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车义宰压根不想让李士英送行，但浪潮公会大楼的电梯需要刷卡才能运行就像酒店那样。就算想走楼梯，连接楼梯间的门同样需要公会成员认证。


    无可奈何之下，车义宰只能把这个巨型门禁工具李士英带在身边。更糟的是对方补充的那句话，让他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应付。


    「您可是名人啊，哥。」


    「我?为什么?」


    「这公会里还有没喝过您家醒酒汤的人吗?」


    “…….”


    「要是会员们问打工仔为什么在这儿呢?」


    我这张脸在浪潮公会出名，还不是因为你往醒酒汤店预付了五百万韩元…车义宰虽觉荒唐，但现在显然不是追究谁对谁错的时候。


    凌晨4点确实不太可能遇到其他公会成员，但万一碰上了呢?没有借口也是事实。总不能说是来送解酒汤的吧。因为明确说过解酒汤店不送外卖，要是胡编乱造的话，搞不好会被怀疑给波涛公会会长特殊待遇而召开记者会。


    正苦恼的车义宰突然瞥见电梯玻璃。这面采光良好的全景玻璃外壁开始像门板般映入眼帘。干脆砸碎...跳下去?就算这么做身体也不会受重伤。问题是...


    「哥?」


    「不，算了...」


    还得赔玻璃钱呢。已经因床铺欠下巨债的车义宰收起杂念直视前方。虽然也考虑过使用无声脚步技能，但那只能隐藏气息无法隐身，在这种狭窄空间毫无用处。


    随着抵达1楼的提示音，电梯门开启的瞬间传来了不祥的声音。


    「靠，打完副本居然天都亮了...咦，会长大人?」


    「在休息室睡会儿再上班吧...啊?早上好!您起得真早...呃?」


    「…啊咧?」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两人身上。准确地说，是先看到脸色阴沉的李士英后吓得慌忙鞠躬行礼，抬头时才发现蜷缩在角落的车义宰。不仅是从地下城归来的猎人们，连刚结束晨跑正用毛巾擦汗的裴元佑也在场。


    「咦?不是打工小哥吗?您怎么在这儿?」


    裴元佑高兴地打着招呼走向电梯门，看到伫立在中央的李士英后，满脸困惑地转动着根本不回头的脑袋。车义宰则挂着灵魂出窍般的表情念叨着花名。


    「啊...是...那个...是...」


    「啥?」


    「哈哈...就这么回事。」


    谁都不明白这「回事」指的什么车义宰不明白，裴元佑也不明白。唯有李士英泰然自若地矗立在电梯正中央，死死盯着裴元佑。当然，神经粗得堪比钢缆的裴元佑完全没察觉那锐利视线，还在没眼色地搭话。


    「不过打工小哥为啥在这儿啊?」


    “…….”


    「您为啥在这儿呢?」


    士英没有说话。裴元佑似乎本就没期待李士英会回答，转头看向义宰。打工小哥应该会回答吧？毕竟他们之间有点交情。但义宰也同样沉默。


    在寂静中猎人们的疑惑不断放大时，裴元佑凭借敏锐观察力发现打工小哥的衣服与平日不同黑色高领毛衣配西裤。这身全黑装扮倒像是李士英常穿的风格。


    ‘咦?’


    那件高领毛衣，总觉得在哪见过…


    这不就是李士英前几天穿的那件吗?某个不该被察觉的禁忌认知猛然击中裴元佑天灵盖。打工小哥…穿着李士英的衣服?而且那个连别人靠近都嫌烦的家伙，居然会借衣服给别人?还和打工小哥一起坐电梯下来?把衣服借给他?


    裴元佑眼珠子瞪得快要蹦出来。他用颤抖的食指不管不顾地直戳李士英。


    「喂、喂、喂、喂、喂这个，喂。啊?喂，这算。」


    「裴元佑。」


    「喂混蛋!这到底什么情况?给我解释!」


    「出去再绕汉江跑两圈怎么样。」


    表面上是亲切的提议，但士英的潜台词是‘滚开’。就算是再没眼力见的裴元佑，话说到这份上也该全明白了。


    但裴元佑仍不死心，在两人周围徘徊不去。不愧是坦克职阶，这份执着简直离谱。


    ‘…再这样下去五点前都到不了店里了。’


    最终车义宰先动了。他从角落走出来，亲昵地揽住士英肩膀。站在前面的波浪公会成员们无声地倒抽冷气。虽然感觉士英也正瞪大眼睛看着自己，但他才不在乎。


    义宰轻拍士英肩头，露出老好人式的笑容。


    「昨天出了点小状况，多亏李士英公会长大发慈悲帮忙啦，哈哈哈。」


    「诶诶?什么状况?又有哪个混蛋砸桌子了吗?」


    被他手掌包裹的肩膀似乎微微颤了颤。义宰摆出严肃表情摇了摇头。


    「现在不方便细说，总之承蒙公会长大恩了。」


    「士、士英会干这种事?」


    裴元佑的脸上浮现出巨大的困惑。虽然想相信醒酒汤店打工生的话，但对李士英为何要帮助醒酒汤店打工生这件事仍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义宰趁机补了一刀。


    「毕竟我是裴元佑先生喜欢的醒酒汤店打工生嘛。所以他才特别关照我吧。」


    「啥?…是这样吗?」


    不幸的是裴元佑完全被义宰拙劣的三寸不烂之舌唬住了。士英冷冷无视了对方莫名透着感动的眼神。趁这间隙，义宰像躲避怪物攻击般敏捷地溜出电梯，挥手告别。


    「啊！马上要到开店时间了，客人！我们店里见啦！」


    「呃?哦，路上小心啊打工仔!」


    裴元佑晃动着肌肉结实的手臂。等车义宰消失后，他满脸茫然地再次看向士英。


    「…所以打工仔为啥会在这儿?你真帮了他什么忙?」


    持续沉默的士英突然咂舌，冷冰冰地甩出一句。


    「真够没用的。」


    56话


    8. 身体好就不用脑子遭罪


    虽然几经波折，但成功注册为觉醒者制造了不在场证明，又解决了李士英委托的义宰，最近正面临着新的难题。


    这个用魔石而非电力驱动的泡菜及小菜自助吧虽然性价比极低，却给义宰挤出了一丁点儿喘息时间。


    只要在自助吧旁叠好空碗，猎人们点了醒酒汤后就会自己盛泡菜、萝卜块和青阳辣椒。义宰只需煮好醒酒汤，再从保温箱取出白米饭就行。据说海浪公会的工程师们为了这个终极自助系统像胡椒粒般被榨干，看来并非虚言。


    那么车义宰用这挤出来的一丁点儿时间在做什么呢？


    “…….”


    义宰坐在柜台前用圆珠笔搔着太阳穴。虽然这是他管理预付账本时的常见场景，但那张素来面无表情的端正脸庞上，此刻却明显浮动着罕见的烦躁神色。他面前堆着小山般的厚书，取代了往常的账本。


    猎人们吸溜着醒酒汤窃窃私语。


    「有人知道打工小哥为什么摆着张杀人脸吗?」


    「就是说啊。还想再吃一碗的，但他那脸色臭得根本不敢开口。」


    「啧，咱们自己煮来吃不行吗?」


    「呜哇啊啊，嗯呃。」


    「说啥呢喂，恶心死了。吃完再说。」


    「打工小哥在听猎人基础培训课，正备考资格证呢。」


    刚觉醒不久的猎人刚答完，周围坐着的猎人们脸上顿时浮现嫌恶神色。胡子拉碴的中年猎人不可置信地嘟囔着。


    「哇操…那狗屁基础培训还没取消啊?」


    二十来岁的猎人也皱眉接话。


    「本来就忙得要死现在更烦了吧….现在必修课时要多少?」


    「得学满60小时呢。线下30加线上30。实在忙的话可以向各管区提交事由申请转线上…不过就算上完课还得通过考试。不到70分就得补考到过为止。」


    「呕。求他们取消结果反倒加课时，真有你的。」


    「我在这儿忏悔一下，其实猎人考试考了四次。」


    「考了四次才过算运气好啦，真的。那种一次过的家伙才是疯子。没关系的。」


    「好了好了，大家安静点。咱们给打工小哥营造点学习氛围吧。」


    自称考了四次的猎人突然「呜呃」干呕起来。全程听着对话的义宰也有点想吐白的是纸，黑的是夏恩画的蚯蚓。」


    这几天车义宰总算想通了，为什么夏恩非要在习题册上画满蚯蚓。


    大韩民国所有觉醒者都必须根据《觉醒者特例法》，在登记中心完成注册流程。完成后会发放记载姓名与等级的觉醒者登记证。


    车义宰接过硬挺的d级登记证时也忍不住傻笑。虽然比真实等级低了整整四级，但毕竟是历经千辛万苦才到手的证件，反而更显珍贵。他破天荒地向熟客们偷偷炫耀过。


    然而。


    「哇，打工小哥拿到登记证啦。恭喜恭喜。」


    「那接下来该备考了吧……唉，加油哦。我有用过的真题集，需要就说声哈…」


    换来的却是莫名带着怜悯的眼神。


    倒不是因为d级就露出轻视的眼神。这家醒酒汤店的老主顾们本就不是会用等级歧视猎人的类型。但那温吞眼神里藏的究竟是什么?义宰虽感疑惑，却因随后每天凌晨都要去仁川港调查，再没机会深究。


    然而仁川港事件结束后，或许短短几天里流言已传开，裴元佑在吃完饭后归来的路上递来本破旧习题册。表情异常悲壮。义宰满脸困惑地打量着习题册。


    「…这是什么?


    「这绝对不是礼物。是关乎您宝贵人权的物品。」


    「啊?」


    「过段时间您就明白了。今天的醒酒汤也很美味，我先告辞了!」


    次日哈尼比也早早赶来，把弹簧装订的厚教材哐当甩在柜台上。


    「听说消息了，车义宰先生。在准备‘那个’对吧?」


    「到底是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