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那一瞬间义宰突然抬起头。不知何处飘来甜腥味。是药味吗?可又熟悉得诡异。在哪闻过呢…


    ‘啊。’


    这般刺鼻的甜腥味只可能来自一个人。李士英。义宰一个激灵环顾四周，明基和伊凡正用困惑的眼神望着他。


    「您怎么了?」


    “…….”


    不可能吧。但后颈发凉的感觉挥之不去。义宰刚要开口应答，狭窄的房间突然浸满红光。紧接着红色警报灯开始闪烁，警笛声响彻四周。急促的通报声炸响：


    —代码红色，代码红色发生。


    伊凡慌张地看向义宰和明基。


    「您带了其他人来吗?」


    「没有啊?就我们俩?」


    「那这是…」


    —e-1区域全灭!e-1区域全灭!


    伊凡掏出对讲机模样的设备操作。杂音中很快传来通讯接通声，他急忙追问：


    「发—发生什么了?怎么会全灭…」


    —那、那个…


    通讯那头传来慌乱的回答。


    —李、李士英出现了！李士英把所有人都熔化了！毒气太浓根本无法接近，根本没法靠近！子弹也完全无效！


    “…….”


    该死。


    义宰斜眼瞥向明基。明基漫不经心地推了推墨镜。


    「看吧，这种时候您总是这么没耐性。」


    * * *


    闭合的眼睑缓缓睁开。轻轻眨了两下眼睛。远处似乎隐约传来嘈杂声，但随着「咔嗒」的关窗声又消失了。传来温柔的女生嗓音。


    「哎呀，醒啦?」


    “…….”


    「感觉怎么样?还好吗?」


    佳乙慢吞吞地点了点头。原本像蒙着雾般昏沉的脑袋变得异常清爽。折磨太阳穴的偏头痛和每次醒来时的心悸都消失了。这也难怪…


    ‘居然…没做噩梦。’


    不知多久没体会过这种神清气爽的感觉了。他呆望着天花板，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身上盖的薄白毯。柔软的触感让人愉悦。那个女声继续说道：


    「呵呵…舒服吧?这是迟缓剂，听说对觉醒者效果特别好。虽然我不是觉醒者不太清楚…但据说能让人睡得很安稳呢。」


    「嗯…真的好舒服。」


    佳乙恍惚地回应着。身体像漂浮在云朵上般轻盈，心情好到这种程度。原来无梦的睡眠竟能如此甜美。蓬松拖鞋摩擦地面的声音靠近床沿，佳乙抬起头。眼前是戴着圆框眼镜、用大发夹固定头发的女性，他笑眯眯地伸出手那手上布满老茧，还留着些小火烫的痕迹。


    「我是嘉英。」


    「啊…」


    佳乙慌忙伸手握住那只手。


    「我、我是尹佳乙。」


    「佳乙?啊~我们名字很像呢，对吧?」


    「嗯…」


    温柔的指尖抚过佳乙脸颊，将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佳乙猛地抬头，正对上嘉英亲切的笑容。


    「以后请多关照啦?」


    第233话


    双腿在发抖。握枪的手在颤抖。自从目睹黑色浪潮将人类溶解得无影无踪后，就一直这样。咽下口水。从喉咙到嘴角都被黑色面罩遮盖的缝隙间，冷汗不断滑落。无数枪口正指向同一个人。


    李士英。


    他连最普通的防弹背心都没穿，身上既没有叮当作响的武器，也没有任何饰品。只是披着件黑色大衣凛然而立。没有丝毫畏缩之态。仿佛枪械根本构不成威胁。左手插在大衣口袋里的他，反而显得百无聊赖。那张没有表情的苍白面孔美得令人毛骨悚然而他刚刚在瞬息间就让好几个人蒸发得无影无踪。连块骨头渣都没剩下。残忍至极。


    ‘…果然，根本不是人类。’


    男人咬紧牙关。觉醒者这种生物全都令人作呕。和披着人皮的怪物没两样，把人类性命看得比苍蝇还轻…


    “…….”


    李士英像是检查指甲般端详着自己的手，突然朝上面轻轻呵气。与此同时所有枪管都咔嗒一声抬了起来。他先是微微睁大双眼，随即像蛇般眯起眼睛。丰润的嘴唇蠕动着。


    「汇报呢?」


    “…….”


    「怎么不问。有没有向上面汇报。」


    没有人回答。李士英像是要让他们听清楚似的叹了口气。


    「怎么…，看来是接到闭嘴的命令了?」


    “…….”


    「那就没办法了…。」


    黑色指尖发出咔嚓的骨折声。李士英摊开漆黑的手掌向前伸去。后背瞬间冰凉。呼吸不由自主地急促起来。因为亲眼目睹过那只手动起来会发生什么。扣在扳机上的手指不停颤抖。张开的指缝间那张脸毫无表情。


    「看来是我杀得不够多。」


    闻到苦涩的气味。就在李士英要握拳的刹那，男人紧紧闭上眼睛。该死的!临死前勇气突然涌现。没错，眼前那家伙就是披着人皮的怪物。男人毫不犹豫地，


    砰—


    扣动了扳机。


    俗话说万事开头难。随着第一声枪响，各处接连爆发出射击声。该死，该死，真该死!男人不停地、不停地扣动扳机。砰，砰，砰……全身都在颤抖。不知道是因为后坐力，还是因为恐惧。咔嚓，咔嚓，很快到了无论怎么扣动扳机都感受不到后坐力的时刻。四周不知何时已归于寂静。急促的呼吸渐渐平缓。这时男人才小心翼翼地睁开眼。


    李士英依然站在原地。在那片黑色水洼上。拳头将握未握，手掌保持着暧昧的抓握姿势。苍白的脸庞微微倾斜。他用拇指和食指弹飞了某个闪亮的东西。


    是枚撞扁的弹头。


    「不知道是缺乏常识，还是临死前的挣扎…。」


    “…….”


    「反正…，哪种都无所谓啦。」


    李士英轻轻张开了嘴。黑色的舌头在口中若隐若现。他像含糖果般，将变形的子弹搁在黑色舌头上。子弹从接触舌尖的部分开始缓缓融化。那光景不似人间应有。众人都呆愣地望着这一幕。待子弹完全融化消失，李士英用拇指抹了抹嘴角。


    「...代价总是要付的吧?」


    咚。可怕的压迫感碾过全身。男人呃地呛出气音弯下腰，双腿抖得像筛糠。他不敢抬头。枪啪嗒掉在地上。四处响起细碎的惊叫。脚边蜿蜒流来黑色液体，像活蛇般游动。他知道只要沾上，就会变得和同伴们一样。想逃却挪不动腿...


    就在那时。


    「喂，你在这干什么!」


    失真的嗓音尖锐地刺入耳膜。听到这声音的瞬间，他的脖子自动转了过去。建筑物深处有个穿白大褂的黑发男人正跑来，脸上戴着毫无装饰的纯黑面具。虽然衣着与平日不同，但绝不会认错是j。


    刹那，压迫全身的沉重感消失了。男人喘着粗气瘫坐在地，茫然抬头望向李士英。那张瓷器般面无表情的脸上正缓缓浮现笑容，苍白皮肤下泛起红晕。


    李士英将双手背在身后。耳边传来一声轻叹，像是松了口气。


    …松了口气?那个怪物?


    可惜思绪没能继续。男人翻着白眼扑通倒地，扬起一片沙尘。最后映入眼帘的，


    是黑色液体如警告般留下的细长痕迹。


    * * *


    搞什么，这状况?


    义宰呆愣地环顾四周。铺满砂石的地面，远处停着的货运卡车，看来这就是他被拖来摔落的地方。四周接连响起扑通扑通的倒地声。李士英站在倒下的军人们中央，背着手微笑的士英露出爽朗笑容。


    「来晚了呢。」


    「喂，你现在…就说这个?」


    义宰强压下涌上心头的怒火。那些倒地的军人都带着枪。想到来这里的路上多次听到的枪声。


    ‘受伤了吗?’


    义宰快速上下扫视士英。幸好没有明显的外伤。那张干净、讨厌又华丽漂亮的脸依旧如常。士英挑衅般撩了下头发。


    「唔嗯，视线真火热呢…」


    义宰用余光瞥向身旁的人。明基摆出副早料到的冷漠脸，李范正忙着调整急促呼吸根本无暇他顾。也难怪。从地下深处的实验室一路跑到这里。普通人难免气喘吁吁。


    义宰大步走向士英。


    「你到底怎么来这儿的?」


    「知道现在定位追踪多发达吗?」


    「连我也追踪了?」


    「嗯?没啊。说过啦，那是自我意识过剩…」


    士英用下巴指了指明基。明基故意掀起耳际头发露出耳机。耳机上的指示灯正微微闪烁。


    「为了安全起见，我们佩戴了定位追踪装置。刚才忘记告诉您这件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