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

    「咕喔?咕…」


    「呜、呕呃…」


    又吐了好一阵子的洪艺成，躲开自己吐出的血泊哐当躺倒。血腥味弥漫开来。他用手背粗鲁地抹过鼻子和嘴角，蹭出大片血迹。黄金般的感情之眼急速旋转着凝视蓝天。


    原本悠然流动的云层突然停滞。同时咯吱作响的裂痕开始在天空蔓延。洪艺成用没沾血的袖口轻拍钻进自己腋下的奎奎。


    「好啦好啦，问我没事吗?一点都不好。疼死我了奎奎，肠子都快断了。」


    「咕喔…」


    「让我瞧瞧…」


    他闭上眼睛竖起耳朵。四周传来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龟裂的声音、破碎的声音此起彼伏。获得能力后，花很长时间一点一滴构筑的空间正在分崩离析。


    「看来拖延时间结束啦~…. 撑得还挺久嘛?不过。」


    「叽咿…」


    长着黄色绒毛的小鸡仔们浑身发抖。有的家伙四肢僵硬动弹不得。咔嚓，随着蓝天碎片剥落，漆黑虚空从裂缝中显露，小家伙们的颤抖也越来越剧烈。


    洪艺成吸了吸鼻子。每次呼吸都要咽下涌上来的血真是受罪。他撅起嘴唇嘟囔着。


    「真是的，又不是我干的。有点冤枉啊~这个。」


    「叽咿」


    哆哆嗦嗦的小家伙们发出最后一声微弱鸣叫后啪嗒倒下。洪艺成艰难地伸手抚摸柔软的羽毛。余温尚存，生命迹象却已消失。


    「哎…. 早知道这样还不如烤了吃。白费感情…」


    「咕咕喔!」


    「对不起啊。当初该交给j的…. 那家伙肯定比我养得好。是吧。」


    咳咳，洪艺成轻轻咳了一声。奎奎像是预感到了什么，把脑袋往他肋间蹭了蹭。天穹正在崩塌。他凝视着倾泻而下的天空碎片。尖锐的直觉、刻进骨肉与灵魂的恐惧正在发出警告。


    快逃。


    快逃!


    逃跑逃跑逃跑逃跑逃跑逃跑逃跑逃跑逃跑逃跑逃跑逃跑逃跑逃跑


    但他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洪艺成或许习惯了烧伤与高温，在剧痛面前却毫无招架之力。扭曲的肠胃不断折磨着他。咯呃他偏头吐出一滩逆流的血块。视野开始模糊晃动。


    ‘早知这样该接受训练的…...’


    要是听公务员大人和咸局长的劝就好了。至少能练出点抗揍的本事。迟来的悔恨不断堆积。视野在摇晃。是地面在震吗?不。很快他意识到是自己全身在剧烈颤抖。后背与后颈沁出黏腻的冷汗。洪艺成用袖口小心翼翼抚摸着奎奎的脑袋。


    「奎奎啊…...」


    「紧紧….」


    奎奎哀鸣着蹭了蹭脑袋。洪艺成用颤抖的声音挤出话语。


    「快逃。」


    轰。


    湛蓝天空毫无预兆地崩塌。只剩比夜空更黑暗的虚无。在连星光都不见的漆黑中，


    浮现出纯白的圆环。


    虚无之上，雪白的圆环时隐时现。宛如人类眨动眼睛。


    忽闪，忽闪。反复对焦般消失又出现的白色圆环，最终将‘视线’锁定在血泊旁的洪艺成身上。


    洪艺成艰难扯动僵硬脸颊，挤出近似微笑的表情。


    「你好。」


    巨大的白色瞳孔凝视着洪艺成。瞳仁深处有某种物质在永无止境地漩涡。突然间，他明白了。闪电般的顿悟贯穿全身。


    他竭力蠕动着麻木的嘴唇。情感齿轮开始高速旋转。


    「…是你。」


    当灭亡世界的看守者消失刹那，天空的黑洞被染成纯白。知晓内情者认为这是连接毁灭世界的通道，不知情者只觉得发生了异变。人们如此称呼这骤变的黑洞：


    白洞。


    但是，如果那并非连接世界与世界的孔洞呢?


    不是孔洞….


    「…你一直在看着吗?」


    如果是眼睛呢?


    浑圆的轮廓微微弯曲。仿佛在微笑。


    像是在肯定你的猜想。


    全身止不住地颤抖。分不清是兴奋还是恐惧。突如其来的顿悟让脑海迸出火花。洪艺成咬紧牙关，用颤抖的手推开了咕咕。


    「快、咕咕!」


    「咕?」


    「快逃！去哪儿都行！」


    恳切的呼喊声中，被推开的咕咕本能地跑了起来。光滑羽翼扑棱棱拍打着，在泥地上留下串串爪印。跑着跑着不知不觉已到大门前那扇早已半塌的破门。


    咕咕站在门槛上回头张望。就在这一刻。


    轰隆!


    地面轰然塌陷。咕咕踉跄着稳住身形冲进大门。那双小黑眼里最后映出的景象是


    按压在泥地上的巨大白手…


    以及汩汩漫开的血泊。


    第326话


    —紧急播报。裂缝之日以来全球观测到的白洞已同时消失…


    姜智秀的手机里传出主播的声音。猎人们无法将视线从天空移开。那东西自觉醒者出现时就存在于天际，宛如颠倒世界的证明。


    是发生奇迹了吗?


    不。


    「不可能就这样消失的….」


    听到义宰的低语，几名猎人赞同般点了点头。裴元佑摩挲着下巴。


    「是不是又要发生什么了。但没听说有谁做了什么啊….」


    「该不会是普罗米修斯又搞了什么鬼吧?」


    「那可是连猎人们都不敢轻举妄动的白洞。那些家伙怎么可能解决掉?」


    「能引发集体黑视现象加速末日的家伙们，还有什么做不到的?」


    「话是这么说….」


    心里莫名躁动不安。义宰强压着不适感开口。


    「先出去看看吧。其他公会或各观局没联系过来吗?」


    「没呢，各观局似乎也在确认情况。排名者聊天室倒是有要求大家在各自位置待命的通知。不过是非官方的。」


    「哎呀，咱们总不能在这儿光看天空吧?就按j说的，先到楼前看看。顺便也瞧瞧路上行人的情况。」


    姜智秀一挥手，猎人们便三三两两跟了上去。义宰始终站在窗边，凝视着灰蒙蒙的天空。


    ‘为何如此心慌?’


    义宰用拳头重重按住狂跳的胸口。


    波涛公会门前早已人山人海。不仅是从楼上下来的猎人，连普通民众也排起了长队。裴元佑正抡着锅盖大的手掌指挥交通。


    「波涛公会避难所往这边走！小子们！快给大伙带路！万一出事咱们会保护各位，别担心。啊?目前还在确认情况，哎呦，您的心情我完全理解……」


    「j先生。」


    在门内等候的姜智秀拽了拽义宰的胳膊低语。


    「您要是出现在那些人面前，各方面都会很麻烦吧?毕竟您可是顶流明星。要不要戴个防毒面具?」


    「但这身衣服也……」


    「当然有备用的斗篷和长袍啦。明基!」


    「早料到这种情况，已经准备好了，客官。」


    从义宰的影子里突然探出脑袋的明基，用手撑着地面猛地直起上半身。他恭敬地递上折叠整齐的黑色斗篷和放在上面的防毒面具。


    「请戴上吧。」


    「为什么连这种东西都准备好了?」


    「凡事都要提前准备，这就是我的原则。您的防毒面具还搭载了变声功能呢。」


    虽然荒唐但确实帮了大忙。义宰将黑斗篷兜头罩住遮住脸庞，摘下面具换上防毒面具。嘶呼吸声从面罩缝隙漏出。不知何时从影子里爬出来的明基，正用满意的表情替他固定斗篷。


    「虽然不是顶级货色，但能降低佩戴者的存在感，还算实用。」


    ‘明明已经有消除气息的技能了。’


    但这话终究没说出口。因为明基脸上写满了得意。义宰轻轻点了点头。


    「谢了。」


    「您客气。」


    明基又掏出另一套斗篷和防毒面具递给佳乙。


    「佳乙小姐也请戴上。」


    「我、我也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