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章

3个月前 作者: 103
    「混账东西…这…这是违抗命令!」


    只剩层皮的手艰难揪住少年衣领。但少年即使被拎着衣领仍平静回答:


    「不,这并非违抗命令。主人。」


    「胡扯…!」


    「您应该也清楚,主人现在的健康状况已濒临危险。我认为需要优先恢复体力和健康。」


    「闭嘴!」


    「您赋予我的命令是永远站在主人这边,为主人奉献一切。所以….」


    冰冷的小手握住枯瘦手腕。无机质的眼瞳轻轻眨动。


    「我的造物主下达的命令,就是守护主人。无论发生什么,无论要做什么。」


    “…….”


    「必须排除一切危害主人的事物。即便那是…」


    烧得惨白的眼瞳缓缓消失在眼帘后。少年聆听着逐渐平稳的呼吸声,补完了话语。


    「就算是主人您自己。」


    “…….”


    少年小心摘下滑落的眼镜,低声呢喃道。


    「请好好休息吧,主人。」


    * * *


    一片死寂。


    无人敢开口。


    仅仅是‘视线’而已。仅此就沉重得令人窒息。几个仰望着天空的人扑通倒下。有人因承受不住存在感而呕吐,有人闭眼尖叫,还有人嘴角泛着白沫。


    经历过两次终结的灵魂。铭刻在灵魂中的恐惧。


    就连猎人们也不敢轻举妄动。仿佛被钉在原地般僵立着。


    然而,


    有人独自迈出了脚步。


    黑色斗篷猎猎作响。


    义宰单膝跪在口吐白沫的人身旁确保气道畅通。简单急救后,他把手机夹在肩膀和耳朵之间开口道。


    「…郑彬先生。」


    义宰再次抬头望向天空。


    它仍在注视着。


    车义宰。


    「白洞,是眼睛。」


    —…….


    「迄今为止既无目的,也无自我…只是睁着眼睛看着罢了。就像监控摄像头一样。」


    —那么现在是有目的了?


    「…大概吧。」


    义宰从座位上站起来。脑海中散落的拼图正一片片连接起来。


    ‘难怪地下城里既没有黑洞也没有白洞。’


    已经毁灭的世界没有守护的必要。


    「我先挂电话了,郑彬先生。」


    心脏剧烈跳动。是恐惧?不。某种不同的情感在翻涌。自从与拥有自我意识的眼睛对视那刻起,他的灵魂就开始挣扎。


    恐惧?


    不。


    是更激烈的东西。义宰将手按在心脏上。这时,有什么东西轻轻戳了戳他的脚踝。是刚才做急救时放下的奎奎。


    「奎奎?要再抱抱吗?」


    「啾!」


    奎奎猛烈摇头,猛地窜进波浪公会建筑内。又朝义宰点头示意。像是在说跟上。


    “…….”


    是有关于洪艺成的情报吗?义宰环顾着仍呆望天空的人群,随即跟着奎奎跑了起来。


    奎奎不知疲倦地蹦跳着冲上紧急楼梯,到达了会议室所在的楼层。然后从半开的门缝里挤进去,坐在降下投影幕布的桌子上。


    「为什么来这里?」


    「咕喔。」


    奎奎张开了喙。刹那间纯白光芒从缝隙中倾泻而出,像放映机般将影像投射在幕布上。义宰怔怔地凝视着影像。


    堆满杂乱工具和材料的工作室,蹲在地上捡拾散落材料的洪艺成,还有……


    凝视着门外的‘车义宰’。


    这是熟悉的画面。曾经见过的风景。


    白色灰烬倾泻而下。吞噬了大半个天空的白色漩涡在其上盘旋。


    义宰立刻想起来了。这是去救佳乙时被困的纪念副本,在尽头看到的记忆。既是第一个世界的记忆,也是末日来临前的记忆。


    不是在那里结束了吗?还没等产生更多疑问,‘车义宰’就开始行动了。他眨着充血发红的眼睛,弯腰和对方一起捡拾散落的杂物。当‘洪艺成’抱着满臂零碎物品时突然开口:


    —记忆要保留多少?


    比在纪念副本里听到的声音更清晰。‘车义宰’耸了耸肩。


    —尽可能多。


    —你到底想榨干我多少啊!


    —没关系。我会争取制作时间的。


    —你说争取?怎么争取?你不是说要倒转时间吗?


    ‘洪艺成’连珠炮似地提问。‘车义宰’哗啦一声把杂物倒在桌上回答道。


    —你怎么突然变这么蠢?当然是能试的都试过再重置啊。


    —哇,真无语。说超过极限的人不是你吗!还说没时间了!


    —想撑到极限的极限?总得多挖出点情报吧。


    ‘车义宰’从物品栏抽出根弯曲的香烟叼住,用快坏的打火机反复尝试点火。他跨坐在桌沿吐出长长烟圈。


    —实在不行就用怀表。


    —喂,万一没来得及用怀表就死了怎么办。还不如现在就用…


    —说不定呢。也许我的矛能留下点刮痕。


    ‘洪艺成’不安地踱着步子,在工作室里来回转圈。他咬着大拇指指甲,小心翼翼地开口。


    —你该不会是自暴自弃了吧?不是要去自杀之类的吧?真的不能那样,懂吗?绝对不可以随便放弃生命。


    —自杀?…我看着像吗?我?


    从浑浊的烟雾缝隙间闪过一道蓝光。咯咯咯…,‘车义宰’抖着肩膀笑了。他转动脖子一圈后,微微歪头嘀咕着。


    —看来你还是不够了解我啊…


    ‘车义宰’朝敞开的门外伸出手。飘散的白灰掠过他干涸着血迹的手背。


    —就算活得再悲惨,我也觉得苟延残喘总比死了强。


    —…….


    —只要活着,机会总会来的。


    —不像是要去寻死的人会说的话呢。


    —呵,因为有些时候…是没法逃的。


    他脸上浮现出浅淡的笑意。


    —现在就是那种时候。


    —…….


    —而且…


    咔嚓,响起掰指节的声响。


    —得宰了那个混账东西。自杀个屁。


    —…啊?


    —他碰了不该碰的人。李士英。


    平静的声音继续传来。蓝色的瞳孔闪烁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光芒。


    —是去还那笔债的。


    洪艺成像是觉得荒唐般皱起脸。他盯着魔石篮子嘀咕道。


    —作为英雄的牺牲理由未免太自私了吧?


    —谁规定牺牲只能有一个理由?而且没人会注意到某个人的小小复仇。


    —你这辈子注定没法安生过日子啊。


    义宰咧嘴笑着,将食指竖在嘴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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