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


    义宰紧紧抿住嘴。士英若无其事地继续说着。


    「只有我留在这里 笔记本才能持续连接吧。这样治疗药开发就会加快 开发越快 因变异丧命的人就会越少。」


    士英耸了耸肩。


    「我留在这里能获得的利益不是更大吗?」


    「但是…」


    「这可不是廉价的牺牲精神。」


    漆黑的手指触碰了义宰的发丝。不知是否因手指太黑 那头白发显得格外刺眼。士英只勾起嘴角笑了笑。


    「只是为了预防最坏的情况。」


    「你…」


    义宰嘴唇颤动又咽回了话语。心脏重重沉了下去。被发现了吗?他都知道?可怎么会?连我也是不久前才察觉。士英摩挲着灰白发丝问道。


    「早就发现了吧?哥的头发 正在逐渐变白。」


    “…….”


    「就算染发也撑不了多久 只会越来越白。起初以为是s级体质导致染发剂失效 这种情况很常见。」


    “…….”


    「但在这个世界停留期间 目睹无数变异者后…才明白并非如此。」


    紫罗兰色眼眸扫过义宰的脸庞。他声音里浸着忧虑。


    「感觉比上次见你时更白了…。」


    义宰没有回答。因为这是事实。白化现象，变异，正在一点点侵蚀他的身体。士英用手指缠绕着他的头发低声说道。


    「我不会问你在西海裂缝发生了什么。也不感兴趣。」


    “…….”


    「但是…回答我这个问题。」


    视线交汇。紫色的瞳孔仿佛要刺穿般凝视着义宰。


    「还剩多少时间?」


    义宰闭上了嘴。士英温柔地催促道。


    「如果不知道的话，我换个问题。你觉得还剩多少?」


    「…不知道。」


    义宰勉强开口。他不知从何时起不再照镜子。不想看到越来越浅的发色。也没有解决的念头。只是拼命地逃避。逃离正在变异的身体。逃离即将到来的未来。


    义宰用微弱的声音回答。


    「…不清楚。还剩多久。」


    「…是吗?」


    「不过应该还有些时间。没那么急。」


    士英微微歪头。义宰移开视线。他心知肚明。自己剩下的时间已经不多。但不想让士英也跟着着急。而且。


    义宰用手指轻轻弹了下士英的额头。


    「别管那些了，想想怎么出去吧。」


    就为这点破事，他实在不忍心把李士英独自丢在这种地方。士英刚要开口，义宰便低头堵住了他的唇。他偏头躲闪，他却执拗地追咬上去。士英烦躁地瞪着他。


    「哥…!」


    就在此刻，脚尖突然传来漂浮感。看来时间到了。义宰用手捂住士英的嘴。


    「我在找魔石。会再回到这里。到时候别耍赖说不走。」


    “…….”


    「我会回来的。」


    义宰轻吻士英的额头。视野开始模糊。他拼命瞪大眼睛，想将他的面容烙在视网膜上。


    然后。


    对上了一双杀气腾腾的眼睛，


    “…….”


    才意识到事情大条了。


    第324话


    从脚尖逐渐透明的身躯彻底消失，怀中残留的体温像雪水般消融殆尽。黑色手掌抓握虚空。士英摩挲着尚存余温的额头，突然仰起头。泄出一声轻叹。


    「哈啊….」


    他抬手抹了把脸。


    车义宰这家伙知道吗?


    从此刻起，直到再次遇见他为止，我都会反复咀嚼这种感觉。无法思考其他任何事，只能沉溺于那份触感和那一刻的记忆中苦苦支撑。


    ‘正因为不知道才会这样吧。’


    攥紧的拳头猛然发力。士英咬紧了牙关。自从感受到活着的车义宰那一刻起，饥渴感就愈发强烈。要是完全不知道他的存在反而更好。自从知道有个等待他的车义宰，与他交谈、触碰他之后，每分每秒都成了煎熬。


    “…….”


    脑海里全是一个人的面容。咧嘴笑的模样，通红的后颈与耳廓，每次接吻时瑟缩的脖子，发烫的身体，抚过腰际时颤抖的手臂，凌乱的喘息，每时每刻都在变化的呼吸与心跳声。


    唯有活人才能给予的证明。


    焦躁难耐。


    烦躁感喷涌而出。


    士英暴躁地抓乱了头发。喉咙干渴难忍。这份饥渴日复一日愈发严重。每次回家面对那具空壳，根本无法满足这份渴望。只有活着的车义宰才能填补这份饥渴与欲望。喉结剧烈滚动着。嘴唇干裂发痛。


    ‘……该死。’


    原以为自己还算有耐心。士英整理着大衣猛地站起身。与此同时，紧闭的牢房门被打开了。


    「啊，今天也有访客呢。」


    干瘦如木乃伊的男人南宇镇踉跄走来。青花鱼像勾肩搭背般搀住他的胳膊，没好气地问道。


    「怎么比博士还常来牢房？莫非有什么好玩的东西？」


    「怎么可能。」


    「那请让开，博士要坐下了。」


    士英将手插在大衣口袋里侧身让开。紫罗兰色的目光追随着青花鱼进行观察。他那深青色的头发早已褪成灰白，衣领遮掩的后颈也隐约露出白色鳞片。始终不肯摘下破碎的眼镜，想必是某种固执吧。


    青花鱼小心翼翼地把南宇镇扶到椅子上。南宇镇跨坐着调整急促的呼吸，仅剩皮包骨的手摸索着笔记本。


    「刚才在做什么来着?…啊，又在乱涂乱画吗…?」


    「不。正在阅读。想看看进展到哪了。」


    「哈哈…. 是想看看失败了多少次吧。」


    南宇镇用颤抖的手推了推眼镜。不知从何时起，他身上开始散发出死亡的气息。那是闻过无数次的腐臭狭窄的实验室、擦肩而过的行人、堆积如山的尸体，以及那些无处安葬只能火化的人们散发的味道。


    ‘快结束了吧。’


    士英直勾勾地盯着南宇镇。既没有惋惜，也没有遗憾，更不觉解脱。即便他死了，李士英也必须留在这里。只有这样...


    南宇镇握着颤抖的钢笔问道。


    「所以呢…发现什么有价值的情报了吗?」


    「没有。」


    士英斩钉截铁地回答着走向门口。南宇镇像是早有预料般扬起嘴角笑了。


    将纸笔摩擦的沙沙声抛在身后，他走出房间。穿过漫长走廊时，发现往返徐源公会的人已稀少许多。病痛的呻吟、辗转难眠的躁动、绝望的哭嚎，全都消失了。


    白色同化的速度正在加快。


    随之变异的人也越来越多。


    被变异者杀死的人也多到数不清。


    南宇镇正在死去。


    疫苗至今仍未研发成功。


    会先等到南宇镇的死亡，还是先等到疫苗开发?


    “…….”


    士英站在被无数人进出磨得破旧不堪的入口处。雪白的骨灰像雪花般倾泻而下。曾经繁华的街道已崩塌得看不出往日风貌，只有从建筑裂缝间哒哒哒快速窜过的小型怪物脚步声传来。


    听不见活人的声音。


    末日静悄悄地降临了。


    从口袋里掏出对折的黄色符咒撕开，眼前立刻浮现出漩涡状传送门。门后隐约可见青翠草浪起伏。刚踏出一步，柔软草叶便在脚下陷落，周遭空气骤然置换。晴朗蓝天下，草叶正随风轻盈摇曳。


    「哦，来啦?」


    对着窑炉啪嗒啪嗒扇风的背影发问道。靠近时热浪猛地扑面而来。洪艺成将绿色运动服的袖管裤腿全卷到肘膝处，头发扎成一束。他戴着劳保手套往窑里扔干柴说道。


    「稍等会儿~等火生好给你喝碗甜米露。」


    「不需要。」


    「哎呀，态度亲切点嘛。咱们好歹是命运共同体。」


    洪艺成额头沁出晶莹汗珠。浅棕色瞳孔上方浮现出复杂的金色纹样。滴溜溜旋转的纹样朝李士英飘去。


    「怎么样，我教的方法。管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