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0章

    抚摸羊毛的手突然停住了。好不容易忘记的生活中，当时的噩梦又开始一团团浮现。就在义宰身上渐渐散发出杀气的那一刻，张教授捋着胡子呵呵笑了起来。


    「难怪您说的话和公会长一模一样。」


    「啊?」


    「哎呀，对了。能跟我来一下吗?」


    张教授小跑着朝某处走去。明基用眼神示意跟上去。义宰抱着小羊羔跟在了张教授身后。他穿过研究员们聚集的区域，沿着走廊深入。不久，一扇紧闭的铁门出现了。张教授用旧钥匙打开了锁着的门。


    散发着旧纸张和灰尘的气味。那里像是某种仓库。用纸张装订的书籍堆积如山，塑料箱里杂乱地塞着录像带、cd和简易存储装置。


    张教授指向那些物品。


    「这是公会长组建研究团队前后持续调查的资料。」


    「调查?调查什么?」


    「从裂缝的发生频率、构成、关闭时发生的现象等基础知识，到西海裂缝的信息…能收集到的都收集了。」


    「…亲自吗?这里全部都是?」


    「是的。和我见面时都带过来了。」


    义宰拿起堆叠的纸堆最上面那份。是剪报整理的新闻文件。


    「西海裂缝，完全消失?」


    配图是裂缝入口消失后、中央凹陷的海面照片。义宰又翻看其他资料。全是关于西海裂缝的新闻报道。


    「英雄之死，责任归谁」


    既有咸石正鞠躬道歉的照片，也有不少j的新闻照。随处可见眼熟的工整字迹，应该是李士英亲笔所写。


    张教授低声喃喃道。


    「说要打开已关闭的裂缝…说实话简直天方夜谭。谁会冒出这种念头？关闭就该彻底消散才对。」


    “…….”


    「但是…来找我的公会会长却坚信不疑。认为一定能做到。说j绝不可能死去。」


    张教授原本在大学里教授物理学。但在裂缝之日过后，随着觉醒者管理局的成立，他作为研究员加入了管理局。为的是研究那些颠覆世界的新物理法则。


    他快速吸收了知识，成为裂缝与地下城领域的权威。但即便是他，也无法理解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的西海裂缝。这是转行后他第一次尝到挫败。


    某天，郑彬组长带回来个黑漆漆的瘦高个儿。


    那个如彗星般崛起夺得榜首的猎人，真人看着还挺娃娃脸。虽然个子高得像竹竿，但比张教授还矮小半头。大概180出头吧。看来猎人们也不全是发育好的类型。张教授用浑厚的嗓音说道。


    「听说你有事要问我。」


    「嗯。」


    「李士英小姐，对长辈该用敬语…」


    「你研究过西海裂缝对吧？没错吧？」


    这个黑竹竿倒是人如其表地没礼貌。但张教授没计较礼节，直接回答了问题。


    「是啊，研究过。」


    「发现什么了吗?」


    「没有。」


    「研究成果呢?」


    「也没有。」


    「那就重新开始研究。费用我全包了。」


    那根黑漆漆的棍子哐当一声把沉甸甸的箱子砸在桌上。张教授皱着眉头检查箱内物品，全是些磁带、cd和剪报。他不屑地嗤笑一声。


    「西海裂缝的粉丝是吧?你的收藏品我看到了。所以呢，指望用这些研究什么?」


    「打开闭合裂缝的方法。」


    张教授缓缓抬头。这荒谬的提议让他发笑，可这个早已尝过失败滋味的老学者，此刻却认真聆听着眼前黑棍子的发言。李士英的声音清晰传来：


    「我要救出困在裂缝里的人。」


    第302话


    张教授捋着胡子哈哈大笑。


    「哎呀，没想到能听到这种话。大家立完纪念碑就把西海裂缝忘光，整天忙着讨论新晋第一能不能取代j的位置……」


    “…….”


    「西海裂缝本是我知识无法理解的领域。但…我突然想重新开始研究。这不，刚跟咸局长说完‘我要跟那小子走，去把裂缝撬开’，就收拾行李跑出来了。」


    义宰用一只手一页页翻着剪报。这么多都是李士英收集的啊。仅仅为了救过自己一命、又承诺会回来的人。是怕他迷路回不来吗。为了寻找可能早已死去的人。


    ‘连长相名字都不知道就敢说要带人回来…’


    义宰摩挲着褪色剪报里自己的照片。戴着黑色面具围着白围巾的青年侧影。像是从远处放大拍摄的模糊照片。李士英的执念有时让人难以理解。


    但义宰此刻正站在这里。义宰突然笑了。


    ‘呵…. 看来是同类相吸啊’


    如果这也能称作命运的话。义宰强压下躁动的心绪。


    「教授，能再多讲些吗?」


    「哦嚯?想听什么?」


    「关于李士英的事。什么都行。」


    这时，不知何时站在门外的明基插了进来。


    「局长经常数落公会长呢。相爱相杀的关系。」


    「为什么?」


    明基推了推墨镜。


    「重要人力全被挖走能有好脸色吗?公会长大人居然大度到连郑彬队长都想挖角呢。」


    「呵呵呵…按咸局长的性格只靠唠叨就完事了?算很克制了。要是郑队长真被挖走，他绝对会千方百计报复的。」


    「…报复谁?」


    「当然是公会长大人啦！换我都想揍他一拳呢！」


    张教授毫不留情地说着狠话咯咯直笑。义宰偷瞄了眼明基的脸。在波浪公会不存在的世界里，明基可是觉醒者管理局的成员。


    咩原本安静蜷在义宰臂弯里的小羊突然叫了一声。义宰把羊放到地上，望着毛茸茸的小背影暗自思忖。


    ‘要不要再去看看李士英的旧影像。’


    青花鱼家的放映室确实温馨又舒服。


    这时义宰猛地抬头。对了，青花鱼!得确认青花鱼兄弟的安危。虽说记忆副本所在区域未必会发生白化现象…


    ‘但防患于未然总是没错。’


    突然张教授环顾房间啧啧咂舌。


    「我跟两位都共事过，其实咸局长和公会会长根本就是一路货色。看他俩斗嘴简直就是同族相斥，两个臭棋篓子互啄罢了。咸局长还总爱欺负小孩。」


    「您说得太对了。」


    既然目的已达成就该尽快去水产市场。但面对突然展开的讨论，义宰还是忍不住插了嘴。


    「……不过呢。」


    「嗯嗯您说~」


    「性格方面还是局长更胜一筹吧?」


    「哦嚯?」


    唯有这点必须客观评价。即便李士英再珍贵也不例外。


    * * *


    苍白的灯光忽明忽暗。宽敞实验室里弥漫着紧张感。透明墙壁另一侧，被束缚四肢的某物正在挣扎。那是个头发与皮肤多处惨白的少年右腿早已变异成肉食动物的形态。


    哐当一声实验室门被推开。趿着拖鞋的嘉英捧着热气腾腾的杯子蹦跳进来，元气十足地打招呼：


    「嗨~抱歉迟到~准备都搞定了吧?可以直接开始了?」


    「是，是的!只要完成注射就行。」


    「是吗?唔，唔…我看看…既然过了零点该重新打招呼呢。」


    嘉英在透明墙前设置的桌面上调整麦克风高度后，按下了红色按钮。


    「啊，啊….听得到吗?应该能听到吧。睡得好吗，我们的朋友?」


    救救我，放我出去….扬声器那头传来凄厉的哭嚎声。嘉英明朗地笑了。


    「哎呀，你知道哭闹也不会放你出去的~不过这次是新药哦。有效果就放你走。还让你见妈妈。明白吗?可能会疼要好好忍着?」


    抽泣声断断续续传来。嘉英再次按下按钮后，呜咽声戛然而止。他抿了口咖啡轻轻摇头，方才活泼的嗓音已彻底变得冰冷。


    「开始吧。」


    「是，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