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啊。」


    「不，没事。是我。」


    车义宰挥开漫天白灰闯进废墟。咚突然现身的他将手中长棍重重砸向地面，粗糙手掌捧住士英的脸颊来回检查。士英连拍开他的手都忘了，只是怔怔凝视着义宰的脸。


    急促的喘息，苍白的脸色，还有那双如深海般幽蓝发亮的眼睛。他无法从那片湛蓝中移开视线，万千思绪如潮水般涌来。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怎么进到这个地方的?


    知道这里是什么鬼地方吗?


    谁在问谁有没有事啊。


    但是。


    「你他妈…晕倒的家伙跑这种地方来干嘛?疯了吗?」


    捂住脸庞的手太过温暖，询问是否安好的声音又那么…


    熟悉。


    莫名的战栗席卷全身。士英不自觉地颤抖起来。想说的话反复涌到喉咙又沉下去。全身滚烫得像是被人浸在熔岩里淬炼。士英沉默地翕动着嘴唇。有太多想说的话却发不出声音。从那些年深日久纠缠成团的思绪中破茧而出的感觉只有一个。


    狂喜。


    找到了。


    士英刚要开口。但刹那间坚实的掌心捂住了他的嘴。士英再次瞪大眼睛。可他寻找的那个人并没有注视他。锐利的双眸正紧盯废墟外侧。


    「…别出声。」


    他…


    “…….”


    「我没事所以保持安静。」


    咚、咚、咚。


    巨大的脚步声填满了废墟。


    87话


    错位堆叠的器物上簌簌抖落尘埃。撼动周遭万物的巨大脚步声在他们附近短暂停驻，又渐渐远去。


    咚…咚…咚…直到声响完全消失，车义宰始终用苍白冰冷的面孔凝视着废墟外侧。凝练的杀意静静盘旋。


    从未见过的表情。


    士英用指尖轻叩捂住自己嘴唇的手掌。原本望向外面的视线转向了他。义宰这才意识到自己正捂着士英的嘴，小心翼翼松开手后，绷紧的面容微微松动，只翕动着嘴唇问道：


    ‘怎么了?’


    士英用气音回答：


    「别去。」


    「什么?」


    「请留在这里。」


    车义宰陷入沉默。他侧耳倾听废墟外的动静，突然弹簧般站起身。对着士英扬起嘴角露出笑容和在公会会长室那时如出一辙的微笑。


    「没事的，很快回来。」


    他弯腰拾起先前扔下的长棍。若在平时，总会用‘侦察周围’或是‘透口气’这种谁都不会信的借口稍作掩饰。


    士英屏息静气地观察着义宰。乍看之下，他平静得让人难以置信是身处地下城的人。


    但太阳穴流淌的冷汗、惨白的脸色，以及过度用力攥紧长棍而发白的指尖，都昭示着截然不同的真相。生理反应可不是靠管理表情就能掩饰的。


    “…….”


    他在害怕。


    怕什么?


    瞬间两人再度四目相对。义宰又咧嘴笑了。


    「真没事儿，我马上回来。」


    说真的，那笑容让人很不舒服。


    车义宰毫无根据的自信和头也不回往前冲的作风，肯定都是被周围人惯出来的。那些家伙肯定整天撺掇着说什么j是英雄、是强者就该拯救所有人。而且他越没脑子他们就越高兴好控制的傀儡谁不喜欢呢。


    士英拽住了义宰灰色衣角轻轻一拉。明明没使多大劲，车义宰却停下脚步转过了头。阴影中的脸庞透着疑惑。


    车义宰就是这样的人。不会对求助的手视而不见的人。燃烧自己毫无保留的人。就算赌上性命也不退缩的人。既然如此…


    「哥。」


    总得有人成为牢牢锁住他的枷锁才行。所以李士英甘愿成为那道枷锁。


    为弱者而弱的、仅限j专用的枷锁。


    * * *


    「哥。」


    「怎么了?」


    听到压低声音的呼唤，义宰用同样低沉的声线回应。但全部注意力仍集中在刚才现身的怪物身上。


    那东西的脚步声、呼吸频率和嚎叫声，即使在无数记忆中也刻骨铭心地鲜明。方才出现的正是裂缝之日j首次讨伐的怪物萨斯阔奇。


    ‘不过...倒也不是特别危险的家伙。’


    萨斯阔奇虽是凭借巨大身躯挥拳攻击的威胁性怪物，但每招威力与迟缓动作成正比。况且它脑袋上覆盖着蓬乱毛发导致反应迟钝，对体型较小的目标几乎视而不见。洪艺成还有锡箔垫布，只要藏好气息就能不被察觉地通过。


    ‘说不定在靠近前直接干掉更省事...’


    解锁的称号‘孤独征服者’响应后重构的副本。义宰环顾四周景色。副本侵蚀程度之轻，即便说是与西海裂缝相同的空间也令人信服。刚清醒时甚至瞬间混淆，以为仍在裂缝内部。


    萨斯科奇的出现是巧合吗?正思索间，李士英突然重重叹气垂下眼帘，仿佛刻意要让他听见。


    「我难受。」


    义宰瞬间怀疑自己耳朵。这真是李士英说的话?下一秒立即检查士英全身担心郑彬又用锁链捆住他。不知该庆幸还是不幸，李士英确实完好无损未被束缚。


    「难受?」


    「嗯…有点头晕。」


    士英眨动纤长睫毛低声嘟囔。苍白面容似乎比平日更显病态。


    匠人战之后真休息过吗?连睡眠都像是不足的样子。盘踞体内的不安感正悄然抬头。义宰握紧长棍发出咯吱声响，指节又加重几分力道。


    「…你发的那条报平安短信，真是自己发的?」


    这问题来得突然 士英直勾勾盯着义宰回答道。


    「是没错…可为啥这么问?」


    还算万幸 看来是白担心了 义宰快速上下打量着士英。


    「不是在徐源公会接受过治疗吗?郑彬带你去的吧。」


    士英慢吞吞地点了点头。


    「治疗是治疗了 可能因为刚才副本重构…」


    他倦怠地拖着尾音 把脑袋靠上墙壁。


    「歇会儿就好 等稍微…一起行动吧 哥也得从这儿出去不是。」


    “…….”


    「顺便…还得找郑彬。」


    「…郑彬?那人也在这儿?」


    义宰装作不知情地问道 士英微微颔首作答 幸好 方才惊鸿一瞥的光影确实是郑彬 这样就能争取到等士英恢复的缓冲时间 郑彬值得信赖 处理萨斯科奇应该也不在话下。


    义宰望着倚墙闭目的士英 抱紧长棍单膝跪坐在他身旁 保持着约莫一个人头的距离 他凝视着废墟彼端喃喃自语。


    「抱歉没法等你太久。要是拖太久我就直接扛着你走。」


    「嗯…」


    拖着尾音的士英悄悄把头歪向义宰那边。


    「那个…我说啊，哥。」


    「怎么。」


    「有点奇怪呢。」


    「什么。」


    「哥怎么会在这里…到底为什么来的?」


    “…….”


    「这个地下城可不是亮出猎人证就会开门的地方。」


    ‘糟了。’


    义宰皱起脸。李士英这混蛋敏锐得过分。其实遇到这家伙就该料到会有这种送命题，可自己光顾着埋头猛冲根本没想到答案。就算路上想破脑袋也编不出像样借口普通觉醒者哪有什么理由会进侵蚀地下城。


    更何况这个地下城…义宰拼命回忆着。


    ‘不是浪潮公会的地盘吗?’


    彻底完蛋。义宰瘫坐在浪潮公会会长旁边放空大脑。不知道答案好歹该瞎编应付，可李士英出的全是没法蒙的简答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