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自从少年恢复意识后，j就定期来医院探望。拿到门禁卡后，他时而像怪盗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又消失。即使在混乱的日程中，他总会挤出时间买零食、看望少年、进行着得不到回应的对话。就这样过了几个月。


    少年的脸朝着j的方向，但视线却落在j身旁的虚空中。


    “…….”


    「最近裂缝变多….」


    糟了。j突然噤声，用拳头遮住面具嘴角，不动声色地环顾四周。天花板角落的黑色监控摄像头正监视着他们。虽然确认过这个型号没有录音功能，但含糊的言论还是不该贸然出口。


    ‘毕竟还没确凿证据….’


    近期突然爆发的裂缝数量正在增加。这种增幅极其细微，只有极少数活跃在前线的猎人才能察觉。但仅凭直觉无法采取行动因为他的一句话比别人更有分量。


    ‘看来得找郑彬谈谈了。’


    少年歪着头仿佛在质问为何沉默。攥紧拳头的j开口道：


    「我也很想你。」


    或许是掏得太急，藏着的真心话突然蹦了出来。这个连表情、声音、心思都得藏好的人，罕见地坦露了真心。少年的手指微微攥紧了被单。


    现在听到的不再是机器的哔哔声，而是少年更响亮的呼吸与心跳。连接在那消瘦身躯上的管线也少了许多。比起像尸体般躺着的时期，这已是惊人的进步。


    ‘现在不是能坐起来了嘛。’


    虽说坐起仍需旁人和床铺协助，但少年的身体状况确实日渐好转。以至于j不再盘算明日之事，开始构想遥远得多的未来。


    “…….”


    长久摆弄被单的少年缓缓伸出手。j毫不犹豫地握住。那双结实的手掌完全包复住小手。j轻揉着他的手背问道：


    「身体怎么样？不疼吧？听说调整过药剂配方了。」


    少年极轻地点了点头。


    「那就好。」


    “…….”


    「看你能这样坐着…以后说不定能走路呢。」


    总有一天他能用自己的手写下文字表达想法、能离开病床行走、还能亲自踏出这间病房吧。


    ‘说不定啊，连说话都能恢复呢。’


    这个念头突然蹦出来。j成为猎人后从未设想过遥远的未来，光是挣扎着活下去就耗尽了全力。


    他把思考交给别人，一边重复着「会好的」一边挥动长枪。深信和平终将降临，从不怀疑自己打下的地基会筑起名为和平的房屋。


    但这孩子让j开始梦想另一种未来。不是和平降临的宏大未来，而是更私人的未来。j盯着在自己掌心扭动的手指，突然开口。


    「见过海吗?」


    浑浊的眼珠转动着望向j。对方突然撅起嘴唇，像在质问这算什么问题。又或许在抗议被小瞧了。j咧嘴笑了。


    「不是看不起你。等你全好了，要不要去看海？」


    “…….”


    「以前去江陵抓过巨型章鱼还是乌贼来着…吸盘有这么大。不过重点不是这个…」


    “…….”


    j假咳一声，轻轻拍了拍那只手。


    「那里的海挺漂亮的。等你好起来我们一起去吧。」


    “…….”


    「同意的话就眨眨眼。」


    就算是出于人的生理现象也总得眨眼睛。这提议有点狡猾。但少年毫不犹豫地眨了眨眼。在闭合又睁开的朦胧瞳孔里，倒映着j的整个身影。他的嘴角翘了起来。


    「说定了。就算你以后反悔不想去，我也会把你扛过去的。」


    j竖起小拇指伸过去。然后小心翼翼地握住缠满绷带的手，将两人的手指勾在一起。少年轻轻叹了口气。j噗嗤笑了。


    「哎哟，现在连叹气都会了。」


    绷带下方，少年的嘴角微微上扬。


    裂缝的根源是什么，副本连接着何处，怪物从何而来。系统究竟是什么存在，为何要选择人类并赋予力量。


    自裂缝之日开始，颠倒的世界充满未知。混乱到无法判断对错的每一天。但对j来说，这混乱的世界就是日常。


    在永无止境的变化中，唯一等待他的归处。j闭上眼睛低下头。


    真奇怪。感觉是你在指引我的道路。证明我没有走错。


    孤独的人遇见孤独的人会变成什么。j现在知道了答案。孤独的人们相遇后就会成为彼此的唯一。不知不觉间少年已成长为用尽所有特殊词汇都难以形容的庞大存在。


    不知过了多久，少年听着j漫无边际的絮叨慢慢闭上了眼睛。原本紊乱的呼吸变得均匀，紧握的手也失去了力道。j注视着那微微起伏的胸膛。


    随后j直起身子。仍握着那只手弯腰俯身。用空着的手轻轻捧住少年缠满绷带的脸颊，低声呢喃。


    「知道吗?」


    “…….”


    「你是我唯一的成功。」


    j将手从脸颊移开。寂静的空气在流动。细微的呼吸与心跳声。就这样永远相伴也不错。是啊，就像家人一样。


    曾经有过这样幻想的日子。


    * * *


    守护熟睡少年许久的j察觉到细微动静走出病房。抱着文件的嘉英将另一只手插在白大褂口袋里等他。低头行礼的他轻声细语道。


    「您好j!有事情要向您汇报。」


    「什么事?」


    「关于解毒剂和孩子状态的事，呃…嗯，要简单说明一下吗?」


    嘉英尴尬地望着j的手腕。手表屏幕正闪烁着。看来是觉醒者管理局来的联系。发信人是…


    郑彬。


    「稍等。」


    「好的。」


    j侧过身子操作手表。小屏幕上浮现的讯息内容很简洁。


    郑彬:想见您一面。请晚上方便时联系。


    不知为何事召唤自己。虽有些疑惑但或许是好事。正好需要能商讨裂缝变化的守口如瓶之人。j垂眸沉思片刻后回答。


    「应该能抽空。简单说吧。」


    「啊，好的!那么向您汇报：恢复进展顺利。虽然需要定期注射解毒剂，但解毒作业也接近尾声。解毒结束后打算开展受损肉体修复研究。」


    「以后能走路吗?」


    「嗯…应该可以。…说实话眼睛和声带还不好说。但会竭尽全力。」


    j轻叹一声。原本深埋着头的嘉英偷瞄着他问道：


    「不过您要继续叫那孩子…‘小鬼’吗?」


    「…啊?」


    j瞪大了眼睛。把文件夹在腋下的嘉英尴尬地说道。


    「我们不是还不知道那孩子的名字吗?既不会写字，也不会说话…而且也没法帮他找家人。」


    “…….”


    脑海中浮现出被毒气笼罩的废墟。还有包裹着少年的两具融化尸体。在那片被毒气侵蚀的空间里，根本不可能辨认死者身份。也没有足够的人手和时间处理这事。沉重的现实让嘉英喃喃自语。


    「嗯，反正人是j带回来的…我在想要不要由j亲自给他取名。」


    「名字啊。」


    「对。名字对人很重要嘛。那孩子应该也会喜欢的。」


    「…不必了。」


    j瞥了眼病房后低声说。


    「没关系。那孩子原本就该有自己的名字。」


    “…….”


    「总有一天他会亲口说出来的。」


    「…万一说不出来呢?」


    「什么?」


    面对突如其来的提问，j看向嘉英。被注视的嘉英猛地挺直腰杆回答。


    「啊那个…没有其他意思，只是声带可能无法恢复。呃，也可能忘了怎么写名字。」


    j依旧耸了耸肩。仿佛在说干嘛问这种问题。


    「到时候再取不就行了，我亲自来。」


    109话


    15. 短暂


    当赤红的晚霞沉落，青蓝的夜幕即将降临之际。


    觉醒者管理局总部户外阶梯中段，歪着身子坐着的j难得查看着系统提供的排行榜。每次向上滑动虚空，排行榜上的名字就会快速刷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