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嗯，能在这种东西里毫发无损的话。」


    「难道是刚觉醒的?」


    「这就不知道了。得确认看看。」


    郑彬弓着的身子直起来。哗啦，锁链晃动。裴元佑笨拙地跟着起身，但郑彬摇了摇头。


    「请您和其他人先退后。由我来接触。」


    「可周围都是毒。还是让我这个皮糙肉厚的去吧?」


    「裴元佑猎人身体再结实…恐怕也扛不住这些东西。」


    郑彬用下巴指了指黑色液体。磨蹭半天的裴元佑鸭子步向后退去。


    刚觉醒的觉醒者还无法熟练控制能力。再加上突然发达的感官让他们极度敏感。靠得太近只会刺激他们。郑彬环顾四周后，站上了未被黑色液体覆盖的岩石。


    「能听见我说话吗?」


    少年缓缓举起双手。该不会是要攻击吧?郑彬绷紧表情攥紧了锁链。


    但少年只是蠕动着手指。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珠追随着手指动作，仿佛在观察自己肢体的活动。接着是脚他用脚底在白地板上蹭来蹭去，很快迈出了第一步。随后又伸直双腿坐在地上。


    每个动作都透着谨慎与生疏。简直像是……


    ‘像时隔多年重新活动肢体的人……’


    郑彬猛然警醒。那蓬乱如杂草的头发像是很久没修剪过，单薄不合身的短款衣物根本不适合外出。绑架人类做实验的研究所……


    ‘八成是绑架事件的受害者吧。’


    为查明真相也必须救出少年。郑彬深吸一口气喊道：


    「我是觉醒者管理局的郑彬。前来营救您。」


    原本对他毫无兴趣的少年突然猛地转头凝视郑彬。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就在郑彬要继续开口的瞬间


    少年突然用双手掐住自己脖子。那姿势就像在自我窒息。郑彬惊得瞪大眼睛伸出手。


    「住…!」


    所幸少年似乎只是摸着脖子确认什么。原本掐着脖颈的手逐渐上移。当手指抚过喉结、下颌和脸颊时，少年缓慢地眨动眼睛。那双紫眸并没有聚焦郑彬。他张开了嘴。漆黑的舌头露了出来。


    「…啊。」


    “…….”


    「嗯，呃。」


    发音笨拙得像是牙牙学语的孩童。他反复嘟囔着不成语句的音节许久。最终说出的第一个完整词汇是：


    「郑…彬。」


    这个刻骨铭心的熟悉名字。


    郑彬刚要开口，少年又艰难地挤出话语：


    「过了…多久。」


    但话音未落，少年突然剧烈咳嗽起来。郑彬不假思索地从岩石跃下冲向他。


    * * *


    哗啦啦…红色橡胶软管里喷涌出水柱。呕，郑彬把翻涌上来的东西吐在地上。暗红的血水混着透明液体流淌开来。


    明明吃过解毒剂还是这副德行。不，该庆幸有解毒剂才对吧。郑彬用水漱着口自嘲道。抬起头时，整张脸已惨白如纸。


    ‘幸好其他同事没靠近。’


    郑彬用手背抹了抹湿漉漉的嘴角，撑着身子站起来。


    覆盖研究所的毒雾正如所料。没想到的是毒性比预期更猛连对异常状态抗性极强的s级肉体都扛不住。被这种剧毒笼罩过的地方，恐怕什么线索都留不下。


    郑彬咽下喉间腥甜的血沫思索着。


    ‘直接带回觉醒者管理局太危险了…’


    最终选定的折中方案是暂住山脚无人的废屋。裂缝之日，山谷裂开了空间缝隙，附近居民早就收拾家当逃往安全区。倒让找到这栋通水电的废弃宅子省了不少功夫。


    身后传来沉重的脚步声。郑彬回过头。尽管天气寒冷，穿着黑色短袖并将袖子卷到肩膀的裴元佑正挠着头。


    「您没事吧，队长?解毒剂刚才给您的已经是全部了…」


    「没关系。目标呢?」


    「让他收拾完一个房间后就自己进去了。比想象中老实。现在准备劈柴生火。」


    自j进入西海裂缝失踪后，觉醒者管理局遭受重创。j留下的空缺实在太大。大到无人敢妄言替代。毕竟j独自处理的副本和裂缝数量是其他猎人的数倍。


    管理局为填补空缺大规模招募觉醒者。裴元佑也是紧急特招入局的猎人。郑彬问道。


    「裴元佑猎人，真的不用回总部吗?我一个人也足够应付。」


    「哎呦，没关系的，这种程度而已。」


    其他猎人均已返回总部。既因少年的能力危险，也因管理局眼下人手严重不足，无法抽调大量人员。但裴元佑自愿留下。他精神抖擞地吹嘘起来。


    「还剩一间房，那里给我和队长用就行。要不我在院子里搭帐篷睡。」


    「一起用吧。和目标对象聊过了吗?」


    「嗯，就问了些‘没事吧?’‘有哪里疼吗?’这种话，他都乖乖回答‘嗯’‘没有’。但奇怪的是说话有点结巴。」


    裴元佑抱着胳膊皱起眉头。


    「长得倒是挺干净，个子也比想象中高。但说话不利索…该不会是被戴过口枷吧…」


    “…….”


    「哎，咱们在这儿瞎猜也没用。要在这待多久?」


    蹲着的郑彬站起身拧紧水龙头。淅淅沥沥的水流戛然而止。


    「直到目标恢复稳定，能完全控制能力为止。」


    「…啊?」


    「在那之前都会留在这里。把无法控制毒素的目标带回总部风险太大，不仅会危及总部，连平民都可能遭殃。」


    「这简直…」


    「您也可以先回去。」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郑彬凝视着紧闭的房门。少年静静坐在里面，几乎听不到动静。绑架受害者、唯一幸存者、摧毁研究所的元凶…这个口齿不清的少年最先说出的词。


    ‘周…毅。’


    j.


    为何西海裂缝里被困英雄的名字会从这少年口中说出。他们之间难道存在某种关联。


    郑彬快步走到紧闭的门前。在门前轻咳一声，少年发出动静。郑彬小心推开门。蜷缩在墙角的少年抬起头。郑彬礼貌询问。


    「身体感觉如何?」


    「少管。」


    冰冷的声线让郑彬瞪圆双眼。少年紫罗兰色的瞳孔透着凶光。


    「过去…多久了。」


    「什么…」


    「裂缝。」


    少年嚼碎音节般追问。


    「到底过去多久。」


    121话


    郑彬端详少年面容。凶狠表情下藏着戒备之色。


    ‘得先消除他的戒心。’


    在少年的能力稳定前必须共同生活。信任关系建立得越快越好。郑彬从物品栏取出笔记本电脑后沉着地说道。


    「先从情况说明开始吧。我是觉醒者管理局所属猎人郑彬。听闻存在绑架人类进行实验的设施后前往调查，最终救出了唯一的幸存者您并将您带到这里。」


    “…….”


    「虽然有很多需要告知和了解的事项...」


    郑彬谨慎地询问。


    「首先请教一个问题。您是否见过纯白色的方形窗口?」


    沉默的少年缓缓点头。看见系统窗口就意味着是被系统选中的觉醒者。这是预料之中的事。


    「您已经觉醒了。还记得最初是什么时候看到的吗?」


    「…没多久前。」


    这是个含糊的回答。郑彬咚咚敲着笔记本电脑与少年对视。对方的戒备仍未消除。


    从半开的门缝传来啪嗒、啪嗒…轻快的劈砍声。裴元佑正徒手利落地劈着不知从哪捡来的枯木。就在郑彬斟酌措辞时，少年突然抢了先机。


    「…你刚才说管理局。」


    「是的。啊，如果您不了解觉醒者管理局的话容我说明….」


    「知道。」


    少年静静盯着郑彬再次发问。


    「那么，裂缝呢?」


    看来得先解决他的问题才能继续推进。郑彬打开笔记本电脑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