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3个月前 作者: 犹姜
    对上厉劭定定看着他的视线。


    厉劭的眼神算不上苦恼,也没有思索,只是这样看着他,甚至隐隐流露出一点淡淡的欣喜。


    郁观年:“。”


    他匪夷所思,“你高兴什么。”


    厉劭解释:“你不是因为不想和我有关系才烦的。”


    郁观年:“。”


    没想到厉劭的第一反应是这个,而自己居然都忘了还有这种解读方式。


    郁观年表情越发冷漠,决定厉劭再这样,自己就走了。


    好在厉劭很快收敛了表情,来安慰他:“刘向荣已经不在了,别人对你并不了解,断章取义的讨论,只能证明他们是容易断章取义的人,跟你没什么关系。”


    郁观年:“。”


    他丝毫没有得到安慰。


    但是因为厉劭这句话,意识到另一件事。


    成为谈资的不只是自己,还有厉劭。


    自己在意的点是自己和刘向荣的关系,而厉劭不在意已经不在了的刘向荣,厉劭在意的,就是自己和厉劭的关系。


    他问厉劭:“别人说起你,说你身为老板不以身作则,搞办公室恋情,你也觉得只是因为他们爱断章取义,和你没关系吗。”


    厉劭会因为这句话延伸。


    因为郁观年这句话说得好像他们的恋情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厉劭果断:“没有。我们之间的事情,只和我们两个有关。”


    郁观年意识到什么,纠正:“没有我们两个,现在还没有那些事。”


    厉劭:“嗯,现在还没有。”


    言外之意好像之后会有。


    但郁观年也无法笃定说之后也不会有,所以没有纠正。


    他只是告诉厉劭:“但刘向荣牵连到太多人,行业里太多人知道他,别人就是会因为我和刘向荣的关系,在背地里说起我。”


    他甚至担心,厉劭也会因为自己和刘向荣的关系,迁怒自己。


    厉劭:“刘向荣和你有什么关系吗。”


    郁观年蹙眉,看向厉劭。


    厉劭:“你妈妈是郁静文,你爸爸是蒲顺井。你从小到大没见过刘向荣,没有用过刘向荣一分钱。刘向荣对你来说,不过就是害你爸爸妈妈,逼迫你和不喜欢的人结婚,让你变成现在这样的,仇人。”


    “别人再怎么讨论刘向荣,讨论你和他的关系,也只是被蒙蔽,断章取义而已。”


    郁观年:“。”


    他焦躁的心情蓦然平和下来。


    毕竟,他没真听过别人如何讨论自己。


    真正意义上在他身边,对他有影响的,只厉劭一个。


    而厉劭把他和刘向荣剥离开,不是利益共同体,而且放在对立的两面,好像他不用在意自己身上刘向荣的血,也不用和刘向荣共同承担罪孽。


    郁观年看向厉劭:“你真这么想吗?”


    厉劭毫不犹豫点头:“是。”


    郁观年垂眸:“好。”


    他不需要安慰了,现在心情复杂到不想再在厉劭身边,担心自己会哭出来。索性点点头,往自己房间走。


    厉劭追着他:“你好一点了吗?”


    郁观年含糊点头:“让我自己呆一会儿。”


    他回了自己房间。


    在沙发上躺了一会儿,躺着躺着睡着了。


    中途厉劭敲门叫他吃饭,他没什么胃口,没吃,去洗了个澡,换上睡衣躺到床上,又睡了。


    这次,他很笃定厉劭没有在做梦。


    所以出现在他梦境里的,只是他自己的潜意识。


    在他自己的梦里。


    他十九岁,刚上大学,因为水土不服不适应环境开始感冒,他去医院看医生,想到之前都是爸妈带自己来医院而现在只有自己一个人,很是难过。


    可他一回头。


    看到厉劭。


    从此,在陌生的城市里,他身边多了个人。


    而他们,相知相爱,长久如初。


    =


    郁观年后半夜醒了。


    五月之后天色亮得一天比一天早,他醒来时才五点多,外面的天色是蒙蒙的灰色。


    他盯着窗帘缝隙,越来越频繁地想到自己和厉劭刚结婚时候的事情。


    结婚半年后,他终于接受自己亲生父亲是刘向荣,也因为自己那些同父异母兄弟们的针对,意识到这个身份对自己来说实际上是大大的圈套,知道妈妈从来不告诉自己真实身世是多正确的决定。


    他越知道这些,越因为妈妈的伤病痛苦。


    他越痛苦,就越知道这时候在自己身边的厉劭给了自己多大支撑。


    他就越怀疑,厉劭可能是喜欢自己。


    如果说他一开始还觉得答应刘向荣来和厉劭结婚是错误的选择的话。


    那当他觉得这段婚姻还好的时候,他就没那么怀疑那个选择的正确性了。


    后来离婚,又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厉劭说一开始就喜欢自己,那他们怎么会搞成现在这样。


    但如果厉劭一开始就喜欢他,那其实,他们之间有很多东西都没变的。


    比如厉劭对他的心意,比如厉劭对待他的方式。


    一直在改变的,只是他们的关系而已。


    如果他们现实生活中也和他梦里一样,很清晰,很简单,就好了。


    郁观年脑子里乱糟糟想着这些,看着窗外的天色从蒙蒙的灰色,变成深蓝,浅蓝,最后太阳升起,天色大亮。


    只好收拢脑子里这些念头,起床。


    白天努力工作。


    下班后打算回家,可是已经是私人时间,厉劭很有追求人的自觉,问他要不要在外面吃饭,吃完饭去散散步。


    郁观年:“。”


    他答应了。


    吃完饭,在外面散步,遇到一个支在小学门口的涂石膏娃娃的摊子,莫名其妙就停下,坐在一群小孩子堆里,开始涂石膏娃娃。


    坐下时,郁观年隐隐觉得这么大的两个男人在小孩子堆里涂娃娃很不好意思,而且,地方真的很小,桌子和椅子都矮矮的。他和厉劭只能蜷缩起来,腿架着对方的腿,几乎缠在一起。


    郁观年分不清究竟是初夏的温度,还是厉劭身上的温度。


    偏偏厉劭还要靠得更近,问他:“要不要看看参考图?”


    凑在一起,挑选参考例图。


    温度就更高了,高得让郁观年恍惚,稀里糊涂的,就把这个活动继续下去了。


    涂到一半,又开始后悔。


    他从小就很没有绘画天分,小时候跟着妈妈在补习班学跳舞,同一楼层还有绘画班,他掰腿压筋的时候远远看着绘画班外面贴出来的画,从来都分不清有什么差别。


    现在涂石膏娃娃,明明是按照例图上的色调涂的,但涂出来,就是和例图完全不一样。


    颜色浓烈鲜明,还脏兮兮的。


    他涂到一半,去看厉劭。


    厉劭涂的就很好看,色彩干净明亮,整个娃娃看着就很顺眼。


    郁观年多看了两眼厉劭的娃娃。


    厉劭原本在涂色,察觉到什么,偏头看过来,先看了眼郁观年,等郁观年收回视线后,目光也从郁观年脸上移开,放在他扶着石膏娃娃的手上,定定看了许久。


    郁观年没注意到,接着涂自己的娃娃,在心里暗下决心,如果还有下一次,自己要带厉劭去舞蹈室,瑜伽馆也可以。


    扬长避短。


    涂完娃娃,带着娃娃回家。


    身上穿的还是工作时的衣服,可手上的娃娃却冲淡了那种正经的气息。


    夜已经深了,路灯照着他们回家的路。郁观年看着自己和厉劭对影子,恍惚觉得,好像在梦里。


    在梦里,这条路可以走很久很久。


    久到,好像永远都走不完。


    郁观年险些都沉浸在这种纯情氛围里,以为自己和厉劭心意相通,以为真会像自己昨晚的梦里一样,谈一场简单纯净的爱。


    回到家后,他把自己那个脏兮兮的石膏娃娃随手摆到玄关的柜子上,换鞋。


    一回头,发现厉劭把他的石膏娃娃也放到柜子上,和他的那只紧紧贴在一起。


    紧密无间。


    郁观年压了压上挑的嘴角,回房间。


    洗漱,睡觉。


    感觉到身上有细微痒意的时候,以为是夏天快要到了,房间里有了虫子,伸手想要抓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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