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3个月前 作者: 寒菽
而他本人深居简出,鲜少在公开场合现身。
现在见到了。
阮丹青想,所怕非虚。
但没想到褚世择本人这么英俊。
又英俊,又可怕。
他轻轻立起身。
平生第一天当小白脸就被家长抓包,真是出师未捷身先死。
褚曼丽额角冒汗:“舅舅,我、我,他……”
阮丹青只好佯作镇定,趋前一步:“您好,褚先生,我是褚小姐的同学。阮丹青。”
阮丹青不知道自己装得够不够好。
此时此刻,他颊边滚烫,颈后寒毛也似乎纷纷立竖,脸皮下,细小血管都在突突跳。
“阮丹青。”
褚世择轻念。
阮、丹、青。
这样连名带姓地念,几个字拼成平仄有致的音节,由男人清凛的声音吐出,像是漫不经心地随手一弹却动听漂亮的钢琴音符。
阮丹青没想到褚世择的声音也这般好,厚沉磁醇,不由地怔了一怔。而且,总觉得这几个字被念得仿佛莫名有一丝缱绻,擦得他耳根微微发痒。
他脸更红了。
压制一夜的醉意似在一瞬间卷土重来。
这时,他身旁的褚曼丽讷讷说:“是,是,他是我同学。”
阮丹青回过神,才发现只过了须臾时间。
所幸,他们的宴会并无不良活动,褚世择很快放行。
灯再次黯下来,霓虹彩光闪烁。
褚曼丽被她舅舅叫出去一小会儿,再回来,拉了拉阮丹青衣角,说:“我舅舅说他愿意见你一面。”
.
门没上锁。
阮丹青手脚极轻地扭开把手,推门而入。
屋内没开窗。
静止的空气中似有一股雍蔽的暗香在浮动。
灯光幽暗一如融化,是暖调的橘色。
阮丹青很紧张,不自觉地用指甲刻了一下裤子的边线,他叹了口唾沫,说:“褚先生,谢谢您见我。”随后,告出自己的学校、专业、考试成绩,虽然没有事先排演,但他流利如背书。
早知会有这样一场面试,他务必提前准备。
阮丹青懊悔想。
褚世择坐在整个树根雕成的金丝楠木桌之后。
他从银烟盒中磕出一支烟,指尖拨动打火机砂轮,嚓的一声,烟头火光骤亮,大蓬的白雾经胸腔压制再释出,朦朦笼罩在他脸庞,他轻轻笑了笑。
阮丹青麻着头皮,支吾说:“我会以一等成绩毕业,为你公司勤劳工作……”
这话他自己说出来都不好意思,多么天真,最傻白甜的肥皂剧也会嫌弃愚蠢。
果然,话没说完,褚世择低笑一声。
阮丹青复又面红耳赤,他还想说什么,却脚下如踩到棉花,一阵摇晃,大概是海浪拍船。其实并不重,可他本来他腿肚子就在打转,这下干脆跌摔在地上。
脑子空白。
这么丢人的仪态!
他想,完蛋了。
怎么给他机会都抓不住?
或许是酒精,或许是破罐破摔,他一时间竟然爬不起来。
低垂的视线里,他看到褚世择走过来,居然亲自伸手来扶抱他。
阮丹青一慌,抓握住褚世择的手臂,在其怀中仰起脸,仓促地乞求:“褚先生,请、请您帮助我。您要我怎样回报您?”
他不知自己当时是什么模样。
稀绉的衬衫,乱翘的鬓发,脸颊耳朵一片绯红,倒衬得皮肤更玉白,长睫浓眉,瞳仁漆乌,一副惶然无措、稚幼可怜的神色。
褚世择被迷住,几乎是直接吻了下去。
混乱间,没亲到嘴唇,只贴到唇边。
阮丹青没反应过来。
随后,褚世择掠夺者般的气息将他的意识侵住,捏住他的后颈,将他的脸掰过来固定,再次落吻。
怎么回事?
酒精麻痹的木木的脑袋里轰地一下,似一粒滚烫火炭掉入绒草,他从头顶至趾尖都一时被烧燃起来。
阮丹青以前从不知道原来自己还能和男人接吻。
他晕乎乎地想,或许无论男女,嘴唇舌头是一样的,所以,接起吻来没什么区别吧。
褚世择姑且浅尝辄止,还带点笑意,温和地看着他。
阮丹青迷茫地想:……他为什么亲我?
褚世择:“我可以帮助你。”还是笑,望住他漂亮的脸,“我不用回报。”
.
被亲的阮丹青惊魂未定,不敢回答,直接落荒而逃。
脑袋里在乱七八糟地思考。
他就觉得褚世择对他态度古怪。
他还以为是自己弄错了!
阮丹青有个朋友是男同性恋。他曾经一度怀疑对方暗恋自己,苦恼之后干脆点破。对方笑笑说,即使是同性恋也不是每个男人都会看得上,当时,自作多情的阮丹青相当尴尬。
此后,阮丹青认为,他对于爱情的雷达只在男女之事生效,而没办法判断男同性恋。
海风吹来派对的欢笑声,七零八落。
岸边突然蹿高几串焰火,接连跃至高空,砰然炸开,照亮夜空一刹又一刹。
阮丹青眼睛发涩,一眨不眨地眺望云端。
眼泪止不住地想流下来。
大半年来的世态炎凉早就让他明白,其实,靠他打工是无论如何也攒不到钱的。
他的幸运在他不珍惜时被挥霍一空。
4 四
◎逃之夭夭。◎
正这时。
“阮丹青?”
背后,有人唤他。期凌泗留叁七散临
阮丹青循声回头,看到褚曼丽,还有六七个衣着鲜亮的男女,十分热闹。他们齐刷刷注视自己。
他窘至极点,恨不得立时挖个洞钻进去。
他应当是对他们笑了一下。
一个不像话的、掩饰尴尬的笑。
他简单说:“抱歉,失陪。”
然后,逃之夭夭。
阮丹青心惊胆战、灰头土脸地跑了。
一夜未睡。
阮丹青问他打工所在的餐厅的老板,是否允准他提前销假上班。
老板说,已排班给他人。他只好作罢。
阮丹青写邮件给伴游工作的介绍人,告知自己提前离开之事。
天塌了的篓子也得善后。
他斟酌每个字句,不现实地期待漂亮的文笔或能减少赔偿。
他写得龇牙咧嘴。
信发过去还没十分钟,即收到回讯。
而且,竟然是褚曼丽直接打来。
“……事出意外,这绝对不算你违约,我也不会追究。所以,不会有赔偿金。你尽可放心。”语气温和,甚至像在请他谅解。
阮丹青发怔,轻声说谢谢。
褚曼丽的笑像他们是朋友:“我看我舅舅蛮喜欢你。”
“呵呵。”他干笑。
才认识半天不,一晚上哪称得上喜不喜欢?
喜欢他的脸还差不多。
正常,他漂亮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