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3个月前 作者: 犹姜
    但笑一会儿,郁观年就笑不出来了,他问:“医生怎么说。”


    蒲顺井:“还能怎么说,还和之前一样。”


    郁观年:“也还好。起码没变得更差。”


    蒲顺井:“对啊。万一明天就好了呢。”


    他们总说,觉得妈妈就要好了。


    从第一个月,到妈妈能睁开眼,到每一次提起妈妈,都会像是鼓励对方一样,说觉得妈妈快要好了。


    但说了太多次,妈妈还是没好。郁观年现在就知道,妈妈好起来的希望太渺茫了。


    于是每次笑完之后,郁观年只会更难受。


    今天本来就心情不好,这点难受都能把郁观年压垮。


    他十八岁的时候,想要考好大学读自己喜欢的专业,毕业后回家,在家附近的小学或者初中当老师,可能工作几年,会认识另一个人,因为相爱和相处愉快,结婚。如果对象是女生的话,还会生个小孩,他会做很好的爸爸妈妈,就像自己的爸爸妈妈那样。


    那时候他的未来是明确的,让人向往的。


    但是他十九岁的时候,妈妈出车祸,他就仓促结婚了,跟一个之前根本没见过的男人。


    最后也没养成什么感情,还离婚了,没有小孩。


    爸爸妈妈也都和之前不一样了。


    他妈现在还在病床上躺着,已经做了近七年的植物人,郁观年不知道妈妈还会不会醒过来,每次想到妈妈,都会担心妈妈今天会不会因为随便一个什么病毒就去世。


    郁观年的未来变得迷茫,不知道通向何方。他不敢去想这些。


    郁观年忍不住叹气。


    蒲顺井敏锐注意到,把镜头转过来。


    继父的脸出现在屏幕上,郁观年屈膝,把脸放在膝盖上,移开视线不看继父。


    可蒲顺井实在太了解他了。


    蒲顺井问:“年年,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情了。”


    郁观年:“没有。”


    蒲顺井不信:“是工作上出了什么问题?被同事欺负了吗?”


    “不是。”


    缩成一团的姿势让他说话的声音有些闷,听上去更委屈了。


    他知道继父会担心,所以坐直了,尽量让自己的声音若无其事:“我都多大的人了。”


    蒲顺井:“是因为我不在你身边说话没有说服力吗,你怎么了?你告诉我,我让小厉去看看你。”


    郁观年猛然听到厉劭的声音,应激:“你不要找他!”


    现在在自己家里,跟自己爸爸说话,他正是最放松的时候,猛然受惊,没控制住自己的声音,甚至都有点凶了。


    他说:“我跟厉劭离婚很久了,你总是找他算什么?”


    自己很努力不想和厉劭有多余的交集,不要让自己因为那点交集再进入厉劭的梦里,甚至都为了拉远距离想要回家了,怎么继父还说要去找厉劭来看自己?


    说完,注意到继父一言不发,正无奈又受伤地看着自己,又觉得自己不应该这么凶。


    他很内疚,解释:“我不是在凶你。”


    蒲顺井:“我知道的。但是我很担心你,你怎么了?”


    “我没事。”


    郁观年再次强调,“我能好好照顾自己,你不要什么事情都去找厉劭。我都跟他离婚很久了,你这样很麻烦他。”


    蒲顺井叹气:“我知道你们离婚了,但你们感情不是一直很好吗,只是因为你父亲的事,才不得不离婚的。”


    郁观年真不知道他怎么会有这种错觉。


    他纠正:“不是的。”


    蒲顺井:“不是吗。”


    郁观年:“我们没有任何感情,是因为没有任何感情,才离婚的。”


    蒲顺井似乎有点诧异,说:“是这样吗?”


    郁观年又把脸放到膝盖上,声音有些轻,但百分之百坚定:“是这样的。”


    “我们之间没有任何感情。”


    他很确定。


    因为他百分百确定,厉劭绝对不喜欢他。


    第19章


    挂掉电话已经很晚了。


    郁观年很困,但不想睡觉。


    脑子飞速转弄,想一会儿爸爸妈妈,想一会儿刘向荣,再想一会儿厉劭。


    之前几十年,两代人的恩恩怨怨在脑海里织成一笼网,他以为自己早就接受了,可并没有。


    很多个时候,他还是会想起,还是会不明白命运为什么要让自己经历这些。


    睁眼到天亮。


    第二天到了公司,宛如行尸走肉。


    大脑反应很迟钝,可看到公司同事,又极度敏锐,担心他们已经在背后互通有无,已经确定自己的身份,知道自己和厉劭的婚姻,还知道自己家里所有事情。


    任何人多看他一眼,都会让他的疑心膨胀。


    他见到厉劭。


    厉劭看上去和之前没什么区别,坐在办公桌后,一样外表冷峻,神情淡然,姿态泰然,看上去能掌控一切,没有任何苦恼。


    可郁观年走近后,厉劭看了他一眼,随后按了按眉心。


    很快又恢复往常的样子,好像刚刚那一刻细微的负面情绪,根本不存在。


    郁观年蒙了层雾、木头一样迟钝的脑子,有一点好奇,想知道厉劭是怎么了。


    可实在没什么精力。


    不想每天操心厉劭的工作,还要关心厉劭的私人情感。


    他的生活,不能再这样围着厉劭转了。


    他假装没看到,和厉劭说起今天的工作安排。


    厉劭今天下午要出差,郁观年提前给买了票,昨天也提醒过厉劭收拾行李,提前告诉司机,让司机今天去拿厉劭的行李并送厉劭去机场。


    但临到头还是出了意外。


    原定要和厉劭一起出差的同事,昨天家里人过生日出去聚餐,急性胰腺炎,现在还在医院挂水。


    郁观年简单说了意外,并给出解决方案:“可以挑其他人去,我这边紧急办理手续,还能订票订房间。”


    说完,等厉劭的反应。


    可厉劭迟迟没说话。


    他总觉得,厉劭并不怎么在意这个意外,就连现在的表情,看上去也心不在焉的,好像还在被刚刚那瞬间的负面情绪占据,以至于没心情思考他说的话。


    郁观年甚至怀疑厉劭根本没在听。


    可他也不想再说一遍,只是站定,等厉劭的反馈。


    等了足有半分钟,厉劭才像是终于想到他说了什么一样,撩开眼皮看他,问:“你愿意去吗。”


    郁观年:“。”


    他不想。


    但有关工作,厉劭是他上司,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不愿意的权利。


    这个想法刚在脑海里转过,厉劭似乎也想到了这件事,敲定:“就你吧。”


    目光在他脸上扫了一圈,说:“上午给你放假,车票和酒店让coco来订。你回家休息,下午司机去接你,你跟我去。”


    郁观年:“。”


    他欠身:“不用了,房间和车票我自己来订吧。”


    coco是个有前科的coco,他不相信coco。万一coco只给他订票不给他订房间,他怎么办,和厉劭睡一间房吗?


    厉劭:“可以。你这几天的工作交接给张蓉佳,现在打电话让司机送你回家,收拾行李。”


    郁观年没再推脱。


    他回办公室,告诉张蓉佳这几天的安排,把自己的工作交给张蓉佳,下楼。


    司机就在停车场,接到他就把他送回去。


    郁观年用了半小时,收拾好了行李。


    还有很长的时间。


    可以睡一会儿。


    厉劭在公司工作,自己现在睡一定不会做梦。


    郁观年给自己定了闹钟,和衣倒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好像还忘了一件什么事。


    什么呢。


    没想起来。


    他睡着了。


    果然,黑沉香甜,没有任何多余的人,多余的事,多余的声音。


    被闹钟吵醒后还有些恍惚,太困,刚刚睡太香,结果没睡饱就醒来,身体更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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