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8章
3个月前 作者: SOULPUNG
他甚至没认出恩克里德的脸,就祝福了他。行商笑得合不拢嘴。他说如果一直像现在这样,生活会很有滋味,然后又悄悄地抱怨起神圣国为什么会这样。
「这倒不是说我是异端。你们可别告发我。我每月都向修道院捐款呢。」
行商大概是嘴快,话一出口就后悔了,连忙补救。
「我不会的。我跟教团关系不好。」
恩克里德随意地应付了一下,行商就说不能随便那样说。更何况,即使魔法圣地教是邪教徒,也不能随便咒骂,否则有一天可能会被他们盯上,他叮嘱恩克里德要小心,然后就离开了。尽管如此,行商全程都面带笑容。
「不过,最近的日子确实很好。」
看着离开的行商,鲁阿加尔内开口说道:
「谈论停战与和平,大概就是希望这样的人越来越多吧?」
「看起来不错嘛。」
「确实如此。」
恩克里德走到太阳下山,晚霞变成蓝色,蓝色即将被黑暗吞噬的时候才停下,找了个合适的地方躺下。即使他穿了厚厚的衣服,还披着保暖皮革,还是很冷。
虽然气温是原因之一,但鲁阿加尔内讨厌干燥,总是口不离水。
她看起来并不怎么在意寒冷。听说普罗克对气温变化不敏感,是这样吗?
她也是这样。
恩克里德躺下闭上眼睛。需要的时候就能睡着,这是他从佣兵时期就养成的习惯。
刚躺下想睡,今晚格外晴朗的夜空映入眼帘。星星点缀着漆黑的夜空,两轮蓝色的月亮散发着光芒。
倾泻而下的星光尽收眼底。星星连成一线,像一条由光组成的河流,月亮则像两个散发着光芒的蓝色湖泊。真是太美了。
正当他沉醉于那片夜空时,旁边的鲁阿加尔内开口了。
「真美啊。」
「是啊。」
两人沉醉于夜空,聊了几句玩笑话,恩克里德就这样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刚一睡着,恩克里德就感到身体摇晃,他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不是由光组成的河流,而是翻滚的黑色河水。
「那么,你准备好过永生了吗?」
船夫坐在小舟上,面对面地坐在石桌旁,在河水和紫色灯光的映照下问道。
恩克里德看着船夫。
现在他的脸比以前清晰多了。
那是一双失去光泽的无彩色眼睛,在一张像龟裂的田地般灰色的皮肤上。
以前从没想过,但现在看来,船夫的脸就像一张面具。
无论如何,恩克里德难得地配合了船夫的话。
「什么永生?」
「不死,那便是永生。」
「要我被困在今天,永不死亡吗?」
「没错。那就是你的永生。」
恩克里德当然不会认同。他直勾勾地盯着船夫。
船夫那双无彩色的眼睛没有眨动,嘴唇也没有蠕动。取而代之的是,他吐出了一句出乎意料的话。
「回头吧。我将为你指引新的道路。」
恩克里德心想这又是什么意思。
第589章 忧虑与担忧
「是不是有不祥之兆?」
恩克里德从未对船夫的警告置若罔闻。
他总是认真倾听他的话,从不忽视。恩克里德一如既往地认真。
「这次是真的来了吗?」
连续两次提问后,船夫凝视着他。如果他在用眼神骂人,恩克里德不会察觉不到。但今天,船夫的眼神里没有感情。
船夫比往常更加灰暗。他就像一个没有感情的玩偶,一个用石头雕刻而成的面具。
紫色灯光从下往上照亮,光线以鼻子为界分开,前额留下阴影,这张脸光看长相的话,恐怖得让人害怕会在梦里出现。
真要这么说,那么此刻本身就和梦没什么两样。
无论是梦境还是现实,恩克里德都不会因为对方的外貌而心生恐惧。
所以他只是实话实说。
船夫回答了恩克里德提出的问题。
「我不想让你后悔的时刻停留在今天。」
没有感情,语气却假装仁慈,那语气就像孩子模仿大人,大人模仿孩子。
两人的视线长时间地在空中交错。
恩克里德坐在船舷边,凝视着船夫,但从他的眼神中很难读出什么。
所以他只是像往常一样,真诚地说了出来。
「真的吗?」
这是纯粹的好奇心。他不知道不祥之兆是否真的会到来,也不知道他是否又想吓唬自己。
面对意想不到的反应,如果是平时的船夫,多少会露出破绽,有所动摇,但今天的船夫却像磐石一般。
他彻底无视了恩克里德的话。
「我给你两个选择。」
他只说了自己想说的话。恩克里德则倾听着。认真倾听是他的特长。即使对方不回应,他也不会觉得尴尬。
船夫把灯放在桌上,伸出两根手指。灰色的手指上露出了暗淡的乳白色指甲。灯光在手指中间投下了阴影。
他弯曲中指,只伸出食指说道:
「一个是,现在立刻找块石头,撞头去死。」
这句话的含义是什么?和面对奥伯迪尔时一样。
就是停下来享受当下。当然是毫无意义的话,所以船夫接着滔滔不绝地说:
「如此,你便能成为永生者,享受如今天般富足的一天。你将受到路过旅人的赞美,与阳光和风为伴而行,得以在月光和星光下入睡,还能与同伴说笑几句。你将安乐,得以安歇。」
恩克里德并没有说「如果我想要那样的今天,就不会来到这里」之类的话。
船夫也心知肚明,所以只是默默地看着。这就算是回答了。船夫也理所当然地没有等待回答,接着说道:
「第二个是掉头。回去准备面对那堵墙。现在不是时候。去面对另一堵墙,而不是这堵墙。」
这该怎么说呢?
建议?忠告?可以肯定的是,它与此类似。船夫在谈论剑的时候,比现在认真了不止一倍。
恩克里德看着船夫那双无彩的眼睛。漆黑的眼睛和魔物的眼睛一样吗?不会的。仔细看,船夫的眼睛里有了颜色。
虽然是暗沉的灰色,但瞳孔一旦区分开来,就能看出眼神之类的东西。那里流露出的,是担忧。如果自己的感觉没有出错的话,就是如此。
但这里是梦境,船夫只能展示他想展示的东西。恩克里德记得船夫以前说过类似的话。
而且他说自己不会记得梦中的事情,但恩克里德却并非如此。
虽然不能记住从那时起到现在船夫说的所有话,但大体脉络却从未忘记。
因此,他知道今天的船夫截然不同。因为平时,他从未表现出哪怕一丝一毫的担忧。
只有目的明确的话语。现在有点特别。他不是说不要翻越那堵墙,而是指引一条更好的路,说面对另一堵墙,期待现在之后的未来会更有利。
不好吗?不。这也可以是个好办法。
因为正面受阻时绕道而行是明智之举。
「前进的话,你会后悔的。」
船夫暗沉的灰色嘴唇上下翕动着。
这又是平时常说的话了。
这里是梦境或心像的世界,所以没有声音与空气一同震动,只有心意原封不动地传达着。
船夫给予的是岔路。是两个选择,甚至还指明了前进的道路。
而对恩克里德来说,无论船夫是否担忧,或者他的话是否更正确,都无关紧要。
这不是自尊心,也不是固执。
明天总是模糊不清。正因如此,生命才变得美好而快乐。恩克里德真心这么认为,所以他从不相信重复的今天就是永生。
这大概就是船夫所见的世界与恩克里德所见的世界之间的差异吧。
因此,他不会听从船夫的话。
如果那是他预见了未来而说的话,那就更不会听从了。
即使注定的明天是残酷的,他也会如此。
这就是恩克里德至今为止的生活方式。
「谢谢您的忠告。」
恩克里德说着,从睡梦中醒来。那是一个冬雨淅淅沥沥的早晨。
薄雾迎接了他,气温骤降,比昨天更冷了。他哈了一口气,口中便冒出白色的烟雾。
「如果冷的话,要抱抱吗?」
一旁的鲁阿加尔内随意地用脚拨开湿漉漉的篝火,说道。恩克里德眨了几下眼睛。他暂时回味了一下自己听到的话,然后回答道:
「您也和西纳尔混在一起吗?」
「果然,正如妖精所说。他说会得到那样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