡后背的手。


    ‘义宰啊，快跑!’


    近乎惨叫的声音。


    ‘快走!快点!’


    鞭打双腿的催促。


    「…快点，叔叔!」


    「啊，啊?」


    微弱的力量突然拽住头发。义宰猛地回过神。扯着他头发的夏恩正指着前方。


    「前面有空位啦!」


    「哦，嗯。好。」


    义宰对后面的人点头致意，往前挪到空位处。在帽檐下摆弄头发玩闹的夏恩突然把脸颊贴到他耳边悄声说。


    「叔叔。」


    「嗯。」


    「头发变得超白哦。」


    “…….”


    「又该染发了。是吧。」


    「…就是说啊。」


    「这个是我教你的吧?」


    「嗯，果然夏恩最棒了。」


    听到「最棒」这个词似乎心情大好，夏恩立刻扭捏着屁股开始小声嘟囔。义宰暗自祈祷他千万别发现自己冒了冷汗。


    车义宰每天会站在镜子前一次。检查发色，从指尖到脚趾打量全身，然后张嘴确认口腔内部是否出现白化。


    变异的话会怎样?


    会变成我杀过的那些怪物吗?


    无解的问题最终总是归于同一个疑问。


    如果我变成怪物，会有人能杀死我吗?


    ‘如果，谁都杀不死我的话…’


    霎时间，毛骨悚然的压迫感碾过头顶。当所有人都盯着地面或手机时，唯有义宰抬起了头。


    头顶的黑洞正逐渐变得明亮。黑暗褪去，雪白的光芒倾泻而下。义宰把背上的夏恩放下又抱紧，他眨了眨眼。


    「叔叔?」


    耳机里混入电流杂音。


    —紧急情况发生!紧急情况发生!白洞开启速度超出预期!


    —正在疏散的猎人请优先应对怪物…


    —民众安全是最高准则!


    义宰探出头看向队伍前方。距离进入避难所还有相当长的距离。原本协助疏散的猎人们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正神色严峻地交谈着。


    「怎么了叔叔?」


    「等一下，夏恩。」


    纯白光芒照射的各个角落开始传来怪物的气息。义宰护住夏恩的后脑勺环顾四周。若贸然行动，这里瞬间就会变成人间炼狱。


    ‘抱着他战斗太危险了。’


    但也不能把夏恩独自留下。怪物们开始缓慢移动。它们本能地朝着生命密集的方向前进。


    正是此处。


    义宰突然冲出队伍开始奔跑。他扫视着排队的人群。试图寻找熟悉的面孔，或是值得托付的对象。


    最终，他那双旧运动鞋停在某个魁梧男子面前。


    「馆长!」


    那与裴元佑惊人相似的男子，正是夏恩的跆拳道馆长。盯着手机的馆长猛地瞪圆了眼睛。


    「夏恩?还有…」


    「我是夏恩叔叔!您是要去波涛公会避难所吧?」


    「啊?是、是的…」


    「真的很抱歉，能麻烦您带夏恩一起进去吗?」


    「我吗?叔叔…您不进去吗?」


    「叔叔!」


    「我….」


    没时间了。义宰轻拍着夏恩的背安抚他。


    「我有急事要处理。夏恩啊，进去的话奶奶也在里面。跟馆长叔叔一起待着好不好?」


    「不要!我要和叔叔一起走!」


    「对不起啊夏恩，叔叔必须得去。」


    「不要嘛!叔叔每次都这样!总把我和奶奶丢下!」


    夏恩手脚胡乱扑腾着。义宰生怕他细小的胳膊会受伤，小心翼翼地把他放下来。这时突然有只大手伸过来接住了夏恩。


    「看来是非去不可了。」


    那双与裴元佑相似得惊人的眼睛正注视着他。义宰绷着脸点了点头。馆长也点头回应。


    「去吧。我会哄好夏恩的。」


    「不要!不要!别走!」


    「对不起，夏恩!」


    义宰转身跑了起来。那只小手没能抓住他的衣角，渐渐远去。馆长轻拍着嚎啕大哭的孩子后背喃喃道。


    「和那该死的家伙简直一个表情…」


    * * *


    嗒，嗒，嗒，裴元佑两三阶一步地跳下楼梯问道。


    「避难所的人还没全进去吗?」


    「别提了周哥！据说人挤得根本快不起来！有伪造公文混进来的，还得筛查那些信普罗米修斯邪教的家伙，折腾下来可费时间了！」


    「这节骨眼上黑洞时限也过了?」


    「所以咱们才要拼命往下冲啊!」


    「哎哟喂要疯了!忙得脚打后脑勺!」


    裴元佑和姜智秀撞开公会玻璃门冲了出去。避难所入口前蜿蜒着看不到头的长队。裴元佑粗暴地挠着头对姜智秀比手势。


    「通知引导员们动作麻利点！怪物来了直接处理。懂?」


    「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