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因普罗米修斯导致觉醒者变异。


    变化之日之后觉醒者们产生变异。


    结论相同但过程相异。前者有明确实体，后者不过是毫无根据的谣言。但有时问题的根源恰恰藏在谣言之中。


    士英凝视着骑在巨大鲸鱼上的黑色身影。确实车义宰现在的发色比三个月前更浅了。他动了动手指问道。


    「关于为什么会变异，是什么导致变异的事?」


    弟弟青花鱼像是等待已久般啪地打了个响指。


    「就是那个！变化之日之后觉醒者会变异！为什么?凭什么?」


    说完耸了耸双肩摇摇头。


    「没有呢~最重要的部分完全是空的。但觉醒者变异的证据和结果是存在的吧?既有目击者的证词，也有照片。」


    “…….”


    「所以人们为了编造合理的故事，开始自行填补空白。系统的诅咒、觉醒者的业报、某人的复仇等等…剧本倒是丰富多彩。」


    在知晓实情的人听来尽是荒唐话。但这并非能一笑了之的事。无形的恐惧会麻痹人的大脑。士英歪着头。弟弟青花鱼脸上的笑容消失了。苍白的蓝光在他脸上投下阴影。


    「所以谣言扩散的速度才会这么快吧。消息灵通的猎人们应该都听过吧?觉醒者会变异的传闻。实际上还真有猎人相信这事儿呢。对吧，哥?」


    「呃，嗯。」


    「哎哟，有个蠢货跑来问要是自己变异了怎么办，还求教避免变异的方法呢。」


    觉醒者管理局没出面吗?虽然瞬间产生了疑问，但士英自行抹去了脑海中的疑虑。


    觉醒者管理局是保守的公共机构。既不能随意干涉，就算他们介入谣言，若解释得不够周全反而会引发更大混乱。更何况连毒品流通渠道都还没完全掌握呢。


    弟弟青花鱼开始摆弄起哥哥的头发。


    「反正咱们知道那是胡扯。但绝大多数人不知道吧?变化之日过后可是巧妙刺激了人们的不安情绪呢…」


    “…….”


    「觉醒者虽然强大，但和普通人相比数量实在太少了。不得不在意舆论啊。之前有j活跃着还算太平，最近却越来越人心惶惶了。」


    士英歪了歪头。普罗米修斯。他们想以人类之力阻止末日。遗憾的是被带去那里做实验的记忆并不清晰。只留下朦胧的感觉罢了。


    ‘大脑选择遗忘说明受了相当大的冲击呢。不必太勉强自己。’


    在偏僻草屋与郑彬、裴元佑共度的山村生活里。郑彬说过实在难受不必刻意回忆。但李士英固执地拼凑着记忆碎片。从模糊记忆中打捞出的片段是


    —但愿在你身上做的实验能成功。对吧?很能忍痛对不对?至今都忍得很好呢。


    —若成功的话，人类对抗末日就迈进一大步了。靠我们自己的力量!


    莫名耳熟的女性嗓音，以及滔天的愤怒。


    趁士英陷入沉思时，弟弟青花鱼正摘戴着他的眼镜来回折腾。


    「目的是?」


    「这个嘛…...」


    青花鱼噗地吹了口气，浮起个圆形泡泡。他抢过哥哥的眼镜戴着嘟囔起来。


    「考虑到集体倾向…. 应该是在煽动对觉醒者、猎人的不信任吧。」


    “…….”


    「刚才本人在场不方便说，不过…. 把j当作目标的原因也很明显。提到猎人就会想到j嘛。就连不喜欢猎人的群体也得承认j的功绩不是吗?」


    “…….”


    士英听到j的名字才抬起头。弟弟青花鱼正嘀嘀咕咕着。


    「初代觉醒者，拯救国家，处理了西海裂缝，以为死了又活着回来，每次快完蛋时就出现力挽狂澜，像洪吉童那样解决怪物。网上有多少人说j救过自己命啊。」


    「啊哈….」


    「只要j还在撑场子，就不可能让猎人的信誉彻底垮掉啦。」


    是啊，排名比我高的j猎人可真是活跃呢。在我沉睡的时候。士英把快要冒出来的讽刺话咽了回去。


    其实车义宰根本不是会乖乖听命的类型。那是他的天性。只要活着就必须折腾，安静待着反而会焦虑。再怎么努力也没法安心休息的人，天生就过不了安稳日子，这就是车义宰。


    ‘要是没成为猎人的话 他会不会安分点呢?’


    脑海中浮现出穿着校服的车义宰那模糊的身影。背着大书包上学、在学校学习、午睡、吃食堂午餐、和朋友聊天的车义宰。士英很快皱起了眉头无论回想哪个场景 车义宰身边总是围满了闹哄哄的人群。


    “…….”


    啊 算了。士英仰头轻叹一口气 防毒面具发出嘶的漏气声。弟弟青花鱼啪地用力拍了下手掌。


    「总之概括来说!普罗米修斯正以变革日为分界点改变行动模式。以前是投放药物 绑架觉醒者做实验…」


    环绕士英的屏幕上哗啦啦浮现文字 清一色都是相似内容：你被选中了、别把未来托付给觉醒者、靠我们自己的力量战胜末日…


    「现在改成散布谣言来改变普通民众的认知：觉醒者很危险!要靠人类自己的力量战胜末日!顺便还把j拉出来贬低。」


    「放屁。」


    「同意呢。啊，还有其他情报要怎么办?」


    「发到明基那边。我会亲自确认。」


    「好嘞。感谢这次愉快交易?」


    士英转过身去。正在摘眼镜的青花鱼弟弟问道。


    「哦，这就要走啦?再多聊会儿嘛。」


    脚步突然停住。黑色大衣下摆随风翻飞。


    「j不能单独待太久。」


    青花鱼弟弟莫名揉搓起耳朵。刚才的声音仿佛诡异地重叠成双重回响。就在他转头向哥哥征求意见的瞬间，李士英已然消失无踪。哥哥青花鱼摘掉弟弟脸上的眼镜，歪头露出困惑表情。


    「奇、奇怪了…」


    「哥也听见了吧?」


    「嗯、嗯。」


    「肯定这三个月里发生过什么…到底怎么回事?j居然和他变得势不两立。啊～真要好奇死了!」


    「要、要联系记者吗?」


    「不用，等着瞧。」


    青花鱼弟弟摩挲着下巴，眼睛闪闪发亮。


    「反正也得阻止普罗米修斯散布谣言…听好了哥，要灭火该怎么办?」


    「应该泼水…」


    「放把更大的火就行啦!」


    弟弟青花鱼从书桌上蹦跳着落地站定。哥哥青花鱼慌忙想抓住弟弟的手臂却迟了一步。


    「那、那个好像不太…」


    「没错就是这样。联系记者吧哥!就说要跟进上次报道的后续，他肯定会兴奋地跑过来。干脆在总会前彻底点燃这把火。」


    「善后要、要怎么办…」


    弟弟青花鱼皱着脸露出狡黠笑容。


    「难道还会死不成?」


    * * *


    紧闭的门无声开启。与门板等高的修长人影从倾泻的光隙中出现。士英屏息敛气走入室内。


    屏幕上仍映着年幼的李士英。小士英摆着张嚼了东西的臭脸站着，唯一不同的是身旁站着裴元佑。


    车义宰抱膝蜷坐在裸地板上。脑袋枕着搭在膝盖的双臂间。漏出细微呼吸声。从均匀的吐息来看似乎睡着了。


    要睡就躺懒人沙发啊。非要用这种别扭姿势睡觉。


    车义宰不是睁眼闯祸，就是像这样孤独蜷缩着。总得占一样。


    从士英的立场来看，倒不如轰轰烈烈地闯个祸更好。至少那能让人真切感受到自己还活着。士英摘下了防毒面具。随后伸手托住那张靠在臂弯里的脸，小心翼翼地抬起来。咔嗒，揭开了面具。睫毛和眼角都是湿的。士英烦躁地叹了口气。


    看吧，就说不能留他一个人。


    他用拇指轻轻拭去眼角的泪水，重新戴好面具。折腾到这份上早该醒了，可奇怪的是对方毫无苏醒迹象。士英侧耳倾听了一会儿义宰的呼吸声。


    “…….”


    还活着就行。


    李士英脱下大衣盖在义宰身上，抱起他踹开房门走进走廊。周遭景物正在诡异地扭曲重组。而在这些光怪陆离的景象中，那些注视着李士英的目光也逐渐变质。


    从震惊到骇然，从好奇到最终如同钓到大鱼般的兴奋。


    快要穿过水产市场时，一只海虾晃悠悠地游过空中，飘到士英身旁。士英盯着虾子漆黑的眼珠歪了歪头。


    「怎么，还想被拍?」


    虾的触须急促地蠕动着。士英噗嗤笑出了声。


    「试试看。」


    “…….”


    「这次你插翅难逃。」


    砰!


    伴随着漫画特效般的烟雾，悬空的虾子消失了。士英享受着怀中沉甸甸的分量，快步穿过水产市场。不久后，市场里隐约回荡起诡异的叫喊声。


    「发财啦~!」


    第173话


    余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