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郑彬拍着手朝这边走来。但不知怎的，郑彬看起来有点不一样。二八分清爽的紫苏叶发型自不必说，连脸蛋都油光水滑的。他认识的郑彬明明总是挂着温和笑容，是个温柔却果断的人啊!义宰不自觉地嘟囔着。


    「……一点都不像?」


    “…….”


    「这个郑彬先生怎么长得这么油腻?」


    「这个嘛……」


    士英也露出无语的表情嘀咕道。油头粉面的郑彬还在喋喋不休。


    「正好碰上了。本来有件事要联系您……」


    “…….”


    “…….”


    两人交换了眼神。推理来看这里是‘李士英’的空间。恐怕是以他的记忆和感官重构的世界。那些索然无味的食物也是如此。但人类的记忆并不完美。


    特别是塑造人类时，难免会掺杂个人情感或私怨。结果郑彬就被重构成了这副油头粉面的模样。


    义宰低声说。


    「……他俩关系不好吗?看来积怨很深啊?」


    “…….”


    「形象有点…严重扭曲了?」


    「我可不这么认为。」


    「啊，您当然会这么说…」


    机械性地回答着，士英将郑彬的话当作耳旁风低声嘟囔。


    「这个世界的我大概是被绑架做了实验吧。」


    “…….”


    「自然也不会和郑彬、裴元佑有什么交集。嗯…猜也能猜到，那家伙肯定事事插嘴惹人烦。在这儿估计也拼命做着公务员的工作。」


    「刚才那些话…」


    「走吧。再听下去该烦了。」


    「李士英大人?」


    士英完全无视油头郑彬的话继续前行。油头郑彬手足无措地留在原地。走着走着出现了一片空旷场地。荒凉的空地上杳无人迹。士英在空地中央停下了脚步。


    车义宰突然产生好奇。看着被李士英视角扭曲的人们，自然涌出的疑问在李士英眼中的车义宰会是什么模样。


    由李士英执念构筑的空间。这里的人们不知末日，不识j。无人知晓的j，车义宰正和士英同住一个屋檐下。只属于他们两人的家。


    因车义宰而存在的、‘李士英’所渴望的乌托邦。


    “…….”


    突然间脑海中一片清明。顿悟降临。这里是理想乡。并非现实。‘李士英’失去了车义宰，独自漂泊了漫长岁月。或许没有车义宰的世界对他而言更为熟悉。理想乡与现实本就不同。


    没有角色之人的存在理由是什么。


    “…….”


    或许….


    只有当车义宰消失时，真正的‘李士英’世界才会显现?


    ‘…看起来有这个可能。’


    义宰将手伸进物品栏。巨蟒和巴西利斯克的毒牙各占一格。巨蟒会很不舒服吧。况且这里本就是毒牙原主人创造的空间。


    当握住毒牙柄部抽出的瞬间，它就像黑水中跃起的鱼般剧烈震颤起来。


    现在是做残忍之事的时候了。


    转头望去，士英正用难以解读的表情凝视着他。在短暂视线交汇间，义宰凭本能察觉到了。


    李士英应该早就知道。知道‘李士英’的弱点。


    明白要揭露隐藏的真相需要付出什么代价，以及具体方法。也预见到车义宰终将领悟这件事。义宰把毒牙架在肩上斜睨着士英。


    「你早就知道了，对吧。」


    「啊哈….」


    苍白的脸上浮现出冰冷的微笑。


    「怎么可能不知道。」


    “…….”


    「到头来那家伙也是我。」


    士英紧紧闭上了嘴。其实义宰也不想这么做。但世上总有些事即使不愿也得做。如果那是只有自己能完成的事。


    「李士英。」


    “…….”


    「信我吗?」


    漫长的沉默流淌着。士英的嘴唇反复开合了好几次。犹豫持续了很久。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很久之后那张苍白的脸才极其缓慢地上下动了动。义宰咧嘴笑了。


    「谢了。」


    他毫不犹豫地高举巴修利斯的尖牙。然后


    噗嗤


    刺穿了自己的心窝。


    鲜红的血啪嗒啪嗒滴落。握着刀柄的手被浸得湿漉漉的。


    并不觉得痛。当身体脱力前倾的瞬间，结实的手掌接住了他。义宰把额头抵在宽阔肩膀上急促喘息。那只大手安抚般轻抚着他的后背。恍惚的嗓音低声呢喃。


    「看吧…。」


    “…….”


    「不是说过了吗，待在这儿会不舒服。」


    所以啊。


    这混蛋真是个变态…。


    突然对义宰产生了好奇。士英会露出怎样的表情呢。这种纯粹却因此更加残忍的好奇。艰难抬起的视野中出现了锋利的下巴。再往上抬一点，士英低头对上了视线。然后，


    “…….”


    啊。


    义宰微微张开了嘴。但没能发出声音。视野中映照的脸庞也渐渐沉入黑暗。即便如此仍能思考。


    隐约感受到抚摸后脑勺的触感。很温柔。所以更害怕。义宰艰难地咽下血水和唾液。翻涌的鲜血充满口腔，但不知该庆幸还是不幸，尝不到血腥味。


    总之义宰想着。


    ‘哎呀，这可真是…。’


    反复想着。


    ‘完蛋了，妈的….’


    真的他妈完蛋了。


    不是，你说过没事的啊。不是点头说没问题吗….


    最终呼吸停止了。白色的风开始呼啸。


    第194话


    白色的风呼啸而过。


    平静的城市从边缘开始崩塌。曾带着色彩的世界渐渐褪色。建筑在坍塌。沥青路面隆起交错。空气不安地躁动着。世界正在崩溃。只因一个人的死亡。


    在崩塌的世界里，士英小心地拢了拢怀中瘫软的身体。那具失去生气的躯体随着他的动作无力地摇晃。他想拔出贯穿身体的剑，却不愿徒增痛苦。尽管知道这并非现实。


    士英将义宰安置在自己膝上，托住那具身躯。虚弱的头颅重重垂落在他肩头。手掌被浸染得猩红。潮湿的触感令人不适。


    “…….”


    士英将脸颊贴上那灰白的发丝。白色灰烬纷纷扬扬落下。他对着再也听不见的人呢喃。


    「知道最让人火大的是什么吗?」


    “…….”


    「为什么要做这种事，到底怀着怎样的心思…」


    另一个他小心翼翼构筑的理想乡崩塌了，真实世界显露出来。曾高耸入云的建筑沦为连痕迹都找不到的废墟，铺着沥青与地砖的整洁道路被尘土与白灰覆盖。没有完好的建筑，唯有废墟存在。荒凉的风吹过，但连这风也很快停息。完美的死寂。


    在灭亡的世界里独自留下的李士英是如何坚持下来的。在没有车义宰的世界里。想必只是反复咀嚼着吧。那个末日尚未降临的幸福世界。那个他不必死去、不必拯救世界的世界。无人知晓车义宰的和平世界。因咀嚼太久而变得比现实更清晰的世界。


    他或许曾幻想过万一。


    「自以为能理解一切这种事…...」


    但士英明白那是傲慢。因为他很清楚车义宰即便戴上镣铐也会挣脱前行。因为他知道那人即使被藏起来也会自己发光。士英闭眼轻声呢喃。


    「真不爽。」


    即便如此还是希望你留在身边。


    士英对着虚空低语。


    「快点回来吧，哥。」


    “…….”


    「这里有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