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呃！」


    佳乙倒抽冷气。纯白废墟中央矗立着漆黑巨物。换作平时早该逃跑，但在漫长寂静中徘徊的经历让他无所畏惧。


    仔细一看又像是个人影。披着漆黑斗篷看不清身形的人。黑色衣摆随风飘动。佳乙小心翼翼地问道。


    「…是、是人吗?」


    “…….”


    深深压低的兜帽下露出苍白锋利的下颌线。干裂起皮的嘴唇蠕动着。


    「跟我来。」


    像是许久未曾开口的沙哑破碎嗓音。


    138话


    「跟我来。」


    简短说完这句话后，他转身迈开了脚步。


    「啊?请等一下!」


    佳乙慌慌张张追了上去。连对方可能是坏人的疑虑和腿部撕裂般的疼痛都抛在脑后。只是单纯为遇见同类而欣喜。煤灰飘落的斗篷下摆露出破旧工装靴的痕迹，灰烬上残留着脚印。


    诡异的是越跟着脚印走距离反而越远。哈啊、哈啊…喘息的口中泛起甜腥味。方才还在眼前翻飞的斗篷此刻已遥遥领先。不知是他太快，还是我太慢。


    ‘难道用了缩地术?这也太快了…’


    佳乙抽了抽鼻子稳住呼吸。这时，渐渐远去的脚步声突然停住了。


    “…….”


    他站在前方不远处静静注视着佳乙。该不会把心里话脱口而出了吧？佳乙心虚地嘟囔着。


    「对、对不起….我腿疼。」


    “…….”


    黑色斗篷没有回应，只是抛来某样东西。那是个破旧的皮囊。手忙脚乱接住的佳乙打开袋子，里面竟装着各式药剂，甚至打眼看去就知道全是极品!


    是让我喝吗?佳乙掏出红色药剂偷瞄他，对方终于开口。


    「还得赶路。」


    这人莫非得了说长句子就会死的病？所幸他静静等到佳乙喝完药剂踉踉跄跄靠过来。靠近时，苦涩的焦灰味里混着浓烈甜香，那甜腻程度活像融了整罐砂糖。


    ‘什么情况?’


    佳乙抽了抽鼻子，但那股甜味很快就消失了。是闻错了吗?他揉了揉鼻尖。这时那件斗篷又走在了前面。佳乙晃荡着皮袋子跟了上去。虽然可疑但感觉不是坏人，这个念头让他打开了话匣子。


    「我们要去哪?」


    “…….”


    「嗯…这里没有怪物吗?」


    “…….”


    「啊、还要走多久啊?」


    能听到简短回应都算奇迹了。抛出一连串问题却得不到回答，活像对着墙壁自言自语的傻瓜。佳乙嘟囔着偷瞄斗篷自从重新上路后，两人始终保持着固定距离。


    周围景色略有变化。穿过满是建筑残骸的街道后，出现了相对平坦的空地。这里曾是马路?不多时出现栋只剩骨架的废弃建筑，说是建筑都有些勉强。


    披斗篷的人率先走了进去。佳乙东张西望地跟上，听见他简短地说：


    「休息。」


    「诶?啊、好的…」


    佳乙哆哆嗦嗦地坐到了地上。这才感觉稍微活过来了。佳乙啪啪拍打着腿抬起头。男人正靠在墙边站着。他突然开口问道。


    「那个…话说你为什么要帮我啊?」


    “…….”


    果然，根本没指望能得到回答。正当佳乙又嘟嘟囔囔低下头时。


    「因为你召唤了他。」


    「啊?」


    佳乙猛地扬起脑袋。锋利干瘦的下巴正对着他。‘因为你召唤了他。’谁?佳乙召唤过的人只有一个。


    j.


    ‘不行。’


    本能地起了鸡皮疙瘩。冷汗唰地流下来。佳乙小心翼翼地攥紧拳头。该警告他别来吗。但这家伙就在旁边怎么办?而且如果j不来的话，在这迎来末世的世界里就只剩我…...


    从地板缝隙间有雪白的东西蠕动着爬上来缠住了腿。和被带来这里之前，绕在脖子上的那个不论外形还是触感都一模一样。嘶佳乙屏住了呼吸。


    冰冷的声音刺进天灵盖。


    「停下。」


    「…呃、啊。」


    「别动歪脑筋。」


    「…呜。」


    「什么都别想。」


    ‘这怎么可能做到啊!’


    佳乙紧紧闭上了眼睛。越是让别想大象，大象就越会在脑海里浮现不是吗!那缠绕双腿的东西不知不觉已蔓延到双臂。哈啊….传来一声悠长的叹息。


    「喂。」


    佳乙小心翼翼地睁开眼。虽然被纯白之物缠绕着看不真切，但能察觉到他正吊儿郎当地蹲在鼻尖前的距离。他倒吸凉气的瞬间，他粗糙的手掌掀开了兜帽。漆黑长发如瀑倾泻。


    「我…」


    “…….”


    「只需静静守望。等待终将降临的终结。在此地。」


    “…….”


    「即便如此仍要救你的理由，」


    透过长至遮眼的发丝间隙，锐利眼锋倏忽闪现。


    他的瞳孔里


    「…因为他会期盼如此。」


    流转着淡紫色光晕。


    即便被苍白火焰灼烧得空无一物。


    佳乙猛然睁大双眼。从视野缝隙惊鸿一瞥的眼眸熟悉得令人心惊。在哪儿见过呢?当那浸满阴郁光芒的眼睛从视野消失时，他想着再多看几秒或许就能想起来。


    突然黑色的东西猛地闯入视野。银色的闪光隐约可见，但最终黑暗覆盖了佳乙的视线。


    ‘倒是让我说句话啊!’


    随着意识逐渐下沉，眼睛闭了起来。缠绕身体的白色物体失去力量，丝丝缕缕地散开。原本紧绷的身体变得绵软无力。低沉的声音回荡着。


    「转告他。一切都会流向该去的地方…别太担心。」


    佳乙拼命支撑着模糊的视线问道。


    「为什么…不亲自…说…」


    「…愚蠢的问题。」


    他嗤笑了一声。


    「因为…」


    传来的起身声。低沉的笑声刺入耳膜。


    「如果我见到…的话…」


    * * *


    「…然后睁眼就到了现在。那件外套大概是那个人的吧。」


    「知道后面说了什么吗?」


    「不…只听到那里，后面的话没听见。对不起。」


    佳乙深深叹了口气。揉搓裙摆的手指泄露了不安。他偷瞄了义宰一眼，看到后面站着的李士英后又深深低下头。


    听完故事的车义宰也心烦意乱。黑色皮衣的主人、即使烧得惨白仍残留紫光的瞳孔、简短话语间透出的没教养。义宰用拳头抵着嘴角皱起脸。


    ‘…操，那不是李士英吗?’


    这里是灭亡的世界。而车义宰在灭亡的世界里''见到''了李士英。在尹佳乙记忆碎片中，那个蜷缩在黑暗里的李士英。连哈尼比和裴元佑找来都纹丝不动的他。


    “…….”


    黑色斗篷说过要见证来到此地的终结。义宰摩挲着摊在地上的大衣。陈旧到极致的皮革早已失去硬挺只剩柔软。散发着血腥味。


    ‘第三次机会。’


    若我们生存的世界是第三次机会，就意味着已经迎来过两次终末，并回溯了两次时间。虽然我们都不记得。但车义宰曾短暂地目睹过那两个世界。


    根据洪艺成在记忆迷宫展示的内容，车义宰曾逆转时间。因为李士英死了，判断根本无法解决即将到来的灭亡。为了争取第二次机会。


    在尹佳乙展现的碎片世界中，车义宰最先死去。李士英失去车义宰后沦为废人。那么在这个世界里，究竟是谁扭转了时间?


    要扭转时间就需要有轴心。


    车义宰死去的世界。谁成为了轴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