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任何异常都行。」


    「真没什么特别的。普罗米修斯那边召集平民的行动，局长和高层都知情所以不算异常…硬要说的话，咳嗽?但那个更像是过敏反应。突然爆发病毒也是有可能的。」


    “…….”


    「我认为大概率只是普通流感爆发。」


    “…….”


    「普罗米修斯看起来也不像是会搞生化恐怖袭击的样子。就算要干也该针对觉醒者吧，怎么会对平民下手?」


    弟弟青花鱼灵活地转着指间的钢笔。义宰也想说服自己相信这点。咳嗽什么的再常见不过了，在密闭空间里本来就容易传染。但奇怪的是指尖阵阵发凉，不安感不断上涌。他烦躁地揉搓着后颈，动作越来越粗暴，最后竟用指甲抓挠起来。青花鱼慌忙抓住他的手腕。


    「快住手大哥!会抓破皮的。」


    「…啊。」


    义宰松开按在脖子上的手查看。指尖沾着血丝，这时迟来的刺痛感才涌上来。他茫然眨了眨眼，用力咬住嘴唇。幸好面具遮住了表情。勉强点了点头。


    「…先开车。得尽快赶到仁川。」


    这次非得逮住洪艺成那家伙，逼他交出几张紧急逃脱券才行。青花鱼凑到哥哥耳边嘀咕几句，从物品栏掏出车钥匙晃了晃。


    「我会安全护送您的。等事态稍微平息后，大哥要不要也考个驾照?」


    义宰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


    「我会考虑的。」


    * * *


    黑色液体哗啦溅在白色地板上。士英的肩膀猛地颤抖起来。四肢着地的士英突然呕出一团漆黑物质，每咳一声都伴随着黑色血点飞溅。那团黑色物质仿佛具有意识般缓缓蠕动。士英哈啊地喘着粗气，颤抖着试图撑地起身，却被自己的血滑倒，只能急促喘息着无法站起。


    保持安全距离举盾防守的裴元佑朝身后的洪艺成喊道。


    「这到底怎么回事?今天不是已经结束了吗?」


    「该来的总会来。能撑到现在已经算走运了。」


    「什么?这根本说不通...」


    结束今天工作的士英被j亲自抱到卧室，在床上沉沉睡去。直到那时他还想着今天总算又熬过去了。直到突然惊醒的李士英踉跄着脚步再次回到地下室之前。脸色惨白地回到地下室的士英甚至没能踏入黑暗区域，就倒在地上开始吐血。


    金色情感环急速旋转着。他站到士英面前弯下腰。


    「李士英，听得见吗?」


    士英缓缓上下点头。心脏像被灼烧般疼痛。喉咙刺痛得难以呼吸。洪艺成毫无顾忌地捏住士英的下巴迫使他抬头。黑色液体正沿着下巴滴答坠落。仔细端详士英脸庞的洪艺成突然咂舌。


    「甚至连正式发作都还没开始。简直像在测试耐受性。」


    还没正式发作就这副模样，真要来了会变成怎样?


    「啧，这样下去连维持清醒都困难。老子去趟工坊，你给我撑住了！敢失去意识就完蛋！」


    「等等你这样走...!」


    裴元佑试图抓住他，但隐居的匠人动作敏捷。转眼间消失不见，洪艺成像断了线的木偶般啪嗒倒在士英身旁。片刻后原本的洪艺成揉着眼睛抬起了头。


    「唔嗯?这又是哪儿啊…。」


    随后与杀气腾腾盯着自己的李士英四目相对。士英边呕出漆黑血液边持续瞪视着他。洪艺成惊惶失措地朝裴元佑的盾牌方向飞快爬去。


    「救命啊!」


    「那、那位匠人去哪了?」


    「嗯?你说谁呢?匠人就是我呀。不过李士英状态不太妙呢，没事吧?」


    洪艺成眨巴着天真无邪的眼睛。该死，居然是失去理智的洪艺成。裴元佑面露痛色，为连惨叫都发不出只能硬扛痛苦的士英默默祈祷。求求j快点赶来。或者让那个清醒的匠人回来也行。谁都好，快来缓解士英的痛苦吧。


    这时，电梯到达声响起。门开的瞬间，黑色人影如疾风般冲来。是j。灰白头发凌乱地支棱着。


    然而疾冲而来的j，在看到吐血抽搐的士英时猛地刹住了脚步。


    那副模样，实在诡异得很。虽然连表情都看不清…


    却仿佛透着恐惧。


    * * *


    沙沙…翻动破旧笔记本的纸张时，颤抖的笔尖刚碰到纸面就引发阵阵呛咳。剧烈咳嗽过后，男人从嘴边移开手掌，枯瘦掌心沾着血迹。骨瘦如柴的他用发抖的手重新攥住刚放下的笔。佳乙正望着这个男人佝偻的背影。他忧心忡忡地问道：


    ‘您不要紧吗?’


    ‘没事…这种程度还死不了’


    ‘…….’


    或许是手上没力气，笔记本上陆续写下的字迹歪歪扭扭。原本就不算工整的字，现在更是难以辨认。佳乙缓缓走近，将还算干净的毛毯搭在他枯柴般的肩头，又理了理那些变得稀疏的白发。期间男人颤抖的手始终未停，在濒临毁灭的世界里持续记录着什么。佳乙凝视着逐渐被黑色字迹填满的纸页，突然开口：


    ‘要是谁都不记得了怎么办?’


    ‘…….’


    ‘连留下这种记录的事都被遗忘的话...’


    ‘真悲观啊 不像你的作风...’


    ‘...对不起’


    ‘没什么好道歉的’


    沙沙的圆珠笔与纸张摩擦声清晰可闻。男人又剧烈咳嗽起来，鲜红血滴溅在桌面上。但笔记本上半滴未沾被他用双手紧紧护住了。呼...喘息平复后，男人眨了眨眼。那双烧得惨白的眼睛直勾勾盯着笔记本。不知为何，那模样看起来悲哀得令人心碎。


    男人合上破旧的棕色笔记本，用橡皮筋固定住封面与厚厚的内页。


    尹佳乙，你到底想对我说什么?


    希望我怎么做?


    没有回应。佳乙强忍着呕吐冲动，拼命记忆笔记本的外观。这段记忆被展示必定有其意义。一定。


    男人南宇镇缓缓转头问道。


    ‘病人们情况如何?’


    ‘...终于见效了。未开始变异的人状态大幅好转，正在变异的人也停止了恶化。谢天谢地...’


    变异?


    ‘但已经太迟了。’


    ‘…….’


    ‘因为这个失去了太多的人….’


    男人疲惫地闭上眼睛。不久传来细微的呼吸声。看来是睡着了。佳乙现在知道如何从梦中醒来了。他用力咬住拇指。


    * * *


    尹佳乙睁开了眼睛。床边的橙色台灯光线映照着天花板。还是深夜吗?没有窗户的房间难以判断时间流逝。佳乙呼地叹口气正要起身的瞬间。


    「做好梦了吗?」


    传来了声音。


    哈啊，佳乙倒抽一口气。瘦小的肩膀猛地抖了一下。嘉英正翘着腿坐在紧挨床边的椅子上。镜片后的眼睛闪闪发亮。这不是好兆头。


    从什么时候开始看的?难道我说梦话了?佳乙悄悄移开视线。被冷汗浸湿的后颈黏腻不适。嘉英体贴地递来水杯。


    「冒着冷汗醒来肯定是看到什么了。」


    「…您什么时候来的?」


    「嗯，从你翻身的时候?监控里看到的。」


    佳乙没有接过水杯。反而略带尖锐地反呛道。


    「…您很闲吗?」


    「我负责的实验体全都跑到那边去了~ 现在我没事可做啦。」


    尹佳乙紧紧攥住被单下的床单。嘉英灿烂地笑了起来。


    「我们约定过的吧?要全部说出来。」


    “…….”


    「不是说好要合作的嘛。」


    佳乙咬住嘴唇。原本坐在椅子上的他站了起来。昏暗房间里，眼镜诡异地反着光。


    「说说看。你看到了什么。」


    第252话


    抱着圣经的人群嗡嗡议论着陆续离开。奎奎对那些向他点头致意的人们报以微笑并轻轻挥手，直到最后一人离开才像融化的软糖般瘫下来。这时穿着西装的中年男子满脸不悦地走近。


    「坐没坐相。」


    「刚才明明坐得笔直来着~」


    「头发又染的什么颜色。你这样能给其他人当榜样吗?」


    「多可爱呀~不行吗?」


    「可爱什么。像个小混混。把头发也给我剪整齐!」


    「有什么关系嘛~这年头就得让人印象深刻才能混饭吃。漂亮吧?」


    奎奎用双手在下巴处比了个花朵托的手势。他父亲不满地哼了一声转过头，径直朝远处走去。身旁的母亲边咳嗽边咯咯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