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就是说从没遇到过能施加物理力的情况。」


    「嗯。只是旁观而已。像看电影那样。」


    “…….”


    本以为会遭到责备，士英却意外地沉默着。似乎在思考什么。他静静望着虚空，突然歪头将太阳穴抵在义宰脑袋上。幸好没像刚才那样触发惩罚。


    这该是弟弟对哥哥做的动作吧，搞什么。义宰皱起脸时，士英嘀咕道。


    「就当我是乖弟弟角色…那哥哥角色是什么?」


    义宰故作平静地回答。


    「…没有呢。」


    「唔?」


    「什么都没写呢?看来没有角色设定吧。」


    “…….”


    士英低声叹了口气。片刻后，原本倚靠着的他直起身子站定。


    「我仔细想了想，从各种角度。」


    「嗯。」


    「创造这地方的家伙怎么看都不像正常人…」


    「自我批判?」


    义宰把涌到喉咙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幸好士英似乎正专注其他事情，没注意到他的反应。他伸手握住了门把手。


    「最好小心点…」


    士英沙哑着嗓子低声呢喃，声音有些撕裂。


    「无论从哪儿蹦出什么怪物都不奇怪。」


    咔嚓。转动门把手。


    门开了。


    叭刺耳的喇叭声骤然响起。按喇叭的轿车消失在马路对面。嗡嗡，摩托车呼啸着掠过街道。门外竟是条马路！既不是公寓大堂也不是走廊！


    ‘看来真是疯子造的世界。’


    握着门把的士英也一脸荒唐地瞪着马路。


    人行道上行人往来。有人戴着耳机，有人盯着手机，还有人边打电话边走路。


    奇怪的是他们的每一张脸都异常清晰。眉眼口鼻、翕动的嘴唇、手指与身体的摆动、甚至发丝的飘动。全都纤毫毕现。与车义宰记忆中那些模糊黑影般的人们截然不同。


    义宰恍惚地喃喃自语。


    「清晰得过分了。」


    “…….”


    「简直像是活生生的人。」


    「哥的梦里不是这样的吧?」


    义宰轻轻点头。通过怀表看到的记忆中人们总是模糊的。勉强维持人形轮廓，连五官都看不清。只有哈尼比、郑彬和局长这类人才会以清晰的形态与声音出现。


    ‘当时还以为只有给车义宰留下深刻印象的人才会显形。’


    难道不是这样吗?陷入沉思的义宰迟了几秒才回应。


    「只有和那段记忆相关的人才很清晰…其他人都是模糊的。」


    人类真能完美记住所有事吗?没有比记忆更不可靠的东西了。随心所欲篡改的不正是记忆本身么。义宰转头看向士英。


    「你该不会有超强记忆力之类的?比如那种超忆症。」


    「如果问的是能否记得这么清楚…并没有。」


    士英抱着胳膊逐一扫视着人们的举动。没过多久，他轻描淡写地发表了感想。今天天气真好啊，就是这种语气。


    「真让人不舒服…。」


    至于这么说吗?义宰偷瞄了士英一眼。他正捂着嘴。从皱紧的眉头到掩住的嘴角，都显得真心不快。士英用下巴示意街道方向。


    「…先动身吧。有能去的地方吗?」


    「徐源公会?」


    士英条件反射地皱起脸。眉间的皱纹又深了几分。


    「…徐源公会?南宇镇?去那儿干嘛?」


    「不，我看到记忆碎片里那儿像个据点。有点像避难所…既然你我都在末日后来回奔波过，总该有点线索。」


    「…那就去看看吧。」


    士英微微侧身让出领路位置。义宰踏上了街道。


    边缘略有缺损的步道砖，砖缝间钻出的小野花和杂草。没有风却见花瓣轻轻摇曳。这里连最微小的细节都精细得像是从现实拓印而来，宛若另一个世界，又仿佛有人竭力想复原那个世界。


    ‘似乎能理解他为什么说感觉不舒服了…。’


    义宰故意加重了脚步。街上行走的人们却对他视若无睹，即便他戴着显眼的黑色面具。若在原本的世界，早该被围观群众堵得寸步难行。此刻他真切体会到了成为彻底异乡人的滋味。


    空白。


    异乡人。


    “…….”


    但车义宰并不孤独。身后如影随形的脚步声，证明他并非形单影只。


    不知走了多久，熟悉的建筑跃入视野。


    正是徐源公会的建筑。入口大敞着无人把守，仿佛在殷勤邀人入内。


    义宰回首望去。士英仍绷着不悦的表情，却在四目相对时微微颔首。


    「看来是在邀请我们进去呢。」


    刚跨过门槛，笔直的甬道便延伸至深处。通道尽头若隐若现的藏书阁轮廓逐渐清晰，陈旧纸张与书册的干燥气息搔弄着鼻腔。当义宰率先踏入、士英的黑色工装靴紧随其后碾上红地毯的刹那


    南宇镇的声音突然响彻整个藏书阁。


    「稀客临门啊。」


    与此同时，纯白的系统窗口在视野中炸开。


    [请在5秒内选择该问题的正确答案。


    q. 南宇镇: 真是稀客啊。


    1. 滚开。


    2. 闭嘴。


    3. 去死。


    4. 多谢你欢迎我。


    选择错误答案将受到惩罚。


    惩罚:停留时间减少。]


    这选项怎么都这样!


    ‘…好歹4号最温和吧?虽然也带点讽刺语气，但咱们又不是来打架的。’


    义宰刚为这些没礼貌的选项咋舌片刻，就立刻开始寻找答案。但和犹豫不决的义宰不同，士英毫不犹豫地向屏幕伸出手。黑色手指用力按下2号。士英说道。


    「闭嘴。」


    「啥?」


    [回答正确。恭喜您!]


    闭嘴是正确答案?


    义宰瞪圆眼睛回头。四目相对。士英耸耸肩表示这有什么问题。义宰由衷感叹道。


    「你…很会猜题?」


    果然因为是同根生吗?但士英像嚼了苦东西般皱着脸。他咬牙切齿地低声问。


    「该不会是为了让我高兴才这么说的吧?」


    明明是夸奖。士英冷冰冰地嘟囔着。


    「心情更差了。」


    装什么冷静。那时图书馆里回荡着爽朗的笑声。


    「啊，好吧好吧。今天来有什么事?又不是预定的检查日。」


    「需要情报。」


    「要情报该去水产市场。」


    「不是那种，是学术情报。关于系统的。」


    「唔…还以为你对这些没兴趣。居然主动来求学了。」


    书柜间掠过白大褂衣角。南宇镇单手捧着摊开的书走来与义宰并肩而立，却连眼角都没扫向他，仿佛根本感知不到他的存在。


    ‘该不会…’


    看不见我?义宰猛地伸手在南宇镇眼前晃动。对方若无其事地啪合上书，视线始终黏在李士英身上。义宰抓住南宇镇的肩膀


    不，他以为抓住了。


    手掌徒然穿透南宇镇的身体。这期间夹着书的男人像饱食的猫般眯眼笑起来，烧得惨白的眼瞳弯成月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