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就是，咳咳，普通感冒啦。」


    「而且怪物变异的人最开始也都是从咳嗽开始的!请提高警惕!」


    这说法有点吓人啊。说起来…义宰转了转眼珠。夏恩在跆拳道馆前示威的那些人也在咳嗽。水产市场的人也是。


    ‘如果不只是普通流感的话。’


    如果他们的世界也在进行变异阶段的话。但为什么没有出现怪物潮阶段呢?似乎并没有涌现出足以称为潮水的大量怪物。或许是脑袋发烫的缘故，思绪断断续续地中断了。士英投来的视线火辣辣地灼烧着脸颊。佳乙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幸好没有出现那种征兆….但以防万一还是得做精密检查。就算您拒绝也要做!真是的，身体不舒服的人还跳进白化的海里….」


    「唔嗯….」


    义宰迅速摆出垂头丧气的表情表示顺从。因为他早已学会终结佳乙喋喋不休唠叨的方法就是装可怜。连穿着厚重防护服都能灵巧翘起腿的士英问道。


    「检查大概什么时候开始?」


    「很快。博士正在准备。」


    「希望能越快越好。」


    「是，请别担心!」


    真挺舒服的。义宰试着挣扎了一下，最终还是放弃了逃离这张温暖床铺的念头。身体实在太沉重，床铺又过分安逸。这就是所谓覆盖记录之类的惩罚吗。身体恢复得异常缓慢。退烧药效快过了，脑袋又开始发懵。但义宰还是咳了两声，哑着嗓子问道。


    「那，青花鱼呢?」


    「青花鱼先生正在隔离。他也需要接受检查。」


    佳乙边忙活边回答。


    「虽然全身都出现了白色变异痕迹，但还能保持自我意识，而且变异没有急剧恶化…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要不然的话…」


    「早就杀掉了。」


    士英突然插嘴。杀掉。在变成怪物之前。为了防止更大规模的伤害。佳乙紧张地点了点头。


    「虽然很遗憾，但现阶段这是最优解。嗯…博士正在研究治疗或预防方案…不过目前还没有突破性进展。」


    “…….”


    「啊!不过等精密检查结束后，徐源公会会接管保护工作。博士似乎想从中获取某些数据。当事人也表示愿意配合。」


    「…这样啊。」


    义宰点了点头。视野角落的时间仍在飞速流逝。身体何时才能恢复呢。义宰将脸埋进蓬松的枕头闭上眼睛。捞起青花鱼的那个瞬间不断在脑海中盘旋。


    * * *


    由于接到通知说开门后昏迷的浪漫开启者仍未恢复意识，他们不得不与青花鱼在这个僻静村庄多停留些时日。士英捡来各种枯枝在义宰附近生起小火堆时，青花鱼始终沉默着。自被义宰救起后他就一直失魂落魄。义宰和士英也没有刻意与蜷坐在白色沙滩上的青花鱼搭话。偶尔也需要保持沉默。


    数小时后青花鱼终于开口。义宰裹着士英的外套烤火，士英则倚在稍远处的岩壁上。被漂白的大海连浪涛声都沉寂了。偶尔只能听见水面轻漾的声响。


    沉寂中突然插入沙哑的声音。


    「为什么…要救我?」


    “…….”


    「想看我变异的样子?还是让我痛苦地活着等死?」


    青花鱼像被制成标本的人一样静止在海边。义宰摇摇晃晃地从原地站起来。当篝火的暖意远去时，寒风变得刺骨。他稍微裹紧士英的外套迈开步子，踩着混有灰烬的柔软白沙向青花鱼走去。


    大海不知何时已恢复平静。义宰寻找着白色影子却一无所获。他蜷缩起踩在柔软白沙上的脚趾。


    「把你捞上来的确实是我。不过…」


    “…….”


    「是你哥哥。救了你和我的人。」


    “…….”


    「要不是你哥哥…我们俩早该死了。」


    光滑冰冷的触感。那团白色物质牢牢托住两人将他们推上来。让他们能继续呼吸生存。呆望着苍白海洋的青花鱼喃喃自语。


    「水产市场崩塌，人们死去，哥哥…变异之后。」


    “…….”


    「哥哥他…既没有攻击谁，也没做任何事。就像快死掉那样瘫在干燥的地面上。」


    掺着白灰的风吹过。闻不到海腥味。青花鱼的发梢还湿漉漉地挂着水珠。卷起袖子的手臂上能看到闪着光的细密鳞片。


    「我把哥哥塞进装满海水的箱子里，随便上了辆车。水产市场到处都是海水和箱子。」


    想象着青花鱼抱着变成怪物的哥哥，在坍塌的水产市场游荡的模样。这并不难想象。义宰也有过这样的经历。在裂缝之日，在西海裂缝时。他都曾为寻找活人而徘徊。


    所以唯一的幸存者才如此珍贵。


    青花鱼像自言自语般嘟囔着。


    「那时候只想着必须去海边…」


    「所以才会来到这里啊。」


    义宰凝视着白色水平线。说是改写了记录。如果他不救的话，青花鱼早就死了。


    车义宰改变了被记录的过去。这样能改变什么吗?无从知晓。但绝不后悔。光是救下人这件事就足够欣慰。义宰拍了拍青花鱼的背。


    「走吧。」


    「…去哪儿?」


    青花鱼扯出干涩的笑容。


    「已经没有能回去的地方了。」


    「怎么会没地方回。」


    义宰将视线从海面移开，转头回望。士英依然抱着胳膊靠在墙上。义宰怔怔望着他低声呢喃。


    「没有归处就造一个。」


    “…….”


    「这种事…其实不难的。」


    身旁传来响动。青花鱼正支起身子。他放下卷起的袖管遮住手臂上浮现的鳞片。然后直勾勾盯着义宰半晌…


    缓缓点了点头。


    第272话


    联系哈尼比后得知，浪漫开启者仍深陷梦境。无法继续耽搁，他们决定搭乘青花鱼那辆破旧轿车返程。那也是义宰曾坐过的张美淑女士的爱车。虽然相当老旧了。临行前，青花鱼将自家门前囤积的粮食堆放在某户人家门口。


    「是独居老奶奶的房子。」


    「其他人呢?」


    「全都回归大海了。」


    “…….”


    「老奶奶很快也会走的。正在变异中呢。」


    像这样消失的人、村庄、城市、国家究竟有多少呢。无从知晓。终末正将一切掩埋在灰烬之下。寂静地。


    几条金鱼在方向盘附近转来转去。青花鱼坐在驾驶座上，士英蜷缩在副驾驶座，义宰因此独占整个后座。大部分道路都是荒地，只能依靠尚未被白色吞噬的歪斜路标来辨认方向。每次颠簸都让人想吐。义宰强忍翻涌的恶心感闭上眼睛。


    再度睁眼时，映入眼帘的是堆满各种柔软温暖物品的病房……


    ‘到底什么时候才能逃出去啊。’


    义宰盯着雪白的天花板咂了咂嘴。时间仍在不眠不休地流逝。


    * * *


    现实世界，徐源公会。


    南宇镇操作门侧面板后，紧闭的铁门缓缓开启。热浪从门缝中喷涌而出。昏暗房间里，垂首而坐的男人被漆黑锁链缠绕，全身布满细小尖刺。四壁残留着焦黑灼痕。嘉英露出微笑。


    「啊啊……这位就是马太福音先生吧?」


    南宇镇冷冷甩出一句。


    「别耍花招。」


    「呵呵，您不是怕这样才亲自制作的嘛。我可连手都没碰过哦?效果也亲自确认过了，疑心还真重呢。」


    嘉英相当配合。说着既然不信任我做的药剂，就亲自示范了治疗剂从零到完成的制作流程后抽身退开。南宇镇将自制治疗剂注射给觉醒者管理局运送来的实验体后…确实见效了。


    嘉英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啊!不过您亲手制作的药剂也很厉害呢。再多研究些时日肯定能做出完美成品。果然以前当过医生就是不一样…」


    「用不着假惺惺的奉承。我迟到是事实。」


    南宇镇无视嘉英的笑容踏入灼热的房间。即便被郑彬的封印锁链束缚着，男人仍不断挣扎导致全身伤痕累累。南宇镇闭上了眼睛。


    「抱歉来晚了。」


    博士低声呢喃。将手中注射器的针头刺入他的静脉，用力推下活塞。同时仔细观察着马太福音的面部变化。


    时间流逝后，被锁链束缚的手和胳膊蠕动着。眼皮似乎颤抖着，然后缓缓抬起。模糊的视线凝视着南宇镇。


    “…….”


    「清醒了吗?马太福音。」


    「…博士?」


    「真是了不起的进步啊。居然能认出我。身体感觉怎么样?」


    「…嗯，糟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