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2章

3个月前 作者: SOULPUNG
    周围天旋地转,突然又变得寒冷。有人剖开我的肚子,摆弄我的内脏,我一看,原来是一个我未能守护住而死去的孩子,他露出乌黑的眼睛,天真无邪地笑着。


    「搅动内脏真有趣。」


    他好像在这么说。


    接着,随着波涛汹涌的河水,所有的痛苦都消退了。


    恩克里德睁开眼睛,看到的是那艘熟悉的渡船。他靠在船舷上,船夫以同样的姿势站在他前面。


    就像一棵手提油灯、扎根于船上的树一样。


    船夫的身影看起来也像是笼罩着朦胧的沙雾,这无疑证明了他的身体不正常。


    每当紫色的油灯摇曳时,光线便会冲过黑色的河面,然后消散。


    看着那景象,河水仿佛吞噬了光芒。


    「如果在这里死了,只会不断地与疾病抗争,死去又复活。那样一来,就连那令人愉快的挥刀也无法再进行了。」


    恩克里德听了那话,眨了五下眼睛。


    而且非常缓慢。


    随后张开嘴,斟酌着字句说道。


    「我的听力好像受损了。请再说一遍。」


    「我的话是用意志铸造,直接送入你的精神。与听力无关。」


    恩克里德也知道这一点。只是,他没想到会从船夫那里听到这样明显的鼓励。


    「是幻觉吗?」


    面对反问,船夫只顾说自己的话。


    「死亡能被延缓到何时?幸运的死亡能伴随左右到何时?」


    与船夫的对话到此结束。


    再次睁开了那双并未闭合的眼睛。


    现在是现实了。


    眼睛半睁着,非常干涩,难以完全睁开。透过有限的视野,他看到了一个既陌生又熟悉的图案。


    那是过去几天一直看到的石砌房屋的天花板。厚实的木柱旁边,不规则地镶嵌着砾石。


    「你醒了?」


    安就在旁边。恩克里德觉得眼前依然模糊,便眨了几下眼睛。


    眼屎簌簌落下。虽然依然干涩,但遮挡视线的异物消失了,眼前变得清晰起来。


    安的眼下发黑,脸颊凹陷。看得出她吃了不少苦。


    「嗯,还活着。」


    「这是从死里逃生的人嘴里说出的感想吗?」


    「是叫雷梅德奥姆尼亚吗?」


    「你还记得。」


    「我知道你能治好她。」


    船夫让恩克里德救安,而德缪尔不知出于何故,却想提前杀死安。


    ‘‘因为是威胁性敌人,所以才会那样。’’


    根据结果推测原因很容易。


    此外,恩克里德也看到了安在这里做的一些事情。看到了全部的恩克里德信任安。


    即使安失败死去,今天也会重演,但实际上他做这些并不是出于这种想法。


    即使今天重演,他也会再次做出同样的选择。


    「你躺了三天。」


    恩克里德听了安的话,沉默片刻后回答。


    「我竟然三天没训练。」


    「……剑疯子。」


    恩克里德知道自己在边境守卫队里有各种各样的绰号。其中一个就是「剑疯子」,意思是痴迷于剑的家伙。


    「开玩笑的。」


    安用眼神回答道:「你明明是认真的,就别装作普通人了吧?」


    「啊,是。」


    虽然醒了过来,但手脚却使不上力气。


    现在要是打起来,就连对付菲尔或罗福德都无法保证能赢吗?


    「暂时休息吧。至少再躺四天。给你什么就吃什么,困了就睡。」


    安说完就走了。


    接着是拉格纳进来了,他相对来说还算完好。看他走路的样子,比自己好多了。


    「休息了三天,已经够多了。」


    「是吗?」


    虽然死而复生,外面却还在下雨。雷声也轰鸣着。


    闭眼片刻再睁开,拉格纳不见了。是睡着了吗?然后转头一看,又看到了幻觉。


    即便安再怎么厉害,也无法让死者复生。


    恩克里德认为家主在最后一击中,不仅耗尽了意志,还倾注了自身的生命力。


    生病之躯不该做这种事,那应该是抱必死决心才做的事。


    他为何会坐在我的床前呢。


    「眼神像在看亡魂。」


    家主即便不表露自己的情感,也已习惯解读他人的情感或眼神。


    他一只手臂缠着绷带,两只眼睛中的一只也蒙着布,但坦佩斯特扎温就这样活生生地坐着。


    「有很多话想说,但最想说的我没有忘记。谢谢你,边界卫队的恩克里德。」


    「我只是路过,恰好有空,就搭了把手。」


    「你是想谦虚吗?还是知道自己所做的事有多么了不起,所以想摆出更高傲的姿态?」


    对,如果此刻说出谦虚的话,就会被那样理解。


    这真的是身体尚未完全恢复而导致的失误。所以,也许闭嘴会更好。


    「他们说米勒斯奇亚并没有白死。安说,她已经研究出了解决我们所感染的所有疾病的办法。她说继承这些并制药并非什么了不起的事,但我还是再三向安那个孩子表达了感谢。总之,米勒斯奇亚的遗产和安那个孩子所展现的奉献精神拯救了我们所有人。我也因此多活了几年。」


    是来告诉我他活着真好的吗?


    「我是有话要对你说,这事只告诉你一人。其他人或许一辈子都不会知道。」


    家主提起的故事是关于赫斯卡尔的。


    赫斯卡尔,他证明了自己并非徒有「机灵鬼赫斯卡尔」的称号。


    听着家主的故事,仿佛赫斯卡尔借着幻觉出现,向我诉说着。


    「如果我赢了,扎温就会重生。他们将幸存下来,成为新魔境的居民。」


    赫斯卡尔希望扎温得以延续。


    为此,他必须成为神圣篡夺者。


    因为只有拥有哪怕一丝神性,才能守护成为魔境居民的扎温。


    幻觉继续说着。


    「我失败了,最终还是坦佩斯特赢了所有这些事,是吧?那么扎温即使受了伤,也应该活下来了吧?」


    幻象中的赫斯卡尔清澈地笑了。嘴角高高扬起,心中没有一丝负担,那笑容清澈得只能用「清澈」来形容。


    他赢了,扎温就重生。他失败了,扎温也重生。要是顺便一起清理一下就更好了。


    ‘‘猎人之村’、‘中介者之村’和‘隐居者之村’里,应该都有不安分的人。’


    长时间盘踞在此,想必也有人感到百无聊赖,也有人因为长期待在这里,积怨已深,想要动摇自云所建立的体系本身吧。


    他们可能曾试图利用自云,毕竟离开了可惜,放着不用又是一股强大的力量。


    赫斯卡尔将那些不安分子全部聚集起来,与他们长期相处,形成了一个团体,建立了他自己的组织。


    「本来这附近生长着几种花和果实,因为有毒性,如果随意采摘就会染上各种疾病。从情况开始恶化之时起,赫斯卡尔就认为必须解决这个问题。」


    家主的话语继续着。


    赫斯卡尔在某个瞬间察觉到了德缪尔的存在,也看到了他所准备的一切。


    在那一刻,赫斯卡尔必须做出决定。


    是否就此回到家族,开始一场直到他死都不会结束的捉迷藏?


    ‘如果不是那样,他会成为幕后的黑手,成为将黑手推上舞台的导演吗?’


    赫斯卡尔选择的是后者。


    他死于拉格纳的剑下,但想必他已心满意足。


    他确认了天秤的倾斜,而他所准备的一切,终究是宣告捉迷藏游戏结束的策略。


    赫斯卡尔亲自来找家主时,一句话也没说。


    家主也只是在猜测。


    他认为赫斯卡尔尽到了作为守护者的职责。


    听起来恩克里德也能同意。


    守护者,守护自云之人,赫斯卡尔尽了他被赋予的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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