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名字…长相都不知道。年龄…比我小些。」


    「嗯。连具体年龄也不清楚吗?」


    「…是的。」


    明基苦恼地皱起眉头嘀咕着。


    「这话可能有些失礼….您究竟了解那个人哪些情况呢?」


    “…….”


    「并非责备您，只是想获取更详细的信息。比如居住地区、毕业院校之类的。只要能作为调查线索的碎片信息都可以。」


    抱臂陷入长久沉默的义宰终于开口。沙哑的嗓音比任何时候都要低沉。


    「那是我在望远裂缝救下的孩子…」


    “…….”


    「是那个裂缝唯一的幸存者。」


    “…….”


    「全身浸透毒素导致躯体溃烂，吸入毒气连声带都受损。唯一完好的听力因为无法动弹，根本不能正常交流。能确认身份的东西全溶在毒沼里。所以…」


    被悄悄埋藏在角落的记忆正一点一点浮现。义宰静静地垂下眼帘。某种情绪猛然涌上喉头，却被他硬生生咽了下去。


    * * *


    身着黑色战斗服的挺拔青年正抱臂站在玻璃前。玻璃另一侧透出纯白的空间。


    手术台上躺着面目全非的少年，惨状已无法辨认原本样貌。乍看之下甚至会误认为是尸体，但j知道那具躯体仍在极其微弱地呼吸。连接在他身上的无数仪器正维系着这缕薄命。


    这时重症监护室的门开了，穿手术服的医生擦着汗走出来。j低声开口。


    「医生。」


    他的声音经过诡异变调，仅凭声线根本无法判断性别年龄。旁人只能根据高挑身材和结实体格推测这是个成年男性。走近他的医生回答道。


    「您久等了。」


    黑色面具突然转向医生。


    「能救活吗?」


    医生发出沉重的叹息。


    「j，说实话……我不敢保证。」


    “…….”


    「您也知道，被怪物造成的伤口…现代医疗技术很难治愈。单纯的外伤可以用现代医学和药水双管齐下治疗….」


    医生的目光转向少年。


    「中毒程度这么严重的话…说实话能活到现在已经是奇迹。要不是您不间断使用解毒剂早就死了。」


    j沉默地将视线移向玻璃另一侧。


    今晚，望远洞中心出现了吸收型裂缝。突然出现的裂缝不分对象地吞噬周围人群和建筑，裂缝周边三公里像被什么东西啃噬过般化作废墟。


    j刚从忠州副本出来就直奔望远洞裂缝，整整一天后抱着什么东西出来。待命的猎人们刚靠近，j反而后退一步示意别过来。


    j怀里的东西…像是用毛毯层层包裹的小团块。


    还算相熟的猎人上前搭话。


    「听说那是毒裂缝…您没事吧j?那个…」


    j反常地急切回应。


    「快消失了」


    「诶?那其他幸存者….」


    j的视线落在怀中那个小小的物体上。他低声呢喃道。


    「只有这个孩子活下来了。没有其他幸存者。」


    他就这样抱着孩子消失了。片刻后，曾是裂缝入口的地方堆满了漆黑融化的尸体。


    j用手指轻叩面具边缘，突然开口。


    「既然有毒。」


    「啊?」


    「如果这孩子身上的毒能提取。能用它制作解毒剂吗?」


    医生沉吟着陷入思考。用有毒动物的血清分析制作解毒剂本是常规手段。况且最近觉醒者中出现了不少药剂师，召集他们研究或许可行。但...


    「理论上可行....但孩子能否撑到那时候是个问题。而且能否采集足够剂量的毒液...」


    「试试吧。」


    j转身要走。慌乱的医生拽住他。


    「什么?您这是...」


    「我去收集。我知道是哪种怪物的毒。」


    “…….”


    「不计成本推进研究。需要多少资源我都会弄来。」


    「…明白了。」


    「在那之前先用我提供的公共解毒剂维持治疗。」


    他挣脱令人窒息的狭小空间迈步前行。不知不觉已站在医院走廊。人们的目光紧盯着他挺直的背影。期待、赞叹、敬畏、恐惧….手腕上的表突然响起刺耳的呼叫铃声。j戴上耳塞按下接听键。


    「我是j。」


    —嗯，接通了。稍等。


    传来温和的女声。正是觉醒者管理局长咸石正。


    木浦出现裂缝。是4级裂缝你能去吗?那附近没有能应付4级裂缝的猎人。


    「行吧。就我一个人进去?」


    —恐怕得这样。郑彬正在参与镇压作战。


    「明白。请准备好让我立即出发。」


    —好，总部会备好直升机。


    咸石正似乎也很忙碌，通话很快切断。


    j快步走出医院。这个尚未从裂缝之日创伤中恢复的世界异常安静。孩子们的欢笑声、嬉闹声、人们日常的交谈声早已消失无踪。


    在寂静的间隙，或许因毒素损伤了声带，那道沙哑破碎的哀求声始终萦绕耳畔。


    「救救…我。」


    j停下了脚步。


    在一切都被毒素溶解成可怕模样的裂缝中，j苦苦搜寻着那个微弱而渺小的人类气息。他祈祷着在自己抵达前那气息不要消失，盼望着对方能再坚持片刻。


    最终在倒塌的建筑缝隙里，当剥开外墙后，他发现了被毒素侵蚀的两人怀中奄奄一息的少年。少年浑身浸透毒液，浑浊融化的双眼却奇迹般望向j，干裂的嘴唇微微颤动。


    「救救我。」


    那模样像极了当年求救的17岁车义宰...


    j不得不握住那只手。


    因为唯有他才明白这只手承载的重量与责任。


    第98话


    那天在望远裂缝握住那只手的决定，他从未后悔过。只是...


    义宰把手插进围裙口袋，假装漫不经心地嘀咕着。


    「本来持续治疗已经好转很多了。嗯...虽然没完全康复。需要定期接受解毒剂治疗...但我没能从西海裂缝回来。解毒剂原料肯定断供了吧。」


    只是对没能负责到底这件事耿耿于怀。因为j的缺席而默默死去的少年，始终占据着他心底某个角落罢了。


    抛下少年独自离开的j真的拯救了进入西海裂缝的所有人吗?不。他什么都没能拯救。不仅如此，还被抛弃在没有自己的和平世界里苟活。这位曾被奉为英雄的人物，背后其实写满了失败。


    所以从钟路三街地下城救出来的人们，或许让他觉得更加珍贵。毕竟是在屡次失败后终于拯救成功的人们。


    义宰翻出深埋心底的零碎往事，却连自己为什么要说这些都不明白。只是笨拙地继续着话题。仔细想想，他确实从未对任何人说过这些。


    义宰无意识地用鞋底磨蹭着地面补充道。


    「进了一次裂缝就耗掉八年光阴。就这么回事。」


    “…….”


    明基虽然露出同情的神色，却没有任何安慰的附和，只是沉默地听着。这样反而让他觉得轻松。那个用触控笔轻敲屏幕的男人突然开口。


    「只是确认性询问，希望您不要介意。请问您尝试过委托侦探社吗?最近也有很多猎人经营的跑腿中心。」


    「去过了，刚说完条件就被赶出来。不过也情有可原吧。」


    「那诊疗记录调阅申请呢?八年前的话医院应该还保留着记录。」


    「那个当然也试过。说除非本人或家属、法定监护人否则无法查阅。」


    「嗯….」


    「要是j的话或许能通融，但车义宰毕竟不是j。」


    义宰悄悄将视线转向日历。


    「而且当初…本来就没走正规流程办理住院手续。」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