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2章
3个月前 作者: SOULPUNG
归属感和不安感似乎交织在一起。恩克里德并没有特别地安慰他。
「我不是应该待在我应该待的地方吗?我也有这种想法。」
听他这么说,奥丁卡尔似乎从一开始就不想卷入这件事。
「拉格纳扎温。嗯,我听说过。但是,即使没有我,也应该足以把他带回来吧?」
「既然这么想,那你为什么来了?」
恩克里德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划着说道。尖锐的枝尖划出了几条线,都与剑术有关。
「他们说没人去。」
「然后呢?」
因为还有其他原因,所以他欲言又止。恩克里德知道奥丁卡尔总有把重要的话放在最后说的习惯。即使不用多说几句话也能知道。倾听,以认真的态度去听,就能轻易发现这些。
「家主让我走的。」
这算是半强迫吧。
恩克里德心领神会。在无关紧要的谈话之后,两人都陷入了各自的沉思。
几个小时后,当守夜轮岗结束时,拉格纳和马格伦醒了。
「再睡一会儿吧。路还长着呢。」
马格伦轮班时说道。
即使暂时放松,要做的事情也不会改变。恩克里德也知道这个事实。
然后,当他以帐篷为屋顶,背包为枕头闭上眼睛时,恩克里德发现自己正身处一艘摇晃的船上。
许久未见的船夫出现在眼前。在摇晃的船舷边,紫色油灯散发出光芒。在模糊的紫光中,灰色的皮肤和瘦削的下巴映入眼帘。
第682章 我不拒绝任何战斗
‘瘦削的下巴?’
今天的船夫不知怎的,看起来像是瘦了身,比以前线条更纤细,但他并不是一个会因为别人指出自己所见而做出回应的人。
所以他闭口不言。多亏如此,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有沉默覆盖着河面。
没有言语,他们只是隔着薄雾互相凝视。
恩克里德漠然地注视着薄薄的黑色雾气后,那个身披斗篷的存在。船夫也一言不发。
没有空气的震动,也没有任何预兆动作。
恩克里德没有眨一下眼睛,却也知道船夫已经近在咫尺。
不可能不惊讶。但也不至于吓得跳起来。
恩克里德在精神世界中也保持着镇定。这已是习惯成自然的从容。
船夫默默地伸出手。露出了如同干旱的土地般龟裂的手掌。
手掌间的黑色缝隙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当恩克里德专注于那蠕动的黑线时,他发现自己已不在黑色河流上的渡船上,而是站在另一个地方。
‘幻象啊。’
无需多想,他立刻就意识到了。
推测船夫的意图并不容易。即使是多次相遇、今天也无数次重复的同伴,依然如此。那船夫所展现的幻象映入眼帘。
「呃。」
看不见大地是何种模样,也看不见天气如何。只是在黑色烟雾中,隐约可见一个模糊的身影,但要认出那是谁并不难。
‘拉格纳。’
拉格纳吐出一口血,擦了擦嘴角,然后抬起头说:
「既然你说不拒绝任何战斗,那这场战斗也不要拒绝。」
这话是对谁说的呢?
模糊的身影身后,似乎隐约可见有人倒下。
只看影子无法分辨是谁。拉格纳的形体如烟般散开消失。就在眼前,似乎伸手就能触及,却又奇异地感受不到距离。
仿佛是在很远的地方看着听着。拉格纳消失后,紧接着。一个身影从烟雾中站了起来。
「……承认吧,如果是我,我都能修复。我赢了。」
「蠢货,死了就是输了。」
「我就是灵丹妙药,是万能药,是包治百病之药。」
这又是什么鬼话?
一连串难以理解的话语。恩克里德抛开不懂的词语,只感知情况。
安被某人击败了,这是她临死前说的话。
‘在和谁说话呢?’
看不见那个对手。声音也不清楚。无法分辨是男是女。
「死了就是输了。你什么也不是。」
安咳了几声,化作烟雾消失了。
烟雾再次凝聚,这次出现了一个从未见过的人。一个中年男子。眉毛浓密,脸颊凹陷,体格健壮。
虽然只能看到外形,无法看出气势,但仅凭所见也能分辨出一些东西。
脸颊消瘦、没有赘肉,说明他即使到了这个年纪,也在持续训练或单独进行身材管理。
‘总觉得让我想起了格雷厄姆。’
边境守卫队里也有城主,即使年老也未曾放下剑,达到了准骑士的水平。
他简直是人类胜利的典范,也成为了所有士兵的榜样。
「没有迟到。只有未曾行动的我。」
这是格雷厄姆常挂在嘴边的话。
他也是将恩克里德所说的话,用自己的方式理解消化的家伙。
直觉上想到格雷厄姆,大概是因为对方与他相似。恩克里德是骑士,也曾单独训练感官技艺,所以他的直觉更接近于高概率的预测。
第一次见到的男人表情僵硬地开口了。
「这一切都是我的错吗?」
又一股烟雾升起,描绘出另一个形象。是拉格纳。胸膛被血浸透凝固,没留胡子的干净下巴上也长出了血痂胡须。拉格纳手持长剑问道。
「那不是吗?」
也许男人真的留了缝隙并说了话,但恩克里德觉得,短暂的沉默之后,答案就出来了。
「……这已是我的最佳选择。」
「胡说。」
拉格纳反过来,不带喘息地回答道。
烟雾消散,不知不觉又回到了船舷。站在他面前的船夫手持油灯,背对着他,回到了原来的位置。
「您为什么要给我看这些?」
恩克里德问道。船夫转过头来。透过长袍看到的脸,像今天刚开始时一样漆黑。眼睛什么的,什么都看不见。
接着,一道蕴含意义而非肉声的线条飞来,触碰到了额头。这与其说是话语,不如说是意义的传达,但恩克里德将其转换为言语并理解了。
「这个你也能记住吧?别忘了。」
然后他从睡梦中醒来。身处朦胧的黑暗中。那是与刚才截然不同的质感、色调和现实。
「是做了噩梦吗?」
听到声音,他收回下巴,向下看去,只见马格伦正站在帐篷前。那是傍晚时分。马格伦身后是夕阳西下,湛蓝的天空。他的影子呈现出淡淡的黑色,投射到地面,一直延伸到恩克里德的脚下。
「不是噩梦。」
恩克里德回答着站起身。他觉得船夫的意图仍然难以捉摸。
与「行走之火」不同的话语,无疑是忠告。
之前做的则是阻碍。
说是忠告,但难道他不是一次也没说过自己想听的话吗?
啊,如果从忠告本来就不大可能是听者所期望的事情这一点来看,这算是个出色的忠告者吗?
不过是玩笑罢了。一个不能对任何人说的笑话。
好吧,就算不提玩笑了,这次又会是什么呢?
他只是展示了几个人,让他们说了几句话而已。船夫本人一句话也没说。最后说的那句话,也似乎与平时传达意思的方式不同。
「没什么事吧?」
「目前为止。」
恩克里德问,马格伦答。
袭击不会只有一次。马格伦也这样判断。事实上,大家都有类似的想法。恩克里德也是同样的想法。
「你这脸色,像是在哪里遇到了个‘思虑周全的学者’。」
马格伦看着恩克里德醒来后表情的变化,说道。
「什么?」
「这是帝国那边的一个著名笑话。」
「什么笑话?」
恩克里德一边活动着因沉睡而僵硬的身体,一边放松下来。马格伦则蹲在帐篷前,托着下巴,说道。
他话已出口,却又陷入沉思:「该从何说起呢?」抑或是「解释这些真的有意义吗?」于是他暂时闭上了嘴。
马格伦抛开顾虑,继续开口。反正听的人自然会懂。
「嗯,就是那种无关紧要的话,你知道吗?解释起来显得很没档次,但学者们原本就自诩智慧,而且据说他们只顾自己高兴,不顾听者的感受。其中,那些‘思虑周全的学者’,会先用玩笑缓和气氛,以解除对方的戒心,然后再说出他们想说的话,从而让对方的思绪变得复杂,就是这么一个笑话。所谓‘思虑周全’,指的是缓和气氛,而最终他们提出的主题或故事,又是只有他们自己才能听懂的那种,但这么一解释起来,就显得很奇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