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

    「设定这么邪恶的标准谁能达标?您可真恶毒啊，客户。」


    「所以就是说要独处咯。单打独斗更自在。」


    「您知道会冒出多少只怪物就说这种话?」


    「撑死了也就……」


    托记忆副本的福，连早已遗忘的回忆都浮现了。


    人海战术正是他的专长。嗯，大概吧。原本并非专长，但在处理西海裂缝源源不绝涌出的怪物过程中，就这么练出来了。要想活下去，什么本事都得掌握。


    ‘再怎么说也不可能比西海裂缝涌出的更多吧。’


    身体记住的经验不会轻易消失。他抽出巨大的长枪，沉甸甸的重量压上手心，躁动的心绪随之平复。呼他深深吸气，又缓缓吐出。


    义宰将手掌贴上墙壁的瞬间，


    咚!


    墙壁发出轰鸣。


    “…….”


    墙后传来不祥的能量波动。不知是感应到义宰的存在，还是爆发时刻将至。谁也说不清。


    咚!


    咚!


    咚!


    每次轰鸣都震落簌簌沙土，地面如地震般摇晃。义宰抬头估量着墙壁厚度喃喃自语。


    「等着。这就给你开门…...」


    他抡转长枪划出银弧，枪尖斜挑墙面。寒光过处，白芒乍现。动作干净利落得没有半分多余。紧接着


    墙壁裂开了。


    喀啦啦!坚固石墙沿着枪芒轨迹崩裂倾颓。轰、轰…...碎石砸落激起漫天尘土，义宰却纹丝不动。混着灰烬的浊雾遮蔽视野的刹那。


    咿呀啊啊


    从灰尘的缝隙中浮现出巨兽的脚掌。义宰轻巧地避开了脚步。被践踏的路面留下了巨大的爪痕。咯吱咯吱…抓挠喉咙般的咆哮震动着大地。白色灰烬纷飞。如同暴风雪般，遮蔽了眼前视野。


    轰隆…地面在震颤。巨大的阴影笼罩了义宰。他抬起头。一只庞大而纯白的狮子正俯视着他。白色鬃毛随风飘扬。


    地下城崩坏，这是长期搁置活性化地下城时发生的现象。当城内怪物数量增长到过饱和状态，地下城便会不堪重负地排出怪物。此时，占据最大比重的 dungeon 主人也会一同冲出。


    义宰仰望着堪比四层别墅大小的狮子喃喃道。


    「你就是地下城的主人啊。」


    这家伙也是谁变异而成的吗。原本是人类吗。如果是人类的话会是我认识的人吗?现在已经无从知晓了。巨型狮子周围，从地下城逃出的魔物们开始三三两两地聚集。义宰和狮子都没有轻举妄动。只是在估量着。需要使出多少力气。为了杀死对方。此外，义宰望着逐渐增加的魔物们想着。


    它们全都曾是人类吗。


    呜呜呜寂静的街道上开始响起警报声。从人们的手机里，从路边安装的扩音器中传出的声音。这是宣告裂缝出现与地下城崩坏的不祥之声。


    [地下城崩坏已发生。请居民们前往指定避难所避难。再次重复。地下城崩坏已发生。请居民们前往指定避难所避难。各位的安全将由猎人们守护….]


    义宰举起巨矛对准狮子的头颅。这分明是宣战的信号。然而狮子并未以咆哮或挥爪回应。只是深深凝视着义宰….


    咕呜….


    竟从他身旁踱步而过。


    「…啊?」


    义宰一脸荒唐地抬头看着从身旁经过的巨型狮子。不仅是狮子，连跟随它的怪物群都没给义宰一个眼神。别说攻击了，甚至有只小怪物亲昵地凑过来蹭他的脚踝。义宰呆呆地望着怪物队列。


    不用战斗是好事?


    感到高兴?


    能和怪物做朋友?


    不。


    全都不是。


    义宰的后颈被冷汗浸湿。脊背发凉。他的本能不断发出警告。


    ‘完蛋了。’


    侵蚀副本的存在没有攻击他。没有将他视为敌人。正在白质化、产生变异的他。这意味着...


    ‘...把我当成同类了?’


    但之前遇到的怪物明明都充满敌意?不是还和侵蚀副本的怪物打得不可开交吗。义宰转动着脑袋。从什么时候开始?怪物不再显露敌意。答案很快浮现。


    从纪念副本出来的那一刻起。


    咯嗒，仿佛能听见表针走动的声响在耳边回荡。义宰低头看着脚边打滚的白色毛球怪物。没过多久，疑似母兽的怪物凑过来叼起毛球，又用脑袋咚地撞了下义宰的大腿，随后跟上队伍。义宰想起了从前绝不会有的念头。


    ‘当它们还是人类时…也曾是家人吗?’


    在此之前，车义宰并未察觉自身变异。毕竟除了发色变化外毫无异状。但经历记忆副本后，他知晓了曾被遗忘的事实。彻底明白了自己发色的含义，怪物们的根源。


    看着怪物们就会联想到人类，


    “…….”


    怀着终将沦为它们同类的恐惧，


    “…….”


    心底始终抹不去彼此处境相似的念头。


    意念的力量何其强大。他望着白色怪物们的队列，重新握紧被冷汗浸湿打滑的长枪。


    义宰正‘理解’着它们的思维行为模式。它们本能地涌向生命聚集处。要向杀害同胞者复仇。要摄取养分。要繁衍族群弥补伤亡….


    他们朝着水产市场前进。


    不行!


    义宰用尽全力拍打自己发软的大腿。火辣辣的疼痛让他勉强清醒过来。前方已经腾起黑色阴影。看来明基拦住了怪物队列。义宰开始拼命奔跑。他推开那些不阻挡自己的怪物，朝着队列前端冲去。


    「明基!青花鱼!」


    即使提高音量呼喊也没有回应。义宰用长枪和手臂推开怪物继续奔跑。怪物们只是发出不满的呜咽声，既不攻击也不扑向他。这反而更令人毛骨悚然。


    终于，当他抵达队列前端时。


    狮子挥动巨大前掌的画面如同慢动作般缓缓浮现。那里站着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


    「……明基先生!!」


    白色灰烬中扬起猩红血雾。


    第304话


    噗通。穿黑色西装的男人倒下了。殷红鲜血开始在白色灰烬上蔓延。这场景很熟悉。在西海裂缝已经见过太多次。青花鱼冲过来扶住明基。义宰呆愣地望着这一幕。这时，黑影笼罩了两人。


    狮子的前爪再次划破虚空。身体本能地做出了反应。接着。


    砰!


    咳啊，来不及吞咽的声音爆裂开来。剧痛狠狠击中头部。但义宰摇晃着稳住身体，以长枪为支撑勉强用双腿站住。视野在混乱中剧烈晃动。哔耳鸣席卷了大脑。周围声音逐渐消失，只剩下耳鸣和心跳声充斥世界。口腔似乎裂开了，血腥味在齿间震荡。


    「大哥!」


    义宰按住抽痛的太阳穴。湿漉漉的。松开手时，掌心已浸满鲜红的血。看到血的瞬间，支配全身的情绪是…


    ‘还是红色的。’


    安心。


    义宰发出空洞的笑声。每次笑声引发的身体晃动都带来眩晕，却停不下来。在可怕的耳鸣间隙，青花鱼的声音像回声般挤了进来。


    「大哥!您没事吧?」


    义宰缓缓转头。青花鱼和明基的身影分裂成两三个重影。但唯有青花鱼圆睁的双眼清晰可见。他用颤抖的手指指向义宰。


    「大哥….面具….」


    “…….”


    义宰用沾满血的手抚摸着面具。面具左侧眼周部分已经碎裂。难怪视野一片混乱。洪艺成那小子还自诩匠人，挨一下就碎像话吗…义宰将头转向正前方。


    狮子抬起前爪疑惑地观望着。雪白的前爪和利爪上，鲜红的血滴答、滴答地坠落。纯白的眼瞳沾染着血色。


    为什么要阻拦?


    义宰没有解答怪物的疑问，踉踉跄跄走到明基身旁跪下。狮子放下了威胁般高举的前爪。开始静静观察他。义宰小心翼翼地开口。


    「…明基先生。」


    或许因为面具破损，声音变调功能未能生效。流泻出的是义宰原本的声线。


    明基紧抓胸口剧烈喘息。按压伤口的手指间突然涌出大量鲜血。爪痕留下的三道伤口太深了。尤其胸口那道深可见骨。这样下去撑不了多久。碎裂墨镜后的黑瞳不断上翻又勉强回正。义宰强忍眩晕与耳鸣喃喃道。


    「别失去意识。」


    「客…人。」


    明基艰难喘息着。他身下扩散的血泊正逐渐扩大。


    「您没…事吧?」


    「我没事。」


    「对不…起…都怪…我没能…挡住」


    「不是明基先生的错。」


    该负责的是把怪物引到明基位置的车义宰。明明嫌碍事甩开人家，关键时刻却没保护好他。义宰低声呢喃。


    「是我的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